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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不作声踏进屋子,瞧见薛煜端坐在扶椅上抿着茶水,忙推起笑脸踱到他跟前轻轻唤了声“少主大人”。
薛煜脸色沉了沉:“你怎么这时才来?”
寒风吹过,我心头一颤,面上讨好地说:“我也想快些来,但石毒叔叔硬要拉着我唠叨,我也不好推辞。”
薛煜点头,楞住茶盏边子道:“来了就好,以后莫要让我等太久。”低头品茶,不再看我。
我干巴巴杵在那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愁苦得很!想当年我对薛煜这小子是多么的和蔼可亲,连我家院子里的那些蚂蚁都跟他亲切的紧。
一句轻飘飘的声音道:“你杵在那儿作甚,去旁边坐下。”
嗖地,我端坐在薛煜一旁的扶椅上,不管怎样,我得顾及一下我得饭碗,以后还得仰仗他过日子。
这时候,睡在风口上的薛老爷醒了,拈着白胡须兴致勃勃大踏步进来,看到我,笑弯了眼眉。我端起大家闺秀的样子实诚的喊了声“薛爷爷”,薛老爷的眼笑得更弯了。
薛老爷把目光仔细搁在我身上,意味深长地道:“瑶儿,你便好好陪着煜儿,爷爷还有些事,晚上就不陪你们一道吃饭了。”转身就走,再一回头,“桂祥嫂也有事,也不陪你们一道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戏?我斜眼瞅着薛煜,薛煜只顾低头抿茶,也不做声。
我也不担心,不是还有主上吗?讨好主上跟讨好薛老爷结果差不多。
果然,不一会儿,桂祥嫂做好一桌子的饭菜就走了。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主上出来,踌躇了一下,问:“少主大人,主上怎么还没来?”
薛煜道:“娘亲去了京城见我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我蓦地一僵,脑瓜子嗡嗡作响。走罢,撂下少主大人一人用餐,我以后还有清闲日子过吗?不走罢,跟个深沉的小屁孩相对而食,着实怪异得紧!
于是乎,我想出了一条既不用走也不用与少主大人相对而食的妙计,那就是坐到他身侧去。
眼看摆在跟前的糖醋排骨,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正当满心欢喜往自己嘴里送时,斜眼瞥见薛煜一脸严肃的盯着我,快要送到嘴里的筷子不自觉一弯,弯到了他的碗里,听得自个儿讨好道:“少主大人,桂祥嫂做的糖醋排骨香里带脆,脆里带软,你尝尝看。”
我晓得薛煜不怎么欢喜糖醋排骨,见他微皱眉头,却也伸出他尊贵的手轻动筷子拈到嘴边蜻蜓点水的一尝:“的确不错。”
稍微松口气,再夹了一块红烧鱼块,瞟到薛煜的饭碗,手里筷子又一弯,弯到他的碗里,听得自个儿飘乎乎的声音道:“少主大人,这鱼看着不错。”
薛煜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满意,拈起一小块,咬下一口,“嗯,很嫩很鲜。”
我咽下一口唾沫,颤巍巍再夹起一小撮青菜,余光一瞥,正巧瞥见薛煜看着我筷子上的菜,小手一顿,笑眯眯地向他道:“少主大人,青菜也不错,配搭着肉味,爽口得很。”把那一小撮青菜送到他的碗里。
薛煜点头,“你也莫闲着,多吃些。”那一小撮青菜便下了他肚。
我心头寒颤,两只金亮的眼睛望着他,“少主大人,你正长个儿,也要多吃些。”筷子一弯,再向他碗里送上一块熊掌豆腐。
我苦下脸,一整晚手里的筷子全弯到了薛煜的碗里,我的小心肝是拔凉拔凉的疼,门口一股子劲风刮来,我的小心肝刷地就冻成了冰块。
我十分佩服自己硬是撑到薛煜下了桌子,正端上一个盘子到跟前打算犒劳一下我的小肚皮,桂祥嫂噌地冒了出来,忙从我手里抢过盘子说:“瑶儿,去一旁歇息就是,收拾桌子的事让我来。”
我嘴张了张,还没出声,眨眼的功夫,桌上的残羹剩饭全都被桂祥嫂倒进了潲桶。
我想今夜的猪圈定是十分美满。
我想今夜真的好冷!
缩了缩脖子,拉高衣领子,踱步到薛煜一侧坐下。
半晌,薛煜出声:“这次出门结识了什么人?”
我晓得,薛煜定是要问。每次出远门,他都会问。
我毫不含糊的回话:“都是自家亲戚,谈不上什么结识不结识的,郕王爷算是我的表哥,长史大人是我的舅舅。”
薛煜眸子沉了沉,“以后没多大的事,就不要常常去叨唠人家了。”
我不晓得薛煜说的人家指的是郕王爷还是舅舅,但也只是点点头。
从清风阁出来,干瘪的小肚皮忒是争气,一声盖过一声地响,等响到秋山阁时,已经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干爹和温良都睡下了,我蹑手蹑脚缩到厨房翻出两个硬巴巴的馒头下肚,我的小肚皮倒是不响了,喉咙却被噎住,大晚上的,没有热水,只得倒一碗凉水灌下。寒冷的夜,冰凉的水,冻得我浑身瑟瑟直打哆嗦。
洗刷过后,缩回自个儿房间,把厚棉被裹个严实,奈何下肚的馒头太过硬实,折腾了我好几个时辰。我想,下次得离薛煜远点,看见他就绕道走,没别的事就不要在清风阁晃荡,那薛老爷说的话,必得斟酌了再斟酌。这般想着,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那夜,我睡得极其混乱。
梦里,一会儿是看见薛煜在我家院子玩泥巴,一会儿是见到薛煜手里拿着冰糖葫芦喂我家院子的蚂蚁,一会儿是看到薛煜口水鼻涕一大把沉脸瞪着我,着实吓人!还好我定力够,没被吓醒,脑子一转,便是看到立于揽竹楼门前那一抹柔情似水的身影,或温柔或体贴或关切或欲言又止,我的仙灵嗖地就飘到了云霞上面,不一会儿,就红遍了半边天。
就在我欢欣雀跃时,天上突然砸下一个物事,正巧砸在我的头上,砸得我金星乱冒。待我稳住身子骨,拾起那个物事一看,竟然是小九九。蓦地,我想起了段睿,那个半夜到沙坡上给我放虫子的人。虫子好美,美得让我心惊,美得让我不愿去触碰,或许它最美的时候,便是在大漠的那时。
一觉醒来,我浑身上下连骨头都是软的,太阳穴突突跳,看来得再睡一会儿,于是身子一翻又睡了过去。
晌午时分,听得屋外的响动,我一个鲤鱼翻身,就端坐在床沿边,恍悟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比方薛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