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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漠(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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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闲来无事便搭了个小板凳坐在客栈门口。
门前枯黄的泥巴地上长着几撮散开的矮草。掌柜一个劲的吩咐小水把那些矮草给铲了。
这么一弄下来客栈门前还真是光秃秃的一片黄泥巴了，与“黄土客栈”倒是配衬得很。
冯掌柜坐在柜台里提高嗓子喊：“小水啊，你可要把门前的杂草给铲平了，最好连根也给铲了，这才几天又长了出来，一想起十天前有个住客被门前杂草绊倒害我白白赔了人家几两银子就来气，幸好那人没什么大碍，否则赔了我老底也脱不了干系，你就给我使劲铲，通通给我铲光，你可别偷懒，我可是盯着你看的！”
小水顿下手中的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不辞辛劳的铲着黄土上的那几撮矮草。
没过一会儿，柜台里就传出冯掌柜打呼噜的声音，一起一伏颇有节奏，我被熏染得睡意渐浓，转眼间就靠在墙边睡着了。
一阵风呼啸而过，我揉了揉眼睛，抬眼一看，天色已经暗下。
我站起来活动几下僵硬的胳膊，只见客栈门匾上被一层厚厚的黄沙给盖住了，心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吃过晚饭，便唤来伙计烧好一桶热水送进我房间。
舒舒服服洗个澡，踱到窗边打发慢慢长夜。
明月皎皎，星斗璀璨。
说到底我也是个性情中的仙人，看到如此美景，忍不住心生感慨。
“你在想什么！”
窗边不知何时挂了那小儿的脑袋，我一阵惊骇。
我道：“你为什么在这？”
那小儿一个跟头翻进来，笑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
我瞧了瞧他。他忽然神秘的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跟着那小儿到了沙漠。
那小儿回头望着我：“就是这里。”
我四下瞧了片刻，除了满地黄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小儿道：“你试着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我闭上眼，渐渐地，渐渐地，耳边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心悄悄地安静下来，缓缓抬起眼帘，一眼望去，空旷的苍穹下是一望无际漫漫的黄沙，在夜里像极了折子戏中的剪影，一层叠着一层，远远的那头，一袭风卷过，那剪影宛如潺潺流水浮动，溅起朵朵水花。
那小儿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转眼便有无数带着光亮的虫子飞了出来。在大漠之上，那些虫子似繁星飞舞在我身边。
我伸出手想要把虫子捧在手心。
忽而有一只小小的虫子停在我的指尖，我轻轻地，轻轻地一吹，那虫子一扇翅膀又飞了起来。
我兴奋道：“虫子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小儿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沙漠上，慢悠悠道：“你就甭管了，反正我有办法弄到。”
我也随他躺在沙漠上。
墨色的天幕就像是一张被子盖在我们头顶上，天边朦胧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缓缓延伸开来，与漫天星辰一同点亮了墨色的苍穹。
回去后，我学着干爹的手艺用枯草编织了一只胖蚂蚱。
天亮了，柳宿带着那小儿准备离开。
我把胖蚂蚱送给他，“这是我编的蚂蚱，是手艺活，其他地方买不到，送给你！”
那小儿接过蚂蚱，望着我笑道：“以后就叫它大九九，可好？”
我点头，“那你可要好好待它，不许弄不见了！”
“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待它。”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此起彼伏的茫茫大漠里，仿佛只有那骆驼铃铛清脆的叮叮声还隐约浮现在耳边，一阵风沙袭来，连这点儿微弱的叮叮声也被卷走了，再也听不见了。
随后，我们换上骆驼，往哈密去。
挂在骆驼颈上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泉水叮咚的声响，仿佛不远处就有青青草地潺潺溪水似的。
越往里走，越发炎热起来，烈日当空，那沙土不断冒着热气，像快要被蒸熟了一般，偶尔一袭风卷过，那热气腾腾的黄沙被卷得老高，打上几个旋又落了下来，将才还凸起的沙堆却不见了，又换成了别处。
我们一行人骑在骆驼背上走在沙丘边缘，那沙丘时高时低，有些比房子的屋檐还低，有些却比关内的城墙还要高。
骆驼走过高高的沙丘时，我伸出脖子往脚下看，那底下的沙沟高得实在是骇人，稍有不慎，掉下去不被摔死也会摔个半死不活。不过这些骆驼忒争气，每一步都踩得甚稳，甚稳！
行到一段沙坑边，隐约听得有人喊“救命”。
往沙坑下一看，果然下面有人。
下了骆驼，走过去，沙沟里横竖躺了七、八个人。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面色十分苍白。
老头看到我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救命啊~救命啊~”
我爹挨近一看，惊讶道：“管复兄，你怎么在这？”
管复微微抬手遮了遮金灿灿的阳光，眯起眼朝我爹看去，忽地惊呼道：“广老弟，是你！”
镖局兄弟把水和干粮分给他们几个。
待管复神色稍微好转后，我爹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滚到沙沟下面了？”
说起这事，管复愤然得很，“还不是那些土匪，抢了我们的货物和骆驼不说，连丁点儿干粮也不留下。茫茫荒漠的，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连夜往回赶，谁知一到晚上那风沙极大，我一个不慎就滚到沙沟里，他们也都跟着跌下去。”
我爹道：“你放着好好的客栈不做，怎么也走起商队来了？”
管复提起水壶仰头灌下一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客栈有我家那口子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不是见你上次从于阗捎回来的玉璧成色还不错，就想多弄些回来，哪能想到第一次走货就碰上了土匪。”
我爹道：“于阗的玉璧的确不错，可惜这次我们不去那里，到哈密就回来了，等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再给你捎些回来。”
管复叹道：“只有这样了，那就麻烦广老弟你先送我们到玉门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