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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入不了他的眼。
“莫姑娘如此聪慧,当真叫我有些难堪。”口中虽是说着难堪,可姜衍的脸上却是行云流水,从容依旧:“不过……”
说到这里,他凝望着莫长安,秀美的脸容浮现一抹认真之色:“不过方才的话虽是假的,可觉得陪着莫姑娘极为重要的心……却是真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固然认为鳞族要紧,可对莫长安,他也是生出了几分欢喜,想着能够伴她左右也是极好。
公子如玉,陌上开花。如此一个耀眼的青年表白心中情谊,其实当是赏心悦目,令人称是的一幅画面。
可在莫长安眼中,却是无关风月,极为无趣的行径。就见她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支着下巴,笑道:“这些心思,姜公子收着便是,咱们江湖中人,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各自安心。”
她食指下意识叩了叩桌面,意味深长的弯起眉眼:“我是不管姜公子的欢喜与否,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一切不都是也有也无?”
如此高深的话,听得一旁刀疤狼心下汗颜。分明该是郎情妾意……再不济也是故交相见的热烈场面,偏生这两人周围萦绕着一股子与之格格不入的阴冷,仿若敌对一般,相互算计不止。
“莫姑娘有趣,”姜衍显然并不如刀疤狼所想,只见他笑意愈发阑珊了几分,眸底璀璨一片:“极为有趣。”
如此脱俗而冷静的姑娘,如何能不有趣呢?
“多谢夸赞,”莫长安一手托腮,一手举杯,半仰着脑袋,笑笑:“来一杯?”
“好。”姜衍颔首,举杯与之对碰。
‘锵’的一声清脆响动,两人皆是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
“姜公子不是回族中了吗?”对于姜衍是鳞族的人,莫长安一直避讳不言,只一语概之,闭口不提鳞族二字:“怎么又到了这蹉跎山?”
她来蹉跎山是为了那张美人皮,同时也是打算收了这处入魔的画皮师,为民除害、完成修业。
“莫姑娘不知,其实我是回过一趟族里的。”姜衍无奈笑了笑,扬唇:“只是族中长辈命我来此处,说是寻一人报仇。”
“你先前说的那个姑母?”若是他养母的话,姜衍显然会以‘母亲’二字称呼,可如今他既是唤着长辈,那就意味着另有其人。
“不错。”姜衍点头,说道:“不瞒莫姑娘,族中姑母偶尔也胡闹,故而我对她所说的寻仇一说,实在抱着怀疑。”
“看来姜公子与族中的姑母关系很好?”若非关系好,怎么会明知道她是胡闹,还毅然决然依着他所说,四处寻仇?
莫长安以为,姜衍这等子精明至极的人,并不是容易妥协之辈。
“不错。”姜衍叹息,难得眸中存了几分真心实意:“姑母一直待我极好,堪比母亲。”
从他来到鳞族开始,他的姑母便极为疼惜他,那时族中有长老觉得他或许是灾祸之人,恐怕打破了鳞族千百年来的平和,扬言要驱逐他出境,保族中一世安详。
若非他母亲和姑母一个劲儿的护着,恐怕如今的他,并不是这等子模样。
对于他口中的那个姑母,莫长安显然没有多问,只细细想了想,问道:“那我猜猜,姜公子可是在寻一个画皮师?”
她来到蹉跎山的时候,便觉有些不同寻常。外头皆是说,蹉跎山妖鬼横行,可整整一日,莫长安也没瞧见半个妖鬼,更别提那画皮师的行踪。
好不容易瞧着路过的二狸,她才假意被擒,随着她入了这地方。
然而,她的话音才落下,那头本还神游于物外的刀疤狼猛地一震,眸底有诧异之色溢出。
果然……莫长安自然觉察到了刀疤狼的异常,脸上笑意愈发深了几分,更显天真无害。
“不错。”姜衍这一次,倒是没有隐瞒,只笑道:“姑母说那画皮师几年前欠了她一条人命,要我前来寻仇。”
他也曾问过姑母,那画皮师欠了她什么人命,那所谓的人命又究竟是谁。但他姑母却是只字不言,含含糊糊的模样,稍显奇怪。
于是,他心中便开始怀疑,姑母究竟隐瞒了什么,又要他前来,所求何事?
姜衍的话一落下,莫长安便意味深长的望向一侧的半兽青年,笑吟吟道:“刀疤狼,你听到了吗?我们可都是来为你们撑腰的。”
“撑……撑腰?”似乎心下有些狐疑,刀疤狼咽了口唾沫,依旧不肯吐露真相:“什么撑腰?”
装傻充愣,其实对莫长安和姜衍这等子精明的人来说,到底拙劣了些。故而在他撒谎的那一瞬间,两人便下意识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十足。
“其实不瞒你说,我和姜公子呢,”莫长安指了指姜衍,一派正色:“皆是修仙之人。”
修仙之人,以除妖为己任。这一点,无论谁都了然于胸。
而刀疤狼作为半兽妖物,自是心中有数。莫长安的言下之意,无非只是威胁,若是他不肯老实交代,她和姜衍绝对会在第一时间,以捉妖为名义,将他……甚至说他们一群斩尽杀绝。
“莫姑娘,我……我是当真不能说啊!”刀疤狼捂住嘴,一脸为难和害怕之色。
“不能说?”莫长安挑眉,望了眼姜衍:“姜公子觉得,咱们是要将他收入净妖**中,受九天玄火煎熬而魂飞魄散,还是暂时把他修为废去,丢到旁的什么族落,任其自生自灭?”
“来之前,我听说野鹰族喜好捕捉野狼,”姜衍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面上依旧从容至极:“你说如是将他丢到野鹰族里头,是不是要给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说着,姜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俨然很是认真。
“骨头?”莫长安一脸正色:“我觉得是连元神都要被撕裂的罢?毕竟野鹰族那么庞大,近来又饿的厉害……”
越是听到最后,刀疤狼便越是心肝儿颤抖,他委委屈屈的望着莫长安和姜衍,苦兮兮道:“莫姑娘,姜公子,我不是不想说,是……是有口难言啊。”
“禁言术?”姜衍下意识问出声来。
禁言术是每个修仙,甚至是说有些修为的人都可以实施,算是最基础的术法,基本没有难度可言。
但即便如此,禁言术还是有着一个难以攻破的阻碍,那就是除非施术之人亲自解开术法,无论旁人修为再高,也拿此没有办法。
“对,对!”刀疤狼猛地点头,哀叹道:“那位可是给我们都施了禁言术,若是胆敢提及他,我们都是没有活命了!”
寻常的禁言术只是让人口不能言,但他们被施的禁言术却是外加了夺命的术法,也就是说,他们不禁说不得,而且但凡有所提及,就是内丹爆裂的下场。
这一点,莫长安和姜衍自是清楚,有些仙术高阶的人物皆是会些独创之术。只是,瞧着这般,不难看出若此事当真与画皮师有关,恐怕那画皮师修为惊人,不好对付。
想到这里,莫长安眸中掠过一抹幽色,只面上她依旧璀璨一笑,淡淡说道:“既是无法口说,那么心言也是一样。”
口舌被施了术法,但心却没有。故而,只要她们入了刀疤狼的内心,与之创一个封闭的空间,便可知悉他们所见所闻。
“莫姑娘的意思是……读心术?”姜衍看她,缓缓攒出一个笑来:“莫姑娘一向聪慧,脑子转的很快。”
这话,倒也不是恭维,而是姜衍当真如此想着。毕竟前后不过转瞬的功夫,莫长安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可谓迅速至极,叫人猝不及防。
“兄台这话,让我很是受用。”莫长安弯唇,下意识一挑眉,颇有些怪模怪样,可偏生却并不难看,反而活灵活现,像极了山间精怪,惹人欢喜。
姜衍见此,会心一笑,摇了摇头,却还是道:“既是如此,我来施法,莫姑娘护着一二,可行?”
施法之人,冒得风险俨然是最大的,毕竟谁也不知,刀疤狼口中的人究竟还有没有用旁的术法,会不会让人猝不及防卷入其中。
显然,对于姜衍的行径,莫长安有些诧异的紧:“姜衍,你这可是难得男人一次啊!”
她也顾不得客套着唤,心中唯独思忖的便是姜衍此时的行为。毕竟这厮可是精的很,通常情况下,应是不会轻易将自己暴露于为难之中。
姜衍失笑:“莫姑娘这话,让我无地自容。”
他什么时候不男人了?姜衍想,看来自己在莫长安心中的形象,当真有些岌岌可危。
“今儿个最男人!”莫长安竖起大拇指,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甚是郑重。
“罢了,就不耽搁时间了。”姜衍看向一旁的刀疤狼,说道:“你且坐着,我来给你施法。”
“诶……?”刀疤狼一愣,却还是颔首:“好,好!”
他有些木讷的坐了下来,随即闭上眼睛,倒是颇为听话。
姜衍见此,很快便拂起袖摆,掌心有淡蓝色的光晕腾起,尤其深海湛蓝,幽然而缥缈。
他轻抬手腕,那淡色的光晕立马便朝着刀疤狼飞去,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一个无形的幽色圆罩,将其罩在其中。
莫长安见此,很快便与姜衍一同,入了刀疤狼的妖识之中,瞧见了他的灵体。
“这……这就是读心术?”刀疤狼俨然对此觉得稀罕,他环顾四周,见周围白茫茫一片,着实好奇的厉害。
“不错。”姜衍含笑点头,“你如今这肉身并不是真的,而是妖识的化身,皆是虚无。”
妖识就如神识一般,是潜在的一种灵体,故而在这处言说什么,皆是与现实无关。
“那……我可以说?”显然心有余悸,刀疤狼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问:“会不会被他知道?”
这个他是谁,莫长安和姜衍皆是有所猜测。就他们所想,大抵便是那画皮师。
“不会。”莫长安一脸笃定,说道:“快些交代了,否则过了这术法的时间,你所说的就要被窥探到了!”
刀疤狼闻言,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居在这蹉跎山已有五百年,如今蹉跎山的荒凉,与几年前根本不是同一个光景……”
自山神梓辛消失以后,这蹉跎山便愈渐热闹起来,无论是原先便存着的妖怪还是后来的魑魅,都前所未有的自由起来。
但蹉跎山本就是荒山,居着的凡人并没有多少,故而他们倒是没有在此作恶,只夜夜笙歌,兀自修炼。
凡间有凡间的规矩,妖界亦是有妖界的行事作风,自千年前三界平息之后,大多数的妖都不愿沾染人血,毕竟比起巅峰的造诣,好些妖却是携家带口,甘愿平庸。
故而,在这蹉跎山的五百年里,一派祥和。他们不会在山中作恶,更不想跑到偃师城里杀人,只唯独少数的妖与他们不同外,其实他们都算是‘良民’。
可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大约半年前,偃师城忽然出现青年男女失踪的怪事儿,接二连三的凡人被吸干精血,剥去面皮,死状极为凄惨。
“我们开始也想过,大抵会是个别的同类所为……”说到这里,刀疤狼忍不住摇了摇头,继续道:“但谁也没有想到,短短月余,蹉跎山的妖骤然递减,好些个修为高阶的族落首领,接连失踪,莫说尸骨,就是元神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此,蹉跎山的妖物开始一阵恐慌,有的妖族连夜离开蹉跎山,有的则携家带口,慌忙逃离。
可逃的逃,散的散,却没有一个是真真正正得以脱身的。基本上,每个族落离去之后的第二日,便有其整个族落的衣物残骸,被丢在蹉跎山山头。
如此,便是示威,接连三批人马都落得这样下场之后,蹉跎山的妖鬼便没有敢动弹的了。
直到第三日夜里,月色极圆,众妖妖力鼎沸。一声琴声响起,铮铮然便将所有魑魅魍魉吸引了过去,而刀疤狼一族亦是在这之间。
他们不受控制的被琴声所惑,下意识的便成群结队,一大批抵达蹉跎山山头——那些遗骸被发现的地方。
“那天的月,真的很圆。”回忆起那时的画面,刀疤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风飕飕,阴风阵阵,就像是有鬼魂出没的乱葬岗一样,地上皆是骸骨与碎裂的衣裳……”
“说重点。”莫长安打断刀疤狼的絮絮叨叨,显然有些无语:“你们可是瞧见那人的面目了?”
好歹他们自己也是妖怪,周身也有许多魑魅魍魉,怎么还怕起鬼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面上带着一个可怕的面具,只是瞧着像个男子模样……”刀疤狼思忖:“还有手上还抱着一把琴!”
莫长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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