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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毒垮下脸,在屋子里踱了一圈,坐回来道:“穆家本是神族一脉后裔,世代守护镇龙鼎,归应天命,护住帝王运脉。而镇龙鼎和镇龙珠息息相关,传说镇龙珠现世,只要用镇龙鼎,就能让其归位。穆家的天职就是保护镇龙鼎,如果镇龙珠现世,必得找到它并让其归位,守住帝王运脉。”
我的小心肝提到嗓子眼,主上一家是守护镇龙鼎和镇龙珠的神族一脉,怪不得莫玥说她和干爹注定不能相爱。
石毒继续道:“二十年前,镇龙珠现世,帝王运脉改变,各方武林和朝廷中人都想得为己有一统天下。太兴宫为守住帝脉惩恶扬善,却被武林中人和朝廷视为邪魔歪教。”
“为何得到镇龙珠,就能一统天下?”
“传说只要得到完整的镇龙珠,就能将一个人的运数写进帝王运脉里,由此改变天下,成为主宰凡间的帝王。”
原来是这样,我想了想,又问:“那么,朝廷和武林都晓得太兴宫镇龙鼎的事?”
石毒道:“晓得的人不多,不过~二十年前出了个叛徒,投靠了汉王朱高煦,后来朱高煦造反失败,就不见了他人。既然莫玥晓得太兴宫的使命,我想那个叛徒应该找上了莫泰。而你瞎掰另一半镇龙珠在当今圣上手里,不是要误了大事!”
我不解,“为什么?”
石毒揉揉额头,“那些人还不得想尽办法逼圣上交出镇龙珠!”
想想也是,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现在跳出去说我是胡乱瞎掰的,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半夜,莫玥把干爹送回来,毅然地离开了。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干爹神情漠然地坐在客栈后院的石凳子上,我没上前去,杵在柱子边看着他,不知不觉天空又飘下雨雪,我拿把伞走过去。
干爹看了看我,叹息一声,“我都听见了,也想明白了,既然我和她注定不能相爱,我便不会再爱,你~不要担心我。”起身往房间去。
我跟上,看他进了屋子,才回去。
雨雪过后,绚丽的霞光染红天边,我们一路到了京城。
南郊的院子是不能再住,半年前小麻在东郊偏僻的树林子外寻得一处宅子,我们便在此住下。
歇息了两日,石毒带干爹回太兴宫养伤,我和小麻继续留在京城。
我问小麻知不知道杏儿在哪儿。
小麻说:“自从上次苍岩山一战,我再没见过她,应该是被莫泰留在苍岩派了。”
我想了想,再问:“温大哥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吗?”
小麻摇摇头,神情黯然。
我道:“过几天,我们去南山派的后山看看。”
第二天清晨,小麻端进来一碗面,笑着说:“今天是你十七岁生辰,我下了碗长寿面给你,合着两个鸡蛋,你得要全吃光。”
我的生辰?“今天是二月十九?”
小麻点头,我接过面,心口暖暖的。合着鸡蛋,吃个精光,半滴汤汁也不剩。
小麻笑道:“你也是大姑娘了,薛老爷上回说,等你醒来就把你和少主的事给办了,我也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把你嫁出去。”
脸皮子一挎,搁下碗道:“薛煜那小子还没长开,我可不想老牛吃嫩草!”
小麻嗤笑道:“要是我,就不介意,我看得出,少主对你,是情深意重得很。”
我挑眉,“有吗?”
小麻使劲捣鼓几下脑袋。我倒是不以为意,一个小屁孩懂个甚!
想着今个儿是我的生辰,下午就出门溜达一圈看看有什么能买给自己。
街道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小摊,木簪子、木梳子、胭脂水粉应接不暇。我挑了个做工精细的珠钗,买了几个泥人,寻了家茶馆消磨时间。
隔壁一桌的老大爷兴高采烈地跟周围人讲郕王爷和汪家小姐的大婚,我心头堵塞,便从茶馆出来,再寻一家小馆打发时间。身旁一桌的公子哥们也应景的谈论起几日后郕王爷和汪家小姐的婚事,我只得再换个地儿。
有人说:“郕王爷和汪家小姐那是般配得很,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才貌双全,是只应天上有的一对璧人。”
也有人说:“听说郕王爷对汪家小姐是百般体贴,这道婚旨还是王爷自己求来的。”
我砰地一拳捶在桌上,面无表情道:“人家大婚管你们什么事,唠唠叨叨,烦死人了。”
所有人都惊诧地盯着我,我冷哼一声,飘然离去。
不知不觉走到郕王府附近,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我杵在街头,心口疼痛不已。
郕王是当今圣上最尊贵的弟弟,而我是朝廷的一大祸害~我们再无可能。
两日后,朝廷下发公文,金吾左卫指挥使汪泉升任都指挥同知府军卫。
正统十年二月二十二日,十里锦红铺地,郕王骑着一匹雪白骏马,由王府出发,到城中的汪府迎娶汪姚。看着浩浩荡荡地迎亲队伍愈来愈远,我仍然杵在郕王府门口不愿离开。
二月的天,风还是很冷,呼呼刮过,刺透我的心。
原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要把自己的骨血挖出一个深渊,噬骨而撕心裂肺。我以为能想得明白,但从不晓得原来我宁愿忍受噬骨的痛,也不愿忘记他。
风继续的刮着,我继续杵在那里。感到眼睛湿润了,感到泪珠子滴落下来,感到我是那么的悲哀。
思绪变得模糊,脑子嗡嗡作响,我眼睛一黑,昏倒过去。从始至终,于他而言,我只是他的表妹,一辈子都是。
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撩开帐子看去,屋子布置得很雅致,我很疑惑这是哪里。
下床推开门,一眼望去,云烟缭绕,山峦叠伏,此处竟然是在山崖边。从侧面的一道门出去,入眼的是小桥流水,竹亭花圃。顺着溪水一直走,在一处矮林中,段睿倚在藤椅上,正在翻开札记,没回头,只淡淡道:“你醒了?”
我走过去,在他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这里是哪儿?”
段睿轻轻看我一眼道:“是我家。”
我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段睿眸光淡然,“昨日你晕倒在郕王府门口,我顺道就带你回来了。”
心口一痛,我起身踱了几圈,吁出一口气,再坐下。
段睿没看我,看着札记。在霞光中,一袭白衣,宛若不染红尘的淡漠。
我望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在我的记忆中,他会安慰我,会逗我笑,会欺负我,但是~只要回到京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陌生和淡然。为什么会这样?难不成……?
我飞快地扣住他手腕,段睿放下札记,看着我,依旧云淡风轻。我大惊失色,嗖地,退后几步,死死盯着他道:“你不是段睿,你到底是谁?”段睿中了毒,脉息不会像他刚劲有力。
他道:“既然被你看出来,我也不诸多隐瞒,我才是真正的段睿,而你在大漠见到的那人是我孪生哥哥。”
“什么!”我诧异无比,“他在哪儿?为何会用你的姓名?”
段睿道:“他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过~你已经晓得我不是他,或许是天意,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第二天,我随段睿进入一条密道,密道很长且昏暗,并有几道岔口。
渐渐地,有丝丝光亮穿透进来。沿着光亮出去,密道口是一处隐蔽的山洞,从山洞出来,是一片树林子,穿过树林子,到一家农舍小屋。
农舍小屋的灶台下又是一条密道,我们从密道而入,一直到一处石门,段睿拧动油灯,石门错开一条缝隙,我跟着他出去。
绕过屏风,看到眼前的一幕,我甚是震惊。
偌大的房间布置的十分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绒毯,四角摆着半尺高的花瓶,楠木雕花书案,还有一张刻有龙纹的椅子。
龙纹?我张大眼,再张大嘴,颤了颤,心头五味杂陈。
这时,柳宿从另一道屏障走来,看到我,微微一怔,没说什么。我恭敬地向他一揖:“柳先生。”
柳宿点头,向段睿道:“既然来了,就跟她说清楚罢。”便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