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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墨初顺着视线看去,忍不住为之诧异起来。
不是一达才送信过去?怎么夜白如此迅速的便来了这偃师城?若是这般,还送信有何用?
“你……是……是你!”三七脸色刷然一白,下意识盯着那挺俊秀美的身姿,手中的杯盏‘砰咚’一声,坠落在地。
那打着旋儿的清脆响动,让本想出口询问的殷墨初停下动作,视线落在三七的脸上。
“你认得夜白?”殷墨初问她,挑眉质疑。
三七先前可是表示不识得夜白此人,如今却是口吻震惊,连脸色也吓得惨白……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夜白目不斜视,只淡淡瞟了眼三七,便看向殷墨初:“莫长安去了哪里?”
他一袭胜雪的衣冠,袖摆宽广,如仙人临世,眉间漠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三七?”殷墨初没有回答夜白,而是愈发怀疑的盯着三七,见她愣愣不知何所言,心下更是奇怪。
果然,三七和夜白是相识的?
“南海七公主,”殷墨初的无视,并没有令夜白如何,只见他琥珀色的眸光微微泠然,继续道:“你来回答。”
这宛若命令一般的口吻,是夜白素来都自恃的傲慢,这一点殷墨初是知道。可不知为何,在知道三七识得……或者说对夜白含着一丝恐惧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夜白嘴里吐露出来的话,实在有些高高在上,让人不由深思他的身份……
“啊?我?”三七惊愕的指了指自己,却是没有对着殷墨初的那股子嚣张气焰:“你……你方才是问长……长安吗?”
三七如此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其实怎么看都是怪异,她虽也怕莫长安,但绝对不似怕夜白这等,仿若夜白身份很高,高到连这般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畏惧的厉害。
这就如凡间的平民百姓见着天子一般,只一眼便有些怯懦畏惧。
夜白见此,只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回答。
“呃……长安大概是……是去城主府了。”三七道。
夜白眉梢一动,面不改色:“何时去的?”
“午……午膳前后。”三七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甚确定。
她白日里见莫长安的时候,还是午膳前后,至于莫长安究竟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只方才殷墨初如此回答,她也只好这般告诉夜白。
“和姜衍?”夜白眼尾泪痣勾起,孤冷依旧。
那低低的嗓音,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喜是怒。殷墨初在一旁瞧着,倒是不再出声,只打量着夜白和三七,心中猜疑不断。
“是……呃,不是。”三七摇头,兀自小心翼翼道:“方才姜衍寻不到她,才……才出去的。”
话音刚落,那头夜白的身影早已消散在月色之中,一丝余温也不曾留下。
“三七,你为何如此怕夜白?”殷墨初眸底深深,难得正色起来:“他究竟是谁?”
夜白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团。就殷墨初所知,夜白当是修仙界的翘楚,当世第一人,奚琴君上。
可即便是奚琴也不过修为令人艳羡罢了,怎么会让三七如此畏惧?
“他……他就是你们说的长安的师叔?”三七兀自还回不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她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显然对于夜白的威慑力心有余悸。
殷墨初挥了挥手,试图将她拉回现实:“所以,他到底是谁?你怎么这样怕他?”
“我怎么能不怕他?他可是比月笙还可怕的!”在九重天上,三七自认为,自己最怕的就是月笙和他,月笙掌管姻缘,但凡女子都怕他随意给牵个红线,至于他……
“他是九重天的上仙?”殷墨初凝视着三七。
夜白身上,分明没有一丝仙气,为何……会让三七畏惧?
“说不得,说不得!”三七回过神来,顺了顺自己的气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许多年前的事情,你这凡夫俗子岂会知晓?”
她睨了眼殷墨初,见殷墨初一副打算刨根问底儿的模样,只得打住:“不过你方才说他……就是夜白,他对长安有意?”
“哼,你都不告诉小爷,你以为小爷要告诉你?”殷墨初撇嘴,面上不显丝毫,可心中却是有几分抓心挠肺之意。
三七若是不说,恐怕他很难知道夜白的身份,毕竟他瞧着莫长安与夜白也算是朝夕相处,可却是明摆着不甚悉知。
“小爷你个头啊小爷!”三七也是机灵,只骂了那么一句,便嘟哝道:“你不说拉倒,左右还有姜衍告知,我就不信没了你,我还打听不出个消息了?”
殷墨初闻言,又气又恼,好半晌,他才求饶道:“姑奶奶,你就告诉我罢,你要不说,我这是死不瞑目啊。”
没了三七,他还真没法子知道这些。
人都说好奇害死猫,像他这等子年少轻狂的,更是对某些事情执拗的厉害。
“滚一边儿去。姑奶奶还想着活命呢!”她没有忘记,方才夜白冷淡的一眼,即便只是一眼,她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泄露任何。
殷墨初见死缠烂打无效,桃花眸子一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的一笑,不甚在意道:“好,不说算了。”
左右等莫长安回来,他就不信莫长安知悉了会不好奇?三七又架得住莫长安的威逼?
心下愈发觉得自己脑子灵活,殷墨初脸上的笑意也愈然放肆。
三七嘴角一扯,下意识摇了摇头,深觉这厮莫不是被拒后的……抽风?
……
……
于此时他,夜白与潜龙伫立于人潮涌动的街心,四周声响轰然,而他们却恍若未闻。
“师尊,找到不到她的气息。”潜龙睁开眸子,朝着夜白摇了摇头:“我搜寻了整个偃师城,半点感应没有!”
人都说,潜龙在渊,他既是将莫长安的气息铭记在心,自是不会轻易寻不到人。
除非莫长安亡故,周身气息消亡,亦或者她此时身处三界之外的隐秘之地,否则他不可能寻不到人。
“去城主府。”夜白神色一瞬间冷了下来,二话不说便掉头离去。
潜龙见此,心下一顿,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跟了上去,隐匿于黑夜之中。
夜白很快到了城主府,彼时城主府灯火通明,据说城主苏茂春今日失了踪迹,连带着与之会见的莫长安,也悄无声息。
他到的时候,姜衍正从里头出来,乍一见夜白踏着清莲而来,不由眉梢蹙起。
“莫长安人呢?”在他开口之前,夜白已然出声,含着一丝质问的语气,高高在上。
“夜公子问我?”姜衍面不改色,只扬了扬唇:“我也正在寻莫姑娘。”
“你既是要护着她,又为何如此不甚上心?”夜白徒然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姜衍,你图的是什么。”
他是个很少笑的人,如今冷笑的模样,也令人为之惊艳。
只可惜,此处无人欣赏,唯有风与姜衍罢了。
“我图的是什么?”姜衍一笑,如沐春风:“夜公子何必如此动怒?”
谁也不知,姜衍这笑容到底存了几分真,几分假,可这一次,夜白的心中破天荒的有了一丝龟裂,再不似从前心如止水的谪仙如莲。
“姜衍,你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他琥珀色的眸光仿若染了一丝尘埃,琉璃生烟:“长安她还只是年少不知事罢了,你骗了她的,终有一日她会悉数讨回!”
哪怕她不讨,他也会替她讨回。
这话,也不知是触到了姜衍的心房,还是旁的什么,就见他笑容一滞,不过转瞬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莫姑娘怀疑城主苏茂春是画皮师所伪装的,我与她兵分两路,并非刻意丢失了她。”
姜衍的说辞,就像是在解释一般,可话音落下,连他自己也深觉莫名其妙。
他想,他大约只是不想在夜白面前失去颜面,就好像自己只是无用之人。
“还要装蒜吗?”夜白神色很冷,语气不善:“那画皮师找过你的事情,你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知道?”
话音一出,姜衍脸上的笑意便顿时僵在原处。
“那无用之物,你拿去便是。”夜白目光落在姜衍袖摆的一处,眼底寒冰溢出:“莫长安若是无事,这恩怨她自会亲自讨回,可她若是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作为长辈,便只能为她讨回了!”
杀伐决绝的一句话,铿锵有力的落了下去,这一刻,姜衍那邪魅冶丽的脸容,终于笑意散去。
可夜白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也不看他,便兀自入了城主府,清绝的衣摆凌厉而拂动,料峭寒斜。
“公子。”一阵风吹过,执秀的身影恍然出现。
“回族中罢。”姜衍低下眉梢,素来言笑从容的脸上,漫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从袖摆之中抽出一方小巧的镜子,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眉宇间皆是令人读不懂的幽深。
“公子……这……不怪公子。”执秀低头看了眼铜镜,他望着镜中倒映的自己,一时间无措起来。
他白日里方才离开,鳞族中便有消息传来,说是众位长老挟持了夫人,要公子立刻把镜花带回去。
姜衍叹了口气,唇角再无法扬起:“夜白没有说错,若是莫姑娘回来,定然是要与我算账的。”
莫长安的性子,敢爱敢恨,若是她知道,他在她今日吃的饭食中下了药……若是他知道,他在与她分开之后,提前见了一面‘苏茂春’,不知会不会恨他至死?
“公子,莫姑娘……”他想说莫长安不会怪罪他,可话到嘴边,执秀也知道,自己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那小姑娘,看着天真无害,其实心中比谁都要狠辣决绝。
若是没有族中的这番变故,恐怕公子与莫姑娘,或许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可这世间,最是没用的就是若果。
毕竟,公子的确迫切的想得到镜花,才与画皮师达成共识。他给莫姑娘下药,而画皮师则在事成之后,交付泣血。
而他如今前来城主府,不是如殷墨初和三七所想,而是……拿到泣血。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公子对莫姑娘……可是心之所向?”
执秀总觉得,自家公子对莫长安,其实很是特别,这些特别瞧着没有什么,可执秀随着他一起许多年,如何会看不清这期间的微妙呢?
只是,那些猜测,却是在姜衍如此义无反顾……或者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便将莫长安送入虎口的举动之后,他便开始怀疑起来。
所以,这一刻,他希望姜衍的回答是否定,至少如此,虚情假意也好,过眼云烟也罢,今后姜衍不会为此而备受煎熬。
毕竟,就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莫长安哪怕活着回来,也再与姜衍无关。
“心之所向?”姜衍淡淡敛眉,眸底情绪万千,复杂而又隐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他忽然一笑,让人分辨不出真伪:“谁也说不清了。”
鳞族或许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可他的母亲却对他而言,极为重要。是她成就了他,所以这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了。
大约因着不是血脉相连,他才对此不觉理所应当。
“那公子可惜望着莫姑娘活着?”执秀问道。
“望着么?”姜衍低眉,秀美的容色染上几分惆怅:“若她活着……也是好的,哪怕是怨……是仇。”
他想,如是有朝一日莫长安前来寻他讨要泣血,要他为这欺骗与构陷付出代价,他也……深觉不错。
至少,还能再见到她,一切都不算坏。
……
……
莫长安醒来的时候,正是在一处竹林小屋,这般景象,倒是令她颇为诧异。
她缓缓起身,着青靴出门,就见此时已然白昼晃晃,日头高升。
“时间竟过得这般快?”她一边揉捏着脖颈,一边挑眉逡巡四周。
这处竹林很是静谧,与天街城的顾府不同,此处就像是市井之外的清幽,广阔而安然,丝毫不像她以为的恐怖阴森。
原本她以为,自己再醒来的时候,或许会是被钉在架上,周边暗沉阴凉,就像地牢一般,一旁火焰炙热,铁烙滋滋作响,别有一番可怖之气。
却是没有想到,睁眼所见,便是竹屋耸立,暗香悠悠。
“莫姑娘醒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打乱了她的思绪。
莫长安顺着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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