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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小雨,淅淅沥沥,清冷极了。
墓园里,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长裤站在墓碑前静立默哀了好久,然后把那一捧□□规整地放在了空空的墓碑前,深鞠一躬。
“荣言,这里有伞。”他的头发被淋湿了,神色也寡淡极了。温心见他转身往回走,举着伞急忙跑到他身边,替他遮着雨,但总要时不时地踮脚才行,他比她高出一头呢。
荣言勾了勾唇角,拿过雨伞自己撑着。温心也准备打开另一把伞,但却被他拉住胳膊牵到了身边,顺其自然地抓着她的手一同塞进了口袋里。他的手有些凉呢,不知道是在雨中站久了,还是心理因素。
两人慢慢地走在泥泞的路上,良久,他淡淡地说:“他死前,什么也没说,但留了一张纸,上面的信息有关给他提供作案手段的人。”
温心:“恩,看来他也不是彻底的坏人,良心未泯啊。他好像刚满十七岁,但已经在读大二了。”
荣言“恩”了一声,轻得近乎要被雨点声吞没,又说:“他的家人给他施加了很多压力,这样的孩子大概没有一个愉快的童年,缺少成长阶段必要的经历以及父母的关爱与适度的宠溺,导致过度早熟。而这往往会造成个性压抑,日积月累,心理扭曲也就不难理解了。”
温心点了点头,握了握他的手。
他说:“但正如你所说,他良心未泯,经过正确引导,还有矫正的机会。世界上有太多这样的人,他们往往需要的只是理解与倾诉,但由于各种原因,导致他们三缄其口,最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温心体会到他语言中的无奈与自责,轻声安慰:“这不怪你,他有自己的选择。”
荣言低眸看着她,温和地说:“帮助这些人克服心理障碍,让他们重新融入社会就是我热爱心理学的原因。”
温心停住了脚步,抬头正对他的视线,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有什么能比拯救一个人的灵魂更让人振奋的呢!也是那一天,温心彻底下了决心,更找到了她学习心理学的动力,不再迷茫也不再郁闷。从此,她的余生永远跟面前这个人和跟他有关的事业紧紧绑在了一起,至死不渝。
......
——漆黑的夜,狭窄的胡同巷子,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横亘在巷口儿的摩托车所发出的冷光——寂静、森冷、危急又紧张。
“温心,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她喘着粗气,听他的话,奋力地跑着,只有她跑得快,他才能跑得快,因为他一直在她身后。
心跳得越来越快,腿却越来越乏力,最后,脚一软,跌倒了。她哭得像个孩子,拍打着自己像是根软木头的腿,摇头说:“我跑不动,怎么办?你别管我,你快走!”
荣言的神色凉如夜色,淡淡道:“来不及了。”蓦地,他的胸口就被子弹烧穿了一个洞,鲜血淋漓。
“荣言......”温心难受地嘤咛了一声,睁眼,泪汗已经黏湿一片,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湿透的头发,准备倒杯热水喝。这时,手机“嗡”响了一声,屏幕显示“01:16”,下方又新出现了好几条信息——
“你还在生气吗?我不是有意瞒你。”(温心腹诽:已经解释过了,笨蛋,我不是因为你瞒我才生气。)
“那些人用的枪支与射杀陈腾的枪支型号一致,应该是出于同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隶属于那个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采用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谋杀方式,排除导向型杀人,我被追杀的原因应该只是出于那些组织成员个人的刺激追求,并且,追杀我的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经被除掉。
换言之,这类的事只是小概率的偶然性事件,你不用担心。”(温心:头一次见自己给自己分析中弹原因以及事件发生概率的人,还有,你口中说的“那个人”是个变态吗?枪杀没有技术含量?那有技术含量的是什么?生不如死吗?如果让我抓着他,非剥他筋抽他骨,谁准许他设计你的?)
“你大概已经睡了。我会当面再跟你解释一遍。”(温心:前后两句话毫无逻辑连贯性,看来你也有失措的时候。)
“如果告诉你,没有半点好处,你不仅会担心还会因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烦躁,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应验了。”(温心: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
“......”
“从下个周开始,我每天都会上课。”(温心:虽然很开心,但你最好穿上防弹背心!)
她把短信一条条看完,然后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发着呆。
距离陈腾的事结束已经将近两个月,在那期间的某一天,温心的车组装好了,按计划晚上约了荣言。可也就在那晚,他们遇到了携带枪支(枪支被暗置在摩托车身侧的匣子里)的不法分子。荣言很镇定,温心虽表面镇定,但心里却急躁得不成样子——荣言肩膀中弹。
事发之后,她忍不住生气地质问:我还没傻到相信一群携带枪支的极端分子突然无缘无故地针对你,而你恰好能冷静且熟练地应对!我尊重你,所以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身份、家庭等等任何有关个人隐私的事情,但现在,你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我必须要问你为什么来到中国!
那晚,荣言跟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简而言之,一个在美国犯下多重命案的连环杀手来到了中国B大,此行,就是为他。
温心把手机关了,心里矛盾又烦躁,最终地把头蒙进了被子里,翻来覆去,良久才入睡。
十一月末,枝丫料峭,寒气逼人,窗子上却敷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可见室内足够的暖和。
荣言躺进沙发里,给温心发了N条有去无回的短信后,无聊地看着那信纸上的字——身高177cm左右(荣言:这么精确的数字,大概是因为陈腾的身高与那人差不多,但较之高一点,可信度比较高。),除了眼睛和手,其余的地方都被宽大的黑色工装(包括帽子跟口罩)包裹着,嗓音沙哑,手红肿肥大,走路很慢——范围太宽泛,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拿出之前在陈腾宿舍里搜出的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A4纸,上面是用电脑打印的作案手法。
黏合信封用的双面胶,右端平整,左端有撕扯的痕迹——很可能是左撇子。
信封上有一股松节油的味道——可能从事与绘画有关的行业或者仅仅喜欢绘画,居住场所应该有很多颜料。
A4纸的右下方在灯光下闪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光亮,仔细观察发现有白色粉末覆盖——经化学鉴定,是去氧苯比妥,一种治疗手部震颤的药物。
他推测,震颤的手应该是右手,这人很有可能在病发的时候,右手由于颤抖不小心把药洒在了纸上。
荣言把纸盖在了脸上,轻叹了一声,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换个环境也许会好一些。他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我今天会去学校。”
莱斯见状控诉道:我发给您的消息永远都不会是垃圾!您没有理由把我拦截掉。
自从爆炸事件发生后,荣言就逼着自己随时携带手机,并且把除了温心之外的其他所有人的 短信与来电都设置了自动拦截。
荣言回他:但你不能保证你的手机永远在你身边并且为你所用。
莱斯:......那温心就能保证吗?
荣言:她的手机是否在她的身边,都会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她个人的安全状态。
莱斯:那我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吗?
荣言起身拿衣服:我要去上课,恕不回答。
莱斯:上课?您去给学生们讲课吗?会不会暴露身份?
荣言:《》看多了?
莱斯:您怎么知道我昨晚看过《》?好吧,这并不是一件稀奇事,您总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知道。
荣言系着大衣扣子:我不是007,除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应酬之外,身份对我来说无关重要。当然,我不是去给学生讲课,是作为学生听课。
莱斯:这可是件稀奇事,可您的伤口还没痊愈。
荣言:没关系。
莱斯:温心小姐还没原谅您吗?
荣言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回头甚是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停了一秒: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吗?
其实莱斯已经忘了荣言口中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但怕被笑话,于是强装镇定地说:不知道,请您明示。
荣言:因为当时你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A OH,还是被笑话了,但莱斯深感欣慰:......您总算有十八岁的样子了,以前这种幼稚的报复手段您都不屑一顾。
荣言阴测一笑:呵呵,之前大概是你的错觉,是你的幼稚衬托出我的老成。
莱斯:......(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