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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着她的手缓步向前的燕离,只觉得这一刻,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缀锦楼在第四进院子的东半边,紧邻着燕离的天然居,而位于中轴线上的主院蕴真堂,想来应该是从前护国公燕无暇的起居处。
燕离之前说的绝味堂,便位于主院蕴真堂。
容锦虽然不知道,燕离为什么将晚膳安排在这,但她相信,燕离有他自已的用意,是故,在简单的梳洗过后换了身衣裳,青语来问,说是晚膳已经摆好了,燕离问她何时入席时,容锦便直接带着杏雨在青语的带领下去了绝味堂。
通往绝味堂是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全是用青砖铺就,青砖上雕刻着各式的花纹,其中以莲花为主,取意步步莲华!两旁绿树成荫,再在树丛角落间配以为嶙峋的怪石或青石砌成的圆桌,圆凳,低低矮矮的各式花卉沿着点缀其间,姹紫嫣红很是漂亮。
容锦不得不再次低叹,护国公主这人,当真是集女儿妩媚与英姿飒爽为一体,柔能成水,阳则成钢!
很快便到了甬道的尽头,容锦抬头便看到二层五阔的楼房,墙粉白,窗楼,门扇刷着黑漆,糊着青绿色的香云纱,门前一架紫藤花,花架下左各摆放着同第一进院落一样的巨型大水缸。
她走了上前,便见到两个水缸,一个养着碗口粗的莲花,一个则养着锦鲤,锦鲤成人巴掌大小嬉戏其间,只让人觉得,这番摆设,端的是气派又不失精致。
燕离得了下人的报,早早迎了出来,见容锦站在花架下,正低头打量着水缸里的锦鲤,便拾步上前,轻声说道:“喜欢吗?后山的玉泉池里养了好些,青语说,大的已经有几十斤重,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她们捞些养在你院里。”
容锦因为匆匆梳洗的缘故,还没来得及仔细梳理缀锦楼,只是略略的看了眼缀锦楼与天然居之间隔着的那半个花圃。但,因为夜色的缘故,便是那半个花圃,到底种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此刻,听了燕离的话,她笑了笑,轻声说道:“嗯,我先看看,回头再说。”
燕离点头。
想着容锦此番种下,并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来日方长,就着急这一时一刻的安排。再说,娘亲留下的新奇东西那么多,指不定,容锦看了,有更喜欢的呢?
不说别的,单说那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笔猴,还有那后山,那只见人就喜欢撒欢逗趣的大白虎,只怕,见了这两活宝,容锦哪里还能想到什么锦鲤不锦鲤的!
“菜都摆好了,先进去吃饭吧。”燕离携顾容锦的手,轻声说道:“回头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容锦点了点头,跟在燕离身后往前走。
绝味堂,蓝楹、琳琅、青语几人早就到了,见着容锦同燕离进来,当下起身见礼。
“容姑娘来了。”
琳琅一边说着,一边将主位上燕离身侧的椅子拉开,请了容锦入座。
待容锦和燕离都入座后,她们几人也围着主位左右分别坐下。
“这是娘亲的院子,这里是她用来待客的地方。”燕离轻声对容锦说道:“你今天第一次来京山,她老人家虽然不在了,但你在这里用餐饭,权当是她老人家见过你了。”
容锦这才发现,燕离坐的主席的是下席,而朝东的主席则空着,紫檀圆木桌上,摆放着一副空置的饭碗,和一只白玉酒杯。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等会,我先敬公主一杯?”
燕离点头。
青语便起身替容锦倒酒。
酒倒满,容锦端了酒盏对着那张空着的椅子,略略弯身,轻声说道:“公主,我是容锦,我敬你一杯,愿你早登极乐,脱离轮回!”
话落,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青语将容锦空了酒盏满上,容锦才欲坐下,却见燕离站了起来,他端着酒盏,目光似痛似苦的看向东边空着的上席,稍倾,眉眸轻垂,轻声道:“娘亲,我是阿离,我带你回家了。你若是在天有灵,还请保锦锦儿,她是我要娶的妻子,您未来的儿媳。请您老人家一定要保佑我和锦儿逢凶化吉,子嗣绵延!”
话落,手里的酒盏同样一饮而尽。
容锦见了,举着酒盏对着上席空空的椅子也跟着举了举,转而,抬头,再度一饮而尽。
蓝楹红着眼眶,微微的撇了脸,眨落眼里的泪,微笑着对容锦说道:“容姑娘,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味口,你先将就着用一些,明天将你喜欢的菜列个菜单出来,我拿去给厨房。”
容锦笑着摇头道:“蓝姨,你别跟我客气了,你知道的,我这人吃东西不挑剔。”
蓝楹在她身边呆了那么久,自是知晓容锦的习性,她的口味不说全部了解,也知道个七八分。此番,不过是客气一下罢了。是故,容锦话声一落,她便笑着说道:“嗯,我知道,你是个好养活的!”
话落,还不忘对燕离眨了眨眼。
逗得一侧的琳琅和青语差点将嘴里的一口汤给喷了出来。
燕离因着担心容锦一连饮了两杯酒,正夹着盘里的菜让她过过嘴,因此没有留心蓝楹的话里有话。是故,眼见琳琅和青语憋笑憋得一脸扭曲,不由疑惑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菜放多了盐吗?”
琳琅和青语哪里还敢再多说,用最快的速度咽下嘴里的汤,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就是太久没吃到家里厨子的饭菜,一时间太高兴了。”
“太久没吃到家里厨子的饭菜?”燕离越发疑惑的看向琳琅,“你都吃了快小半个月,还这样稀罕?”
话落目光更是淡淡的睃了眼青语。
要知道,青语她可是在京山呆了小半年,这饭菜也吃了小半年!
青语一对上燕离的眼睛,便知道琳琅这临时找的破借口,漏馅了。当下,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踩了琳琅一脚,神色淡淡的对燕离说道:“少主,你别听她胡谄,她刚才看你给容姑娘夹菜,夸你来着呢。”
琳琅怔怔的看着不动声色间便将她给卖了青语。心里久久回荡着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夸我?”燕离好笑的挑了挑眉头,问道:“夸我什么?”
“夸你貌美心善身体好!”青语说道。
燕离手里的筷子僵在了那。
容锦“扑哧”一声,将嘴里才吃进去的菜喷了出来,好在她反应快,侧了身,不然只怕喷了燕离一脸。
而前一刻还恶狠狠在心里咒骂着青语的琳琅,一怔过后,下一刻,拍着桌子便“哈哈”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对已然回神,正拧了眉头不知道是想发作还是不发作的燕离,说道:“少主,您别听她胡说,我可没说这种话,明明是她说的。”
蓝楹眼见着一餐好好的接风洗尘宴,便要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间弄成了滑稽戏,当下放了手里的筷子,对犹自互掐着的二人说道:“好了,我看你们两人一点也不饿,既然不饿,就先下去忙你们自已的事吧。”
“师父……”
青语和琳琅立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蓝楹。
蓝楹摆手,“赶紧走,别竖在这,让我眼睛疼。”
青语和琳琅又朝燕离看去,齐齐出声道:“少主!”
不想,燕离更狠,连眼神也欠奉一个,只管低声问着容锦,有没有呛着,刚才。
眼见得青语和琳琅还要向容锦求情,燕离冷冷的一个眼刀子飘了过去。开玩笑,取笑他,还想让他大发慈悲,将她们两人留下?他可没那么仁慈!
挨了眼刀子的两人,你怨我,我怨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蓝楹这才拾了筷子,勺了一勺子容锦爱吃的什锦豆腐捞放在容锦跟前的小碟里,笑着说道:“容姑娘,你偿偿看,这豆腐是用京山后山特有的玉泉水源做出来的,比当时北齐皇宫御膳房还要来得正宗。”
容锦向蓝楹道了谢,低头偿了偿,半响眯了眼睛说道:“嗯,确实很好吃。口味醇、浓、香、鲜、咸淡适宜,辛辣适中,很爽口。”
蓝楹便笑着又替她夹了另一道胭脂鹅脯,“你再偿偿这个。”
胭脂鹅脯在明朝时已经是一道名菜,《易牙遗意》云:“鹅一只,不碎,先以盐腌过,置汤锣内蒸熟,以鸭弹三五枚洒在内,候熟,杏腻浇供,名杏花鹅。而因杏花,红色,类似胭脂色。后世流传,便得了胭脂鹅脯这么个美名。”
容锦笑着,依言,夹了放在嘴里,细细嚼噙,自是咸香适宜,让人食欲大开。少不得又是一番赞赏之词。
蓝楹便笑着放了手里的筷子,对笑盈盈看着容锦的燕离说道:“少主,我之前还说容姑娘好养活,但看她对这两道菜的点评,只怕,却是要收回适才的话了。”
言下之意便是,容锦就是个地道的吃货,吃货,可不是那么好养活的!
燕离闻言,宠溺的看了容锦一眼,笑着说道:“无防,她既是喜欢,回头我们寻些手艺好的厨子,重金相聘便是。”
蓝楹原也不过是打趣容锦,听了燕离的话后,先是怔忡,续而却是失声笑道:“少主说的是,千金难买心头好,容姑娘既来了,又如何能委屈她。”
燕离赞同的点头,说道:“正是这个理。”
而被两人放在嘴里,你来我往的正主,容锦,一脸无奈赧然的看着二人,就差大喊,我不是吃货,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前世有个吃货搭档,被她给熏染了?
算了吧,还不如乖乖的承认自已就是个吃货呢!
“来,再偿偿这道香杏凝露蜜。”燕离拿了容锦的小碗,亲手替她盛了碗,递到容锦手里,笑着说道:“这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的一道甜汤,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容锦谢过燕离,浅偿几口后,放了手里的小碗,看着燕离说道:“挺好吃的,甜而不腻,吃过后还有淡淡的杏仁香,我挺喜欢的。”
燕离看着容锦的目光便越发的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可能很多容锦的事,他都不是很了解。但他其实知道,容锦并不嗜甜,可是,现在,因为那是他娘亲曾经喜欢的一道美食,她却告诉他说,她喜欢。
容锦对上燕离温柔的眸子,心里一瞬间,涌上一种甜蜜的滋味。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想告诉他的就是,你想要我喜欢的,我都会试着去接受!
而蓝楹在看到二人那无声涌动的柔情蜜意时,目光再次落在了上席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心里暗暗说道:公主,您看到了吗?您没有得到的,少主他得到了。您在天有灵,千万要保佑少主和容姑娘啊!
这一夜,容锦酒意微澜才在杏雨的搀扶下,回了缀锦楼。
一路艰辛,当头挨上枕头的刹那,容锦睡上了这小半年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一夜无梦。
直至次日天明,容锦是被一阵鸟鸣声给吵醒的。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头顶青草色的纱帐上,虽然不是醉得很厉害,但头还是有些微微痛,嘴里也觉得干干的,她才翻身,打算去拿床头边温着茶壶,外面听到动静的杏雨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姑娘,你醒了吗?”
容锦应了一声,便也懒得动弹了,对杏雨说道:“我嘴里干得厉害,你倒杯水给我喝。”
“是,姑娘。”
杏雨手脚利索的把容锦床上的帐子撩了,又拿了一边小几上温着的茶水倒了杯茶,递到容锦手里。
容锦接过,三口两口的喝光,抬头看了窗外明亮的天,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了。”杏雨说道。
容锦不由便惊了惊,这么晚了?
一边掀了身上的薄被起床,一边对杏雨说道:“燕公子起来了吗?”
“嗯,你还在睡着的时候,燕公子就来过一趟了,见你睡得香,他便走了。”杏雨轻声说道。
很快门外,杏花和棉絮、柳念夏几人也走了进来。
三人端水的端水,拿花瓶的拿花瓶,扫地的扫地,各司其职,到也井井有条。
容锦在揉了揉额头,等人稍微舒服些了后,便翻身趿了鞋子下床,起身往净室走去,一边对杏雨说道:“你去看看,燕公子那边在忙些什么,如果是商量公主下葬的事宜,你便跟燕公子说一声,看有什么是我们帮得上忙的。”
“是,姑娘。”
杏雨转身退了下去。
柳念夏一边收拾着容锦的床铺,一边轻声说道:“姑娘到是一片好心,不过,只怕燕公子还真没有姑娘能帮上忙的事。”
容锦自净房走了出来,接过杏花递来的帕子,一边就着铜盆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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