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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垂下眸子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才说:“姐姐,方允真的不会报官吗?”
我坐在她一旁,蔼声道:“方允从方家的账面上刮银子,方老头也不是完全不知,毕竟是自家堂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方允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方老头是在给他留面子,所以每次也不敢太狠,弄个几百、上千两也就算了,但是这次却不一样,方允在赌坊输掉了上万两银子,他父亲死得早,娘是个妾室,在方家没什么地位,而他媳妇更是帮不上什么忙,那几万两银票是费了他不少心思才从账面上抠出来的,要是被方老头知道了,定会下了狠心把他赶出方家。方允不会这么笨把自个儿往死路上逼,钱嘛,总有办法弄到的,但是一旦被赶出了方家,他就一无所有了。”
我看着她,轻握着她的手,“杏儿,姐姐知道,上次设计引方允输掉银子的事瞒着你,你心里不舒坦,但是你要明白,我们是一家人,不告诉你,不是拿你当外人,你心地善良,我们只是担心你,怕你伤心。”
杏儿的睫毛颤了颤,看了看我,又垂下去,“姐姐不必担心杏儿,杏儿明白。”
“明白就好。”我起身向温良和小麻道:“时候不早了,都去歇息吧,明儿还要去翠玉轩。”然后径直回了卧房。
第二天,我挑了几块上等玉璧和温良一同去了城中的翠玉轩。
翠玉轩的崔掌柜眼看我们二人穿着不俗,脸上推了笑赶忙迎上来:“二位公子,里面请,里面请,我们翠玉轩的玉器是出了名的高贵别致,这边是于阗的货,那边是来自孟养的好货,总之都是上等货色,绝对没有半点儿掺假,不知二位公子想要个多少价位的玉器?”
崔掌柜面不红气不喘地说了一通,我笑道:“崔掌柜,你误会了,我俩今天来是送还玉璧,不是来买玉器的。”
崔掌柜一下就沉了脸,“不是来买玉器的?不早说!”转身又回头,“你说是来送还玉璧的?是什么意思?”
我微笑道:“昨天不小心害你们东家的玉佩摔碎了,可他死活不肯收我的银子,我只好送来一块玉璧陪个不是。”
崔掌柜一听,以为我和他东家相识,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啊,二位公子快快请坐。”朝铺子里的伙计吩咐,“小贵,快给二位公子上茶。”
很快,小贵端上两盅滚烫的茶水上来,我也不推辞,和温良端坐下来,笑道:“崔掌柜不必客气,你是行家,在下还有不少地方要向你请教呢。”
崔掌柜笑盈盈地与我对桌而坐,“我就是个卖玉的,哪儿能担得上公子的请教!”
我笑意更深了:“崔掌柜,实不相瞒,我也做玉璧的买卖,碰上个成色好的,倒倒手,赚个差价。”摸出一个袋子,轻轻拈出两块玉璧摊开,“崔掌柜,你看,这两块怎么样?”
崔掌柜捻起一块举过头顶,借着光线仔细瞧着,越看越是惊喜,“成色不错,乃是上品,起码得值个三、四百两银子。”
我道:“还望崔掌柜不嫌唠叨,帮衬着看看,我打算过些时日就将这些玉璧都倒卖掉。”把袋子里的几块玉璧都倒腾了出来。
崔掌柜挨个挨个瞧,毫不懈怠,一面摩挲一面道:“不错,不错,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回道:“我有个熟人,常常往来于阗、哈密,这些都是他捞回来的好货。”
崔掌柜眼珠一转,“既然你打算把玉璧都卖掉,卖给谁也是卖,倒不如卖给我,你看怎么样?”
我面上有些为难,“那也得跟你们东家说一声罢。”
崔掌柜忙笑了笑:“我们东家待会儿就会过来,要不二位在此等等。”
我故作沉思了一番道:“那好吧,我们就在此等上一会儿。”
十一月的天,看着外面阳光普照,却是涔涔冷风往衣襟里灌,坐上一会儿,手脚冻得麻木,幸得小贵添了热茶,喝上两口,才不至于麻木得厉害。
果然,没等多久,玉沐峰便来了翠玉轩,和他并肩而行的还是昨天的白袍男子,衣袍上换了个花底,颜色却还是白色。
玉沐峰看到铺子里端坐的我,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扬起笑容唤我“小兄弟”。
我和温良起身作揖。我道:“昨天的事是在下一时鲁莽,这玉璧就当是在下的赔礼,不知是否合公子的心意?”朝桌面指了指。
玉沐峰往桌子瞧去,看到玉璧,眸光一亮,却是说:“小兄弟,我都说了昨天的事并不怪你,况且你这玉璧可比我的玉佩价格高了不少,我不能白白占了你的便宜!”
我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昨天的事确实是由在下引起,公子你又何必跟我客气,只是我没想到公子竟然也是做买卖玉器的生意,我们也算是半个同行,要不这样,公子收下玉璧,就当是和在下交个朋友,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不答应,就是显得他小气。果然,玉沐峰脸上笑得灿烂,十分随和地道:“小兄弟真是说到我心坎上去了,玉璧我就收下了,既然大家成了朋友,就别公子公子的唤了,我是玉沐峰,他呢~是我朋友,段睿。”一挑眉朝白袍男子看去。
段睿!明媚的笑意顿时僵硬在我唇边,旋即垂下眼睫掩住心下的情绪,笑意加深道:“我是温酒,他是我大哥温良。”
几人絮叨了小会儿,玉沐峰和段睿有事先走,我卖掉玉璧,和温良往回去。
回到院子,小麻递上一封信道:“将才管伯伯差人送来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取出信函,上面的字体刚劲有力,确实是出自管复笔下没错。
小麻问:“上面写的什么?”
我道:“他让我今晚子时去管家客栈一趟。”
小麻皱眉:“子时去管家客栈?那老头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良心发现了罢。”
子时,我如约而至城西的管家客栈,管复领我到后院的一间屋子。
屋子套了个小屋,我们便是在小屋坐下。
我不喜兜圈子,直言相问:“管伯伯,您找我来,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问得直接,管复自然要先怔一怔,然后重重吁出一口气,看似挣扎了半晌,才语重心长地说道:“瑶儿,今晚让你来我这儿,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顿了顿,神情应景地凝重,“是关于你父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