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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自己出手,最后宁家追究起来,自己最后定然难逃责罚。
听了沉星的话,宋清欢讥笑一声,“在幽州,宁家是地头蛇,自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到了建安可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事?!”这样是她方才为什么出手的原因,就是想挫挫宁姝身上这令人讨厌的娇横气。
“可是……万一宁贵妃知晓此事?”沉星有几分担忧。
宋清欢唇边的讥诮更甚,“便是宁贵妃知晓了又如何?闹市纵马,本就是宁姝知错,我此番出手,不过是避免了她犯更大的错误而已。宁贵妃若是聪明人,就非但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反而要对我感恩戴德呢。”
事实上,就算宁贵妃当真因此怀恨在心,自己也并不在乎,这也是她为何敢坦坦荡荡告诉宁骁自己名字的原因。
她和宁贵妃本就不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就算这次不交恶,最后也会因立场的不同而成为敌人。更何况,宁贵妃只要稍微聪明一些,就知道这个时候与自己撕破脸皮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今她和皇后正斗得不分伯仲,自己是父皇跟前的大红人,这个时候,自己帮谁说话,谁就有可能在最后胜出。
听到宋清欢淡淡的话语,沉星这才定下心来,应一声,不好意思道,“是奴婢多虑了。”
宋清欢轻笑一声,“无妨,你也是替我担心。”
说话间,已经换好了那套男子锦袍,又将秀发散下,以手为梳,粗粗梳了个男子发髻,用方才那根玲珑碧玉簪簪了起来。
“沉星,去千盏阁。”她挑起帘子,朝沉星吩咐一声。
沉星见她突然间换了副打扮,不由怔了一瞬才回神,“殿下这是……?
“我方才好像看到太子进千盏阁了,我跟过去看看。”宋清欢言简意赅地解释一句。只是刚刚因为宁姝的事耽搁了些时间,也不知道如今宋琰还在不在千盏阁。
沉星微惊,应一声,忙赶着马车朝千盏阁驶去。
很快,千盏阁便到了。
因着沉星今日未着男装,也不方便跟着,宋清欢便让她在马车上等着,自己去去就来。
沉星虽有些不大放心,却也没旁的法子,只得应了,目送着宋清欢走进千盏阁。
一进阁中,热情的小二便迎了上来,将宋清欢往里面请,“这位客官,您一位吗?”
宋清欢“嗯”一声,眸光在大堂中一扫,果然没有见到宋琰的身影。不过也难怪,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会在人前抛头露面?
小二又问,“不知客官是想坐大堂还是雅间?”
宋清欢收回打量的目光,淡淡应道,“雅间吧。”
她本想问问这小二是否见过宋琰进来,但一则小二如实告诉她的可能性不大,二则她也不想打草惊蛇,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小二欢快地应一声,“好咧,雅间一间。”说着,朝宋清欢鞠了个躬,请她上楼,“客官,这边请。”
宋清欢跟在小二身后上了楼,在琼露阁门口停了下来。小二推门请了她进去,又替她点了些酒菜,方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宋清欢四下打量一番。
雅间中的布置还是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此时站在这里,还是生出了几丝物是人非的感觉,不免怅然若失。
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半月没有见过沈初寒了。
白日尚好,有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不至于胡思乱想。可一到晚上,心中的思念便如野草一般疯长。
多少次,她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嫁去凉国算了,可第二日醒来,想到自己在宸国还有许多未完成的心愿,还有许多未对付的人,便只得暂且压制住心中这个疯狂的想法。
幽幽叹一口气,慢慢走到了窗前。
窗户临街而开,正是方才宁姝纵马的那条街。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瞧见方才她和宁姝相遇的地点。
人群已经散去,街道上又恢复了井然的秩序,仿佛方才那一切不曾发生过。
宋清欢收回目光,想着如今的局势。
宁姝是宁家人,宁家人和皇后太子一派自是势不两立,所以宁姝此次进京,不可能是为了太子妃之位而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想嫁给大皇子宋懿为妻。
他二人本就是表兄妹,如此也算亲上加亲,也定然得了宁贵妃首肯。只不知宋懿那边是怎么想的。
至于陆蓁蓁,凭她微妙的身份和那日的表现,这太子妃之位十有八九与她无缘。就是不知父皇会不会看在和婉长郡主的面子上,赐陆蓁蓁一个太子良娣当当?
剩下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便是那日在宫中遇到的魏氏嫡女魏芊语了。
前世,她并没有见过魏芊语。
因为前世这个时候她已嫁去凉国,倒也听说了此次选秀之事。但前世的这次选秀,依旧是同从前一样,是为父皇选妃充实后宫。至于这次为何突然改成了为皇子选妃,她隐约觉得,个中原因,大概与母妃留下的那封信有关。
仅凭那日在宫中与魏芊语的一面之缘,她便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
魏家百年大族,魏夫人又是经过多少风浪之人,由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姑娘,无论是德容言功还是品性才情,都定然不会比宋清漪差。而且,从那日魏芊语在自己面前落落大方的表现也能看出,她的确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这么看来,这次的选秀,必然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宁贵妃一派和皇后一派怎么斗都与她不相干,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替五皇兄物色一个合适的皇子妃人选出来。
按照聿国以往的规矩,皇子一旦定了亲,便能得以封王,并出宫建府另住。而封什么王,除了与皇子自身有关,往往也与皇子妃娘家的势力有紧密关联。
这也是她和五皇兄都丝毫不能掉以轻心的原因。
正思绪万千间,门外有人敲门。
“客官,您的酒菜来了。”
“进了。”宋清欢应一声,走到长几前坐了下来。
小二推门而入,将托盘中的酒菜在长几上摆好,然后朝宋清欢行了个礼,“客官您还有旁的吩咐吗?”
宋清欢本想叫他退下,忽的心神一动,想到一事,沉默一瞬方抬头道,“宫泠姑娘可在?”
小二躬身点头,“在的。只是……”他犹豫一瞬,抬头问道,“客官可有提前预约?”
问这话,就说明宫泠现在并未在陪客。
宋清欢心中明了,清冷地睨他一眼,“我不曾预约,但是你去跟宫泠姑娘说,就说秦欢求见。”
见她口气笃定,小二也不敢多说,呐呐应声后退出了房间。
宋清华原本是没想来找宫泠的,可方才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事,不免心思微动。
当初她来找宫泠学箜篌之时,提到了想学青鸾引一曲。青鸾引是她在母后的画像上看到的曲目,当时说出来时宫泠的神情明显有几分不对。
后来在自己的逼问下才交代,她曾在她母亲留下的乐谱上见过青鸾引一曲,只是她母亲去世前告诉她,这曲谱上都是鲜为人知的乐曲,所以她听到自己说出青鸾引时才感到十分惊奇。
这个解释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宋清欢却总有些不大相信。
宫泠或许没有撒谎,但一定没告诉自己实情。
当时自己忙于想着如何逃脱和亲的命运,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深究此事,后来又发生了一些列的事情,就更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这会再次来到千盏阁,从前的事情又浮现在她脑海。
既然来了,那便趁此机会将此事探查清楚才好。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同她母妃有什么关系。
她并没有等太久。
刚给自己斟了杯酒细细品着,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宋清欢放下酒杯,朝门口看去。
推门而入的果然是宫泠,许久未见,她依旧是那般容光照人,清澈的眸中蕴着潺潺春水,让人望之沉醉。
宫泠关了门朝宋清欢走来,到了跟前一礼,语声清悦,“民女见过殿下。”
“许久不见了,宫泠姑娘不必多礼。”宋清欢对着她点一点头,示意她入座。
宫泠与宋清欢有过几面之缘,也知晓她的脾性,闻言遂不推脱,颔首一礼,恭恭敬敬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宫泠姑娘这些日子可好?”宋清欢微微浅笑,淡然开了口。
她面前的宫泠,身姿挺拔,双手交叠在席上,背脊有着优美的弧度,像一只引颈高歌的白天鹅。
有时候宋清欢会感到奇怪,宫泠身上的气度姿仪,的确不像是乐坊女子。
可是,她派人查过宫泠,她的身世很简单。十三岁那年父母身亡成为孤儿,家中再无其他亲人,无奈之下只得入了乐坊,至今已有五年的光阴。
她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宫泠,宫泠也在静静打量着她,心中微有诧异。
几个月不见,殿下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长开的容貌愈加惊为天人,也许是周身的气度愈加清冷高洁,但不管如何,殿下如今散发出来的光彩,更甚从前。
“承蒙殿下记挂,民女一切安好。”她飞快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微垂了头。
“这就好。”宋清欢点头,“本宫看千盏阁前依旧宾客临门,生意如此兴隆,怕是离不开宫泠姑娘的功劳吧。”
宫泠浅浅一笑,颊边现一抹羞涩,“殿下谬赞了。”
宋清欢轻笑一声,拿起几上酒壶,替宫泠也斟了一杯递过去。
宫泠一惊,忙诚惶诚恐地接过,微有局促,“殿下实在是折煞民女了。”
“无妨。”宋清欢笑笑,“本宫与你虽见过几面,却觉甚是投缘。今日恰好出宫,路过千盏阁,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宫泠忙匍匐在地,朝宋清欢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能得殿下亲眼,实乃民女之荣幸。”
宋清欢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你不必多礼,亦不必拘束。”
宫泠应一声,起身端坐好,神情仍有几分惴惴。
她久在风月场,早已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殿下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话,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下文在后面,遂定下心来静候下文。
果然,她听到宋清欢又淡淡开了口,“本宫今日前来,除了来看看宫泠姑娘之外,还有一事相询。”
“殿下请讲,民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清欢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凉淡启唇开了口,“宫泠姑娘还记得你当初教我的那首箜篌曲么?”
宫泠的眼睫颤了一颤,很快抬头,“殿下的事,民女不敢忘。那曲,唤作青鸾引。”
“本宫记得,这首曲子是本宫提出想学的。”宋清欢凝视着宫泠。
“是的。”宫泠头微垂,避开宋清欢审视的目光。
“本宫还记得,当初你一开始说的是自己并不会这首曲子,后来才承认在你母亲留下的曲谱上见过这首曲子。”宋清欢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下一句话又说了出来。
“是的殿下。”宫泠依旧没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本宫想看看你母亲留下的那本曲谱。”宋清欢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不知道宫泠或者宫泠母亲和母妃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如果有,又是什么样的联系。若是问宫泠,她就算是知道,大概也什么都不会说,所以才决定先从那本曲谱下手。
宫泠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宋清欢今日突然来了千盏阁,竟是为了母亲留下的那本曲谱而来!
可是……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宫泠有几分犹豫。
论理,她不该把那本曲谱给任何人看的,可是看殿下的神情,分明拒绝不得。
“宫泠姑娘放心,我不会带走,只会在这里稍微翻看一下。”宋清欢放柔了语气。她心中对宫泠还是有几分好感的,若非逼不得已,她并不想用权势吓人。
宫泠咬了咬下唇,似在纠结。
宋清欢不再出声催促,只静静地等着宫泠作出决定。
——她知道她不能拒绝。
果然,宫泠迟疑着抬头看向宋清欢,“殿下应该也听民女说过,民女母亲死之前,特意对民女千叮咛万嘱咐,让民女不让将这本曲谱给任何人看。不知殿下想看这曲谱所为何故?”
知道这曲谱对宫泠事关重大,宋清欢也不瞒她,“那时我让你教我的青鸾引,是我母妃曾经演奏过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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