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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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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三十五、云深不渡野狐禅)(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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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5-05

    三十五、云深不渡野狐禅

    云壑禅师蹲在小溪边,捧起清凉凉的溪水抹在脸上。待净去面上尘土,他又

    撅起屁股,舀起水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无砚和尚站在他背后的土坎上,苦着一张脸:「师父……别洗了。您这印堂

    发黑,再怎么洗也洗不掉。」

    云壑禅师甩着手上水珠,从溪边走回来,笑道:「有多黑?」

    老和尚干瘦高大,眉须皆白,因苦行多日未曾净发,头上已生出一层银色。

    他目光灼灼,龙行虎步,举手投足间却是安详自在,一副慈悲宝相,哪怕是

    不信

    佛的平民百姓,瞧见他都忍不住要立掌合十唤一声大师父。

    无砚唉声叹气:「前些日子尚只有青色隐隐,可咱们往西一路过来,您这脑

    门子都快冒黑烟了!」

    他二十多岁,白皙俊俏,只是比自己师父矮上不少。云壑行上坎来,巴掌往

    无砚头上一盖,使劲摸了摸他溜光水滑的光头:「你好歹也是大日轮寺传承

    正脉

    ,这些附佛外道说与我听还则罢了,让你几个师叔听见,少说罚你倒立念经

    十五

    天。」

    云壑提步前行,无砚背着包袱拖泥带水跟了上去。

    「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福祸眼哪次看歪过?这辈子看过的人没有一

    千也有八百,至今还没见过您这么倒霉催的气相……」

    云壑瞥他一眼:「怎么说话的,天下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和尚?」

    无砚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云壑进了大日轮寺,给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他对谁都敢瞪眼,唯独云壑面前不敢乱放臭屁。如今看老和尚左右听不进劝,

    无

    砚也是没招没招的。

    「师父,您救苦济难,满天下去哪儿不行?就非得去绝云城吗?魔教如今把

    城占了,五宗法盟都还没拿定注意,您就自己跑过来。这回要是坏了寺里规

    矩,

    方丈可得给您上眼药!」

    「寺里规矩?你想把为师的大牙笑掉。你前些年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现在跟

    为师讲起规矩来了。」

    「那是小时候,长身体……弟子入禅定境已经四年,早就不馋了……」

    云壑迈着大步,目不斜视:「绝云城劫历战火,陷在苦海,正是你我该去之

    处。你须知道,此番前去只专心救助百姓,万不得与人动手,涉了别的因果,

    牵

    一发动全身。」

    无砚低下头,拍拍自己光亮亮的脑门:「哪来的一发啊?」

    云壑哈哈大笑,在无砚后脑勺上给他拍了一个趔趄。

    师徒二人一全不用御风之法,在山野中健步如飞,只作苦修。又行得半日,

    前面望见一座村庄。无砚腹中微饥,三步并作两步奔入村中,却发现道上一

    片狼

    藉,各家各户四门大开,衣食起用撒了一地。

    无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听闻绝云城有战事,村人逃难去了?」

    云壑摇摇头,白须轻轻晃动:「若是逃难,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瞧

    不见。」

    「那就是被魔教抓走啦!」

    关口方圆数百里的村镇都属绝云城管辖,但此处距绝云城尚有四五日脚程,

    赦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无砚四处查探,村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他从村民家灶里寻到半个冷馍,阿

    弥陀佛给屋中虚虚行礼以作答谢,揣着冷馍跳出屋来。

    「师父,人都走干净了,可是没看见打斗痕迹。难道和魔教无关?」

    云壑捋着胡子:「无砚,以后要称赦教,不可再把魔教放在嘴边。一来免得

    徒生事端,二来也是增长障见。」

    「赦教干了那么多坏事儿,称一声魔教怎能叫障见呢?」

    「中原素与赦教为敌,谈及其是讳莫如深,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道,赦教内

    亦分派别,不可草草混为一谈。」

    「有这等事?师父快与我讲讲。」

    「先赶路。」

    无砚见师父面色发沉,不敢聒噪,只得一边啃着冷馍一边老实跟上。

    再行起路来,禅师足下发力,已然一步十丈。无砚修为不能相提并论,却也

    随云壑修行有些年数,他在后头跑了个满头大汗,倒是没有落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又见镇子一座。还未靠近,便听闻人嘶马叫,整个镇子乱

    做一团。

    遥遥望去,但见镇子上方飞悬两名凝心期修士,外间更是围着几十名练气筑

    基。看服饰,乃是赦教修士无疑。他们面容整肃,并无凶神恶煞之相,只在

    镇子

    东边一围,仿如牧犬赶羊,将全镇百姓往绝云城方向驱去。

    百姓心中害怕,不敢不从,奈何手忙脚乱间难免闹得人仰马翻。大人呼小儿

    啼,被碰倒的妇人手中细软摔了一地,惊恐焦急间不住嚎啕。

    云壑虽是大日轮寺高僧,可身上既无琉璃袈裟,亦无五佛宝冠,全副身家不

    过一件灰凄布袍,这还是行脚时向施主讨要的。赦教修士见他们从林中步出,

    只

    当是寻常僧人,也不上前盘问,只让出道来放他们入镇往西。

    他们不与云壑说话,禅师却率直道:「敢问诸位道友,百姓为何如此惊惧?

    」

    那修士炼气期,乃是赦教最底阶的教徒,并无几分本事。他见云壑禅师气度

    非凡,倒是不敢将他当做凡人呵斥,只拿出上头教的话来搪塞。

    「战乱将起,我赦教怜惜百姓,正招拢村镇之民入城避难。大师若是从他处

    来的,须速速回还,免得身染刀兵。」

    云壑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欲往绝云城去,如今还进得去城吗?」

    绝云城乃是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城,城中大小寺庙也有三五座,有和尚游方至

    此并不稀奇。那赦教修士道了声「请法师自己定夺」,便不再支声了。

    两人往镇中走着,无砚忍不住道:「师父,魔……赦教尽把人往城里驱,还

    把话说得那般好听。这是什么阴谋?」

    云壑只道:「眼着小处,莫念大全。」

    禅师步入镇中,俯身在身边孩童额上拂过,轻念佛号,孩童只觉得心神安泰

    ,骤然止啼。无砚也蹲下去,帮妇人们捡拾散落家当,一一交到她们手中。

    师徒

    二人一路走去,拍拍焦躁的汉子、扶扶歪倒的牛车,未用一丝法力,只认认

    真真

    伸出援手相助。

    两名和尚不惧不忧,气定而神坚,镇子上下竟是逐渐被二人身上佛性感染,

    都慢慢定下心来,有条不紊将家私收拾妥当,在赦教修士的督促下,组成队

    伍安

    安稳稳往绝云城行去。

    有他二人在队伍里,妇孺们围在附近行路,不知怎地都觉得心下安定,孩子

    亦是不哭不闹。赦教那些练气筑基不明所以,只觉得免去了烦乱聒噪,倒是

    没有

    刁难这对师徒。

    再往前走,一群一群的村镇百姓如百川入海,从条条大路淌来,汇入通往绝

    云城的大道之上。走了三日,眼看绝云城即在眼前,人群愈发壮大,足有十

    几万

    人之众,看顾队伍的赦教修士也近乎上千。

    无砚观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传音道:「师父,赦教把人都弄去城里,准是没

    安好心。他们要是准备用什么邪法,这些百姓可就麻烦了……我们就这么眼

    睁睁

    看着吗?」

    云壑正给一个崴了脚的男人舒筋活血,他功力深厚,不过两息间便把那疼得

    龇牙咧嘴的汉子治好。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妻儿走了,云壑这才扭头望向自己

    徒弟

    。

    「无砚,你跟为师四处行脚,为的是什么?」

    「观佛、证佛、成佛。」

    「你觉得为师能成佛吗?」

    无砚按下心中一缕骄矜:「若说大日轮寺唯一有机会成佛的,就只有师父。

    」

    「倘若为师也这么想,那这辈子也成不了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道理弟子当然懂。

    可这与我刚才问的又有何干?」

    「既然成不成佛不能放在心上,那我们做什么?」

    无砚打诨:「吃饭拉屎睡觉!」

    云壑笑道:「你这是去畜生道投的猪胎。」

    无砚也笑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师父刚才说,眼着小处,莫念大全……我

    想,大概就是要做对的事。救苦,先救那清清楚楚的苦,若是鲁莽了,就容

    易做

    错事,做错的事就会变成执着,也便成不了佛。」

    云壑一巴掌拍在无砚背上:「不愧是我徒弟!大差不差吧,你就先这么记着

    。」

    禅师虽然看着干瘦,早已是金刚之躯,这一下子给无砚拍得差点把肺喷出来

    。

    「咳、咳咳……您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他气急败坏,一蹦三丈高,恰好一眼扫到远处人群,惊讶间忍不住「咦」了

    一声。

    云壑听见徒弟怪声怪调,问道:「看见什么了?」

    「那边有个人……好大气相……」

    「什么气相?」

    「红中带粉,粉中带艳……我的妈呀,这是万里挑一的脂粉桃花气相!师父

    ,和您这倒霉晦时气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壑知道自己徒弟的福祸眼并非故弄玄虚,无砚见多识广,能让他大呼小叫

    的定非寻常,于是乎也不禁挑起眉毛:「有趣。你引为师前去,看看是何等

    样人

    。」

    往日里,无砚非得凝神定气才能将他人气运观瞧清楚,那人离得还挺远,奈

    何气相太盛,才叫无砚一眼瞧见。

    二僧慢慢往那边挪步,没想到这么一动,一开始那个镇子的百姓都随着他们

    不放。这千百号人连带着一起涌动,顿时在人群中变成了扎眼的鱼儿。

    二人不愿显露痕迹,只得放慢脚步,又赶上总有那头疼脑热、伤皮抻筋的百

    姓慕名而来求医,他们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堪堪挪到那人后面百十步的地

    方。

    无砚仔细往前看了看,朝云壑努嘴:「喏,师父,就前面那个,黑衣服的。

    」

    云壑转动气机,神念无声无息朝那人探去,上下仔细扫查了一番。

    「没什么奇怪,普通百姓罢了。」

    无砚只咂嘴:「师父,您是不清楚,有那般气运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百姓!他

    那般的桃花,哪怕生在乡下,十岁就得叫村里大富家的闺女看上;这辈子头

    一天

    进城,立刻便能被城里首富太太当干儿子收了!若是运气不是太背,遇哪个

    宗门

    的女宗主,那可好了,将来必是个代宗主的命……」

    「别胡说八道了。」

    「嗐!怎么说啥您都不信呢!」

    禅师不理他,无砚只能无可奈何埋头赶路,只是眼睛一直追在那人身上,忍

    不住看了又看。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吓得无砚一个激灵,把眼珠子往天

    上拨拉,假装没看见。

    「别装了,人家过来了。」云壑说。

    无砚一看,可不是么,那人逆着前行的人群,目不斜视直奔二僧而来。

    「坏了坏了!」

    「你又没做亏心事,紧张什么。」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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