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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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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尘寻欢录】(三十五、云深不渡野狐禅)(第3/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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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百姓划归开来,依次分配

    至各家各户。原来赦教占城之后,未免城民串联引发民变,率先将原本的户

    籍打

    散,各家各户相互混住。那家境不错的城区,已空出了四分之一的房屋,专

    留待

    城外百姓居住。

    百姓如羊,乖乖听命住去了腾出的院舍。十几万人,被赦教安排得井井有条

    ,丝毫不见凌乱。

    宁尘他们共三十来人,分到了一处两进的院子。这院子不算小,里外联房七

    八间是有的,四五个人分一间,虽有些拥挤,却好挡风遮雨。这些城外村镇

    之民

    何曾住过城中的大跨院,看到这精致屋舍、蓬软床榻,不仅将背井离乡的酸

    楚忘

    了大半。

    乡野百姓虽然不明白赦教为何将自己驱入城中,但日子不还得过吗。当着老

    和尚的面儿,男人们没有敢逞凶的,将床铺都分给了妇孺老幼;妇人们也叠

    草成

    席,抱来被褥给男人们收拾出了地铺。

    扫地的扫地、净桌的净桌,这一院儿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赦教又过来一个

    炼气期,储物戒中拿出些柴火瓢盆和上百张大饼,给他们撂在门口。百姓们

    见还

    管饭,都是千恩万谢,欢天喜地把东西接了。

    当天晚上就在院里生了火堆。三十来人齐聚一处,掏出随身携带的咸菜肉脯

    ,彼此分享。看院外,亦是无数丛炊烟升起,一城的人似是都已安顿妥当。

    大伙儿围在火边,肩膀相抵,此时有大敌在外,众人颇有相依为命之感。

    无砚拿了一张饼撕成两半,递给师父。云壑摆摆手:「城中人多,食物早晚

    紧缺,留与他人。」

    无砚点头称是,刚想把那半张饼转给宁尘,手伸到半道缩了回去:「你元婴

    期,想来早已辟谷,也不用吃。」

    宁尘劈手把饼抢过来:「也有饿的时候呢!」

    他戒指里好吃的一大堆,却不想在这些百姓面前显得不同。人家都吃,你不

    吃,难免惹来眼目。

    那饼子麦香浓厚,稍稍在火上一撩,出奇地香脆可口,竟是十分好吃。众人

    吃得香甜,脸上都看出些笑模样来。

    一个中年村汉拿酱菜,卷在饼中大口朵颐。他鼓着腮帮子说:「我看这赦教

    ,倒也并不十分歹毒。进了城,还管吃管喝。」

    院里原本就留了几个本城的,其中一个六十来岁的摇摇头:「你是没见,刚

    进城时,赦教也是人头杀得满地滚呢。」

    村汉压低声音:「杀老百姓了?」

    「那倒没有,杀了一千多反抗的镇城军。」

    「这不就得了,说不定人家赦教对老百姓好呢。镇城军要跟人打战,还能不

    杀吗……」

    那老头叹口气,又反问:「哎,干嘛把你们都弄城里来?跟你们咋说的?」

    「说是怕中原过来打战,战火波及无辜。」

    「跟俺们也说过,说要不是城主和军头在城里迫害赦教信徒,赦教根本就不

    会来攻城呢!」

    「想想也是,魔教魔教一直抹黑人家,现在人家进城了,秋毫无犯!」

    「你真别说。刚进城那几天,赦教便把城主和各大军头家都抄了,足抄出几

    百万两资财,都是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哇。一转头,全给老百姓发下去分

    了!

    就说那镇城军统领萧靖,一个人就抄出来好几十万两的黄金,是真能贪呐!」

    「嚯!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表外甥亲眼看见的!成箱成箱的往外搬!」

    「唉,这么多年,骑在咱老百姓头上拉屎,也算是报应!」

    就在这时,火堆对面坐在大和尚旁边的青年说话了。

    「萧靖萧将军,应是灵觉期武修吧?」

    老头随口道:「对啊,绝云城是个人就知道。」

    「灵觉期,比金丹期修士还强,要那么多金银,做什么用?」

    老头被他刺了一句,阴阳怪气道:「做什么用?养小白脸呗!还不知道被谁

    搞大了肚子呢!」

    他歪声怪调,周围人等都跟着笑起来,只有几个稍懂事理的暗暗摇头。

    问话的自是宁尘。他见惯人世冷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每每见到这

    一众愚夫,都还是禁不住叹其可恨。

    想萧靖百十年如一日,军中浴血,护这一城平安。到头来绝云城不过安泰了

    几年,这些愚夫便能说出此等忘恩负义之言。赦教蛊惑人心是真,愚夫们偏

    听偏

    信亦是真。想来也正是有这般土壤,赦教才敢有此一搏。

    高阶修士高高在上,探求大道;炼气筑基借宗门倚仗,作威作福。中原修士

    ,已然与百割隔太久,却不知山下早已然积怨颇深。

    有了妒心,那就不用讲什么道理--看你落井,便要下石。

    饼吃完了,篝火熄了,众人入屋着眠。

    云壑与无砚为众人所尊,特意单独安排了一间厢房。云壑唤了宁尘前来帮忙

    打理,将他从众人处支开,以便他避人耳目,出入方便。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宁尘方要动身在城中探查,却被云壑叫住。

    「宁施主,你元婴修为,这城中的赦教修士定拦不住你去留。只望万一交起

    手来,看在贫僧薄面,怜惜这一城百姓。」

    宁尘知道,方才云壑在火堆旁边已然看出自己动了情绪。凡是知晓萧靖为人

    的,听闻那番言辞难免动怒,云壑担忧自己一念失度,这才专门唤下自己多

    说了

    一句。

    老和尚道行高深,宁尘先前不过几句交谈,便生心折之意。如今他有意提点

    自己,宁尘自当抓住机会,多说几句。

    「大师父,愚者愚也,害人害己。我若说,这种愚夫死不足惜,您会如何答

    我?」

    「众生以痴火自焚,若执其为恶而起嗔,即同入火中。你放才说,愚夫害人

    害己,本因是不通佛慧。你是有佛慧的,我知你不会迁怒无辜。只是欲渡苦

    海,

    终不可偏一念之差。」

    宁尘点点头,笑道:「大师父,我看你是想诱我剃头当和尚啊。」

    云壑也露出微笑:「世间诸法,佛门非是唯一。行得方向对了,哪条路都好

    。」

    宁尘颔首:「多谢大师父点拨。」

    他拱手告别,转身出屋,纵身法轻轻一飘,消失在夜幕之中。

    无砚和尚在旁边给师父铺床,斜眼看他走了,忍不住开口:「师父……宁兄

    弟身上疑点颇多,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云壑摆摆手,并不作答。

    二僧入定打坐,待天色蒙蒙发亮,无砚出定准备早课,却见宁尘仍未回还。

    他刚念了一会儿经,忽听得外间有嘈杂人声。云壑也听闻动静,与他一同开

    门出去。

    百姓们都起了,正慌慌忙忙收拾东西。无砚过去一问,原来赦教正唤众人去

    排队打水。

    城里那老头过来插嘴:「不光打水,还要听经呢。」

    赦教自据城以来,派人将城内上千口井都占了。每日想要打水,都需齐聚井

    边,听经念经。

    无砚当即起疑道:「要是不跟着念,不让打水吗?」

    「让,但是念了经,可以排在前面打水。」

    无砚还待多问几句,云壑已拂袖向外走去:「且去看看。」

    二僧随众人一道,抱着罐提着桶,一路跟着附近汇聚的人流走去。这片城区

    相对富庶,宅院里大多都有私井。赦教推倒水井周边围墙,清开一大片空地,

    好

    叫人方便聚集。

    那水井边围聚了十几名赦教的练气筑基,而他们当众赫然站着一个赦教金丹

    。那金丹等百姓聚齐,挥掌命众人席地而坐,朗声诵起经来。

    「心生诸般欲,行犯万千过;唯得光明顾,罪业皆得赦……」

    他阴阳顿挫,声音宏亮。刚来的那些只懵懵懂懂听着,本城百姓却已大多开

    始跟着赦教修士念诵。外面来的有几个机灵的,看别人读了,也跟着大声复

    诵起

    来。

    无砚跟着云壑站在外围冷眼观瞧,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师父,这赦教

    的光明无印经,听起来与佛经颇有相似之处啊……」

    云壑面无表情:「赦教赦教,本如其名,讲悔罪解脱之法。若只听这几句,

    大概会觉得与我们殊途同归。然而同是渡苦,我们佛门弟子讲的是放下执着,

    免

    生业障;赦教却道是众生必会纵欲犯错,只要信教,便有办法赦免罪愆。此

    教既

    然托信于己身之外,自是难免入痴。」

    眼见随赦教诵经者愈来愈多,无砚越发不安。那金丹修士声音亦仿有佛宗梵

    唱之效,经文念到后面,不禁引动百姓们纷纷念起罪错、记起苦处,都不禁

    哭出

    声来。

    人者,有情相通。须臾之后,绝云城已是遍地哀声,满城上下都大哭起来,

    竟是惊天动地。

    那声声哭嚎并非魔音,乃是凡人在疾苦间想起前尘往事,发自心声。无砚心

    神动摇,骤然记起,自己当年偷盗山下农户鸡鸭炖煮饱腹,为同门发现,几

    被逐

    出寺去。师父身为云字辈高僧,以方丈一人之下的地位为自己求情,代徒受

    过,

    折了监寺身份,才会有今日这一双布鞋,云游四海。

    无砚双目湿润,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云壑忽地伸手压在了他肩膀

    之上。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一句金刚经,顿时驱了无砚心头蒙蒙之雾。他顺着师父的引指,默默复诵早

    已滚瓜烂熟的经文,将那股歉疚绕在心口,隔岸观视,须臾间静静散去。

    无砚颇有修为,百姓们却不行。赦教修士讲经说法,慢慢叙到身负罪愆业障

    难消,即堕地狱,百姓们哭声渐息,面露惊惧;紧接着便是大光明神即将降

    世临

    凡,赦免众生一切罪,同归极乐世界,百姓们这才恍然若悟,冲着赦教修士

    五体

    投地,跪拜不起。

    讲罢,赦教修士也不多言,只挑选那看着最为虔诚的百姓上前率先打水,其

    余人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知不觉之中,那些前些天还团团围在云壑与无砚身边的百姓,已忘了他们

    所在,统统排去了前面,独留师徒二人在队尾。

    云壑不争不言,与无砚顶着渐渐毒辣的日头,自己拎着水桶足足排了三个时

    辰。轮到他们时,赦教修士虽看出他们是佛教僧人,却不刁难,默默看着他

    们打

    水回还。

    二人回房,却发现宁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中若有所思,手

    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大嚼。

    无砚凑上前去:「哎,刚才赦教讲经,引得全城恸哭,你看见没?」

    宁尘忙了一夜肚子正饿。他吃着咸肉脯,冲无砚点头:「那自是想不看都不

    行。」

    「你元婴修为,应该不会受他们蛊惑吧?」

    宁尘笑道:「怎么,怕我叛变?」

    无砚心虚道:「那赦教的梵唱之法好生厉害,连我都给惑了一下。要不是师

    父给我一巴掌,我差点就着道了。」

    宁尘朝他皱皱鼻子:「你快练吧,等练到明心见性的境界,那金丹期的教徒

    就拿你没办法了。」

    「唉,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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