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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楠多伽罗伸出手,想将苏沉玥从龙沉玥的怀中抢回来,硬生生在半空被龙沉玥强悍的法力所震伤,便只好退了回来。
“你来和我战,沉香一脉该有个真正的王了。”崖柏药师挡在奇楠多伽罗跟前,果决道。
“好呀!”奇楠多伽罗话音落,便凝结法力,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清凉香甜的味道。然而不一会,便被崖柏香所覆盖。一大口鲜血从奇楠多伽罗的口中喷出,他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给你,你这个废物?”
“真正的王者不是一香万金,高高在上,而是懂得心怀苍生,愿舍己救天下。奇楠香,千金贵,别说寻常百姓家中绝迹,连帝王将相家鲜少有人可以招架,你的胸怀只能让你狭隘,无法更加强盛。”崖柏药师沉声道。
奇楠多伽罗拔出腰间的魔剑向崖柏药师刺去,崖柏药师也不闪躲,直直上前,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不!你为什么不躲!”奇楠多伽罗惊恐道。他颤抖着双手抚上崖柏药师的伤口,泪水倾泻而下,声嘶力竭地吼道:“为什么你和你父亲一样倔,这么多年就不肯和我低个头!”
“哥,父亲和我始终是爱你的,只是我们的想法不同罢了。你来到我族的第一天,我就认定了你是我的亲大哥,此生不渝。如果我的死能够抚平你心里的伤,让你不再记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便值得了。”崖柏药师垂首无力道。
“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求你们救救他啊!”奇楠多伽罗手足无措道。
龙沉玥飞身来至崖柏药师的跟前,将魔剑一拔,便转身对奇楠多伽罗道:“带他跟上。”
一行人来至一大帐内,龙沉玥为崖柏药师疗伤后,满头细密的汗珠,对着奇楠多伽罗沉声道:“你们沉香一脉何故如此内斗?”
奇楠多伽罗静默了片刻,陷入回忆道。
我三岁便开始记事了,年幼时我便不受族人待见,只因奇楠是沉香中极为罕见的,而上品奇楠更是百年难得一遇,我便成了异类。即便血脉相连,也终不免被一些心肠歹毒的人所排挤欺凌。我的长兄非但没有保护我,反而偷偷在我的饭食里下药,结果贪食的二哥抢了我的膳食,被其误杀。父亲听信长兄的谗言,刺骨的寒冬将我扔进井水缸里溺,罚我跪着看族中的同辈进食,连饿了我数日。从那之后,族中任何一个人心绪不佳,便可随意拿我出气,动则拳脚棍棒相加。
直到遇到了药师的父亲,将我救回了他的族里。可惜幼年溺水落下了严重的寒症,哪怕在七月的酷暑,我的心肺依旧如寒冰,咳嗽不止,无法根治。每逢寒冬便病发,一入冬双脚无法直立,只能用手在地上爬行。年岁大了些,身体才渐渐好转。可胃病却怎么也治不好,身上的皮肤每隔一阵便会奇痒难耐,挠出鲜血,疼痛了才觉得畅快。可他们并未像我的族人那般嫌弃我,反而同情我的遭遇,对我百般呵护。
幼年时,药师的父亲常带着我们去后山采橘子,还会偷偷带我们去人间的茶馆里听书嗑瓜子,我和药师时常会偷吃蒸笼里的粉蒸肉,会将芒果树上的大丰收,挨家挨户分给族人,隔壁的大婶还会时常给我们送些桂花做的糕点,药师的娘亲还会在夜里给我们讲人间的话本,哄我们入睡,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每逢夜里被噩梦惊醒,我只要看见药师睡在我的身旁,我便觉得这世间变得如此美好,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样依恋的感情与常人不同。
好景不长,有一日夜里,我梦见幼年溺水惊醒后,浑身颤抖不止,十分惊恐,药师抱着我,安抚我时,我鬼使神差地亲吻了他,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室的奇楠香飘向外间,药师的父亲赶来时,我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药师的父亲一怒之下,鞭挞于我,将我赶出了崖柏族。
我不明白为何世人不能接受同性的相爱,我越是据理力争,药师的父亲越是厌恶我。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族里,日夜思念药师。一日,听兄长说得到族长之位,便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便想以奇楠一族的族长之尊迎娶他,到时候,便无人敢在说些什么。可当我学会了钩心斗角,学会了人情世故,放弃了所有的良善,杀伐决断,将我的敌人一一诛杀,包括我的血亲,得到了族长之位,药师的父亲更加厌弃我。他指责我的冷酷无情,他却不知我把所有的深情全倾注在药师身上了。
我的兄长临死前问我会不会恨他,我没回答她,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完全没感情,也就没有恨,我对某些亲人情感很淡漠,一如当初他们对我那般不顾生死的冷漠。
我从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看到了很多,也亲身经历了很多,好人没好报的,但我害怕自己做坏事,怕烧香的时候不敢面对菩萨,总觉得自己一旦做坏事就会有报应,所以一直忍着,被欺负的时候不是没有恶念的,只是胆子小不敢做。我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佛,但我心里有,可我始终无法坚守自己心中的佛,想得到药师的欲望越发强烈,渐渐腐蚀了我仅剩的善念。
我无意中得到了这把魔剑,谋划了沉香之王的局,我早已看透一群伪君子的嫉妒心,用一个虚名便能将他们玩弄在股掌之中,可惜的是,我也终不能幸免贪慕虚荣的人性。我分不清是想得到药师的感情更多一些,还是想要虚名的欲望更多一些。我灭了他的族,杀了他的族人,折了他的羽翼,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怕失控杀了他,便将他丢在了百岁村,希望他同我一般,日日受着折磨与煎熬,不爱便恨吧,至少深深记着我。
从前,人群疏远,现今,人群簇拥,我才懂得这世间的孤独有很多种,置身人群,心却孤苦,远比孤零零一个人还觉得荒凉。我从不奢望会有暖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做好了以前没有,现在也无,来世便也不再需要的打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温暖是多么易脆的奢侈,犹如天宫中的琉璃盏,稀有珍贵却一打即碎。人一旦被暖过,就再也受不住严寒,我宁可最初便不曾遇见,一路风霜雪雨,无欲无求,无伤无痛,每当夜深人静,我便会思念起过往和药师一同生活的时光那时候的寒冬冷得彻骨,冻到麻木,毫无知觉,心里不起一点涟漪,而现在,他一句话便能让我生不如死,肝肠寸断。
夜色如水,众人看着奇楠多伽罗举起修长的手,指尖抚在崖柏药师那薄凉的唇畔,来回磨砂,像是在思索什么。
“天色已黑,有什么等药师醒来再说吧。”藏木奴玛对着发怔的奇楠多伽罗道。随即,转身出了大帐,步履匆匆向藏木拜月的所在之处奔去。藏木拜月见藏木奴玛满目怒火地向自己走来,急忙闪躲,慌不择路,藏木拜月一手将他拽回怀里,一脸怒气捏着他的手腕,往一处大帐猛拽,藏木拜月一路上悬着眼珠,喊疼,却无人回应。一干众人面面相觑,只好留在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