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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注阳光穿过乳白色的云雾,投射在细柔的平芜之上,叶禅抬手遮在眼前,还不太习惯有些刺眼的金黄色,此时吹来阵轻风,沙沙波动的草丛如海浪般,清透的空气再无一丝魔瘴,右腕的灼痛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参天的高古巨树枝柯葱郁,一只红顶蜂鸟在展开的树冠下停悬,远处依稀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世界仿佛从恶梦中醒来。
叶禅朦胧间以为自己得救被捞出去了,四顾远眺许久才意识到这只是乾坤虚境里的境生,她半步也未离开。
升腾的希望又被推了回去,她有些灰心,垂着肩膀来到河边洗漱,却见不远处陈庭瑞一动不动的站在河边,这好似谪仙的少年还没发现她,紧锁着眉头一副懊恼的神情。
叶禅眨眨眼,心情又好了起来,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他背后突然出声。
“师弟这么专注的沉思,难不成想到了出去的方法?”
陈庭瑞浑身一僵,似被泼了浆糊一般。他没转身,半晌才冷声冷气回道:“没有。”
叶禅跨到他前面,盯着陈庭瑞的脸,“看师弟脸色红润,想必昨晚睡的不错。”
“哼,还行,就是不像某人睡的跟猪一般。”他拧着眉头向旁边蹭了蹭,避开叶禅的视线。
叶禅点点头,将拧干的毛巾挂在脖子上,笑得纯良无害。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师弟会不会因为听了鬼故事,晚上睡不着觉呢,啊,万一真是如此,师弟睡在我身边也是可以的,反正就算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也懒得看一眼嘛,师弟你好可靠,师姐我莫名的安心呢。”
“……”
陈庭瑞恨不得找个土缝钻进去,这无赖一定知道了,自己真是鬼迷心窍竟会在她身边睡着。说来说去都怪她讲那渗人的破故事。
他刚要怒斥她昨天的可恨行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憋闷的童音。
“喂!你们别光顾着谈情说爱了,快点救救我!”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男童倒吊在身后的藤树上,双脚被藤条紧紧缠住,男童两只眼睛又圆又凸,短黄的头发齐刷刷的垂直而下,像个大刷子。他的脸因为倒吊充血而诡异的发紫。好不容易看到人影,他扭动身子拼命求救。
“快救救我,救我下来!”
一道白炽剑光对着他的脸直飞过来,他惊叫一声,扭动躲过。
“你干什么!”
陈庭瑞站在下面,恶森森的盯着他,“鬼话连篇的嘴要它干什么?我帮你除掉。”
“哇~哪有你这样的,说不过你师姐就拿我撒气,师姐你倒是管管他啊!救命!!”
通身银白的宝剑一闪分化数十枚,对准倒吊着的小鬼。境生后,陈庭瑞再不受魔气掣肘,灵力恢复如初,他背着手,宝剑随他意动,齐唰唰刺过去。
男童暗红的脸吓的白了半边,也不扭了,闭眼大吼:“你要是杀了我,就别想出去了!等着烂死在这个鬼地方吧!”
宝剑在他的鼻尖前方倏然停住,他悄悄拉开一条眼缝,却听啪的一声,藤条突然被斩,他再次惊叫着大头朝下跌了下去。
叶禅蹲在他身边,“小鬼,你刚才说什么?”
男童恨恨的拔出头,脸上的土渣直往下掉,“好疼,疼死了!我说,我要是死了,你们谁也别想出去,就在这里等死吧。”
“你知道怎么出去?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才不是人,我是妖怪,别把我跟你们这群丑陋的人类相提并论。”
“你是妖怪?看不出来。”
怎么看对方外表就是个大眼睛的人类小孩,叶禅用手拨了拨也没找到尖耳朵长牙齿狐狸尾巴之类的。
童妖打开叶禅的手,暴跳如雷,“住手,别碰我,你这无礼的人类,小心我让师父取你性命。我师父可是强大的妖怪,这乾坤虚境就是他打开的!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陈庭瑞摸着腰间的银色宝剑,淡道:“此处乃紫云山禁地,外人不得踏进一步,你们擅闯进来,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我、我师父也是情有可原,他受了伤,需要境心的极之光疗伤,要不是你们跟着进来,我也不用被留在这里守着,还被藤灵缠住。都怪你们。”他向身后的灌木丛不舍看了一眼,再幽怨的回过头来。
“你倒会恶人先告状,我们分明是被吸进来的好吗?”
叶禅顺着他的视线,定定看了半晌,“不过,如果你告诉我怎么从乾坤虚境出去,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少来,谁知道我说了后你们会不会将我抓走,你们人类最狡诈了,我不说。”童妖人小鬼大,盘腿坐在草丛里有恃无恐。
数十枚宝剑再次将他围住,近到眨一眨眼睛睫毛都要削掉,陈庭瑞凉凉道:“不愿意说就别说了,待你师父来了,问他就是,不过你怕是看不到了。”
童妖脸上冷汗涔涔而下,立刻认怂。
“就在藤灵的后面,有一排卍字石阵,左数第二个就是出口的机关,你们只要用灵力推动它,虚境会自动出现一道裂缝门。行了吧,快把这危险的玩意儿拿开。”
剑刃消失,童妖长松口气。叶禅却伸手将他提起,突然问道:“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哪知道。”
叶禅盯着他,看了好长时间,“你这么惦记你师父,怎么不进去找他?你师父要是不出来,你岂不是要等一辈子?”
“你管我,等一辈子我也要等!”
“真是让人感动的师徒情啊,为了答谢你告诉我出去的方法,不如我帮你一把,带你去找他。”说话间就将童妖提了起来。
“不、不用了,我在这等他就行,我师父不喜欢被人打饶。”
叶禅不理,大步向后面的灌木丛走去。
童妖露出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停下,别往里去,违背师命,我师父会处罚我的!”
叶禅单脚刚踏入灌木丛,空气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童妖头顶的黄毛瞬间被燎掉一圈,叶禅却什么事也没有。童妖抱头痛呼,连连求饶。
她将童妖丟回原处,冷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正饿得紧,不知道妖怪的肉好不好吃。”
童妖吸着鼻子,做出完蛋了的表情,委屈道:“我师父……”
叶禅立刻伸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师父。”
童妖猛的抬头,惊讶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的慌张委屈终于缓缓褪去,亦没有半丝任性嚣张,一对像球一样的眼睛锐利阴冷,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完全派若两人。
原本稚嫩的童音也沉冷下来,“你这人类疑心真重,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我的谎言无懈可击。”
“你说你师父在里面,还故意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可周围的灌木草丛却连一根折弯的草木都没有,明显无人通过。”
童妖撇撇嘴,“一副好吃懒做的样子,脑袋倒挺好使。”
他又道:“没错,根本没有什么师父,破开这个乾坤虚境的是我,想要疗伤的人也是我。哼,如果我不是受伤了,也不会让你们如此摆布,可恨这通往境心的四周却被人设了一层专门对付妖魔的结界,你们这些人类可以通行自如,我这种妖却是不得入内。藤树后的卍字石阵就是解除结界的。
不过,我确实能让你们出去,而且出口也境心里面。怎么样?帮我解除结界,我便为你们打开出口。”
“口说无凭。”
童妖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口中念念有词,轻吹一口气。树枝飞移过结界,在空中迅速燃尽,烧过的地方却豁出一条缺口,外面正是他们离开的幻影之森。只是缺口转瞬便立即合上。
“现在信了吧。”
陈庭瑞推开机关,灌木丛上方的结界即刻变的腥红,转眼又在空中慢慢化开,不大功夫便消失无踪。
童妖眼中斥满兴奋,他小心翼翼的迈进境中,身上果然毫发未伤,正感畅快,一柄匕首紧贴上他的前喉,叶禅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小鬼,以免你再出什么妖蛾子,先把出口打开吧。”
童妖却突然笑了起来,侧头对一旁的树丛道:“怪不得你让我小心她,这丫头果然难对付。”
叶禅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个高挑的华服少年从不远处的高古巨树后走了出来,阳光下的笑容异常爽朗。
“师姐,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