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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卫的通事哈只因一起贪污受贿案做了替罪羔羊被活活处死,除了哈铭,全家都没能逃过这场变故。虽然哈铭是蒙古人,但杨掌柜是一心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照看,盼着以后能有出息,为国效力。
杨掌柜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一顿饭。我不客气,兴致勃勃地下筷子。
杨掌柜道:“这厨子以前在京城的一家大酒楼做过,厨艺不错,你们都尝尝。”
我夹起一块红烧了,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爹爹也夹了一块。
我随意一问:“京城的厨子,为何会来关外谋生?”
杨掌柜惋惜道:“他以前在京城做大厨的时候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为了一家的生计不得已才来关外。”
“得罪了谁?把人都逼到这步境地了?”胡镖头横插一句。
杨掌柜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王山,伺候当今圣上的王公公,是他的舅舅。”
我愕然。
王公公着实厉害!
第二天早上,爹爹和镖局兄弟去了哈密城中的集市。
我赖床,没跟去,一觉睡到晌午。
洗把脸,下楼吃早饭。
看到客栈门口堆了几个大箱子,我过去瞧了瞧,有毛毯、匕首、宝刀和各种器皿,还有一小篮子葡萄,摘下两颗尝个鲜,甜甜地,带点酸味,正合我胃口。胡镖头说这些全是从集市上用茶叶、瓷窑换回来的。
下午和杨掌柜别过,我们一行人便往回去。
一路风尘仆仆,烟尘滚滚,总算回到丹阳县。
爹爹道哈密一家玉器店的玉器成色不错,买了些要送去管复兄那里。
于是连夜赶去了京城。
我晓得爹爹是个重情义的人。但是看着母亲眼神中的惆怅,多少还是有些埋怨。
歇息了一天,晌午后,我从大箱子里挑了把莲花匕首,送去给干爹。
干爹左右摸了摸,又擦了擦,擦个透亮,笑得灿烂道不错不错。
我很欣慰,和干爹闲聊了一会儿,又去棺材铺溜达了一圈,看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几滴雨水落在我脸上,想着会有一场瓢泼大雨,便飞快地回到院子。
果然,我前脚刚进门,哗哗啦啦,雨就大了。
庆幸自己手脚够麻利,踱到桌边坐下,掏出怀里的小九九,心里竟然有些发酸。
大雨过后,于威找上门。
于威面色不大好看,向我娘道:“嫂子,老广什么时候回来,你一定得跟我说说。”
我娘说:“我确实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前也没听他提过京城还有买卖,这次他回来突然说要给京城的谁送去玉器,也没问清是怎么回事,他就急匆匆的走了,我一时间还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于威眼睛里饱含泪水,“嫂子,你就别瞒我了,是不是老广他躲着我?不愿意见我?我也知道这些年多亏他帮我兜着,不然我早就没命了。就这次,我发誓是最后一次,还了赌债我就再也不赌了!嫂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还有我家媳妇和娃,你说他们都怎么办呐!”
我看着于威的表情十分生动。我娘心软,向于威道:“不是嫂子不肯帮你,是我真不晓得老广什么时候回来,钱又不在我这里,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还有些首饰,你拿去先当了银子,能抵多久是多久,等我家男人回来,一定跟他说这事。”
我娘拿了首饰盒交给他,“嫂子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你千万别亏待了自家媳妇和孩子,不要再去赌了。”
于威捧了首饰盒,激动地连连道谢,转眼就出了门。
蹲在一旁的我咬牙切齿,“娘,我不欢喜他。”
“他是谁?”我娘回头看我,十分诧异。
我起身抖抖衣袖道:“薛煜。”
大半个月后,爹爹总算回来了。就在他回来的那天,于威又找上门来。
于威哭丧着一张脸说:“老广,你这次一定得帮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会没命了。”
爹爹气道:“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不再赌钱了,怎么又赌上了?”
于威垂下头,搓搓袖口,“我做生意被人骗,买了一堆烂木头和废铁,我不甘心,就想着去赌坊翻个本,谁知我运气霉到了底,连输了十几把,欠了一屁股债。”忽然抬头,“老广,你就帮帮我,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再赌,如果,如果我再赌,你就剁了我的手。”
爹爹叹一口气,摆摆手说:“于老弟,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上次为了买下你那些木材和铁器,我把宅子都当了,如果下月初一拿不出钱去赎房子,我一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可我家那口子和瑶儿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于威两眼通红,扑通跪在地上,哽着嗓子道:“老广,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如果你不帮我,我家媳妇和孩子可咋办呐!”
爹爹气得浑身发抖,“于老弟,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可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能跟我下跪,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给我起来!”
于威道:“你肯帮我,我就起来,否则我就长跪不起。”
爹爹再一声叹道:“我不会再帮你,你且走吧。”
于威噌地就从地上跳起来,鼓起胀红的腮帮子大吼:“广富荣,你别不识抬举,要不是当年我给你一两银子,你会有今天?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肯帮我,你就是忘恩负义的杂种!”
爹爹眼睛一闭,抬手指向门口,颤声道:“你走,你走……”
于威面容扭曲,跑到宅院门口破口大骂:“广富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亏我当年见你穷困潦倒帮了你,如今我落魄了,你就看我笑话了?如果我死了,就是你害的!还一天到晚跟我装清高、装好人!你就继续跟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惹得过路的人都纷纷朝他看过来。
我站在门口,盯着他。他又喋喋不休地骂了半天,大抵骂得口干,就走了。
他走了,耳根清净下来,我便蹲在屋檐下沉思镇龙珠的事情。
屋子里爹爹和娘亲的谈话打断了我的思索。
“夫君,你和瑶儿去边关的那段日子,我哥哥有来过。”
“是吗?”
“过两个月是爹爹的生辰,哥哥希望我们能去。”
“不行,我是不会去的,让他们死心吧。”
“都这么多年了,过去就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哥哥都下了面子,你就不要赌气了。”
“香凝,可我始终忘记不了那件事,你生孩子时,吃了多少苦头,我一刻也忘记不了,当那大夫说,除非有珍贵的人参作为药引子,否则你熬不过半年时,我的心有多痛,你能知道吗?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只怪我买不起名贵的药材,于是去求你哥哥,求你父亲,可你父亲宁愿把银子花在一个隔了好几房的堂侄女身上,也不救你,你要我怎么原谅他们,怎么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