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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6
第十章 四心如箭破关山,一路向西只为君
阿尔泰山脉的雪线之上,阿史那·孤月勒马立在山脊。
狂风撕扯着她的银发,那张脸还带着少女的模样,眉眼间却横着一道与年龄不相称的冷硬,像这山脊上千年不化的冰。
草原与西域之间横着这道山,平时商队翻山要交两份买路钱——一份给山北的草原部落,一份给山南的西域城邦。双方都默认这条雪线是界,底下的人偶尔越界抢一把,上面的可以装作不知道;可要是带兵翻过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这一次,孤月将代表阿史那氏,准备将历史改写,这道山脉再也不会阻隔草原的西扩了。
由于叶笙的出现,直接把这个计划提前了几年。
山脚下,十万草原联军的营帐铺满营地。巡逻的马队从帐间飞驰出来,跟归营的队伍交错而过。
风里还传来了一阵欢呼,孤月凝神倾听,原来是带队的狼卫副统领纳苏归营,她的马匹上捆绑着十几个对方探子的头颅,显然对方这一次损失惨重。
孤月不再注意营地,而是出神的用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叶笙建立边镇后亲手给她挑的,虽然不便宜,可跟各大部落敬献上的那些镶金嵌玉的刀匕搁一块,还是显得有点寒酸。
而和那些经过萨满附魔的匕首相比,这把又不够锋利坚固。
但这把匕首却被她一直珍藏在身上,而前两者通常是在她的藏品堆里发霉。
“噌——”
匕首出鞘,刃面上歪歪扭扭刻着“孤月”两个草原文字。翻过来,另一面是个“笙”字。
指尖触到那个字的刻痕,凹下去的笔画已经有些发暗了,那是年月浸出来的颜色。
她想起那天——边镇刚建好那阵,叶笙拉着她逛遍了镇上所有商团,最后挑了这把。
来自中原采出的稀有寒铁,一体锻打铸造而成,退火冷却后即使没经过附魔也锐利异常,而握柄和皮鞘是在边市上另找了一个难得一见的草原大漠上的老匠人,鞣的皮革精致异常,握上去刚好贴合掌心弧度。
叶笙说,这东西跟他建的边镇一样,一半中原、一半草原,非常有意义。
而刻字那会儿,叶笙还非要显摆他的酸蚀工艺,说让孤月见识一下他的高端操作。
叶笙一本正经的掏出张字条,上面写着草原文字“大乾草原友谊长存”,就要往上蚀刻。
孤月当场把字条拍桌上,眼睛一瞪:“叶笙,你敢跟我打官腔?”
叶笙被她那双金眸盯得举了双手。孤月也不客气,直接握住他的手,引着他在刃面上歪歪扭扭的蚀了两个草原文字——孤月。
然后把匕首翻过来,塞回他手里,挑着眉看他。
叶笙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在另一面刻了个“笙”字。
最后一笔落下去的当口,低声说了句:“这样也好,就算将来隔着万里,刀在鞘里,名字也挨着。”
寒风裹着冰碴子刮过脸颊,刀子似的,将孤月拉回了现实。
可孤月的嘴角还是微微翘了一下。
“公主。”狼卫统领巴图尔策马上前,呼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被风撕碎了。
孤月把匕首还鞘,按回腰间,那点笑意转眼就没了。她目光扫过巴图尔的脸,忽然顿了一下。
“脸怎么了。”
巴图尔偏过头,左颊上一道鞭痕从颧骨拉到下颌,血迹已经干透了,在寒风里结了一层暗红的霜。他低了低头:“骑马摔的,不碍事。”
“巴图尔,阿史那·巴图尔”孤月的声音没起伏,但巴图尔听得出那个调子——叫全名的时候,事儿就糊弄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实话:“末将去乌桓部传令,就是……公主您之前下的那道,最后一个翻越山脉的部族鞭其首领五十,战利品削其三成。只是那乌恩其不在帐中,几个千夫长闹了起来,说山路难走,大军辎重拖累,落后面不是他们的错,不肯接罚令。”
“所以你挨了打?”孤月眉毛一挑,她可不喜欢那种孬货。更何况这是她亲自招揽加入阿史那氏的赘婿。
“哈哈,末将硬闯进去强宣了令,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只是没防住这一下,不算什么。”巴图尔语气很平,“那乌恩其赶回来以后,把那几个人压住,托末将向公主请罪。”
孤月的手按在匕首上,指尖轻轻敲着刀柄,没说话。
乌恩其真不在?还是纵容下属想表达不满?巴图尔可是她的亲信,那条老狗的用意是?
巴图尔抬头看着她的侧脸。他跟她七年了,太清楚——她越不吭声,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旺。
乌桓部的人打了他,就是打了王庭的脸。以她的脾气,够让乌桓部再脱一层皮。
可大战在即。
“公主。”巴图尔策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鹰愁关的战报还没说。”
孤月看了他一眼。
巴图尔顺着就切了进去:“纳苏副统领刚才带着前锋哨探回报,她亲自摸到了关墙下,鹰愁关守军不下五千,圣火教的第一法王赫连·燃檀亲自坐镇。往来商队里都在传,此人修为数年前已入元婴中期。关墙依山势筑成,高六丈,配备烈焰弩,左右箭楼各一座,中间还有一座望阁疑似设有防御法阵的阵眼。关城内布防——已经封关,哨探渗不进去。”
“元婴中期?”孤月慢慢重复了一遍,眼里非但没惧色,反而亮了亮,“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巴图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茬过去了。可孤月下一句话又把他心吊了起来。
“乌桓部的人到哪了?”
巴图尔喉结滚了一下,压低声音:“按军令,其族人战利品削减三成。只是——”
孤月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巴图尔,你今天‘只是’有点多。”
巴图尔把心一横,迎着她说:“乌恩其年事已高,大战前行鞭刑,他这把老骨头未必扛得住。乌桓部是眼下各部中兵力最盛的一支,公主,末将不是替他们求情——末将脸上的伤,是乌桓部的人打的,按军法该加倍惩处。但末将挨这几下不要紧,要紧的是明日攻城,乌桓部若是人心浮动……”
他没把话说完,就那么看着孤月。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
孤月盯着他脸上的鞭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风雪里隐约可见的鹰愁关轮廓。
“你的伤,我记下了。战后再说。以后多看多学,你还没看懂那条老狗。”
巴图尔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不再多言,俯首领命。
“召集所有部族首领,战前议事。”孤月拨转马头,风雪灌进斗篷,猎猎作响,“让乌恩其滚来见我。”
大帐内,各部首领早已到齐,分列两侧。帐里只听得见外面风声呜咽,没人敢出声。
乌恩其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帐里那些熟面孔——有人躲闪他的目光,有人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
他却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公主饶命!乌桓部甘愿受罚!都是属下的不是,唉,这几个杀千刀的!”
孤月坐在狼皮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苍狼骨令。那枚骨令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帐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当年各部落献上狼骨为誓,草原从此只有一个主人。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乌恩其,乌桓部在你手里养了这些年,狼崽子都养成看家狗了。你一个人怠慢军令,你全族人就要少拿三成战利品。”
她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眸子扫过底下跪着的人:“三成,意味着入冬以后,会有人熬不过去。”
乌恩其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脸上流出的冷汗布满那张老脸。
孤月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像刀刃上的一道寒光。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乌恩其,落在两侧那些屏着气的首领们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草原上如今有王庭在,这些人都是王庭治下的子民。乌桓部要是养不活,其他部落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到时候愿意接纳的,想必大有人在——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帐里的空气像被点着了。
首领们交换着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年乌桓部何等不可一世,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多少年——族中女子被他们抢去,草场被他们霸占,哪个部落没吃过亏?后来虽说被孤月打断了脊梁骨,可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这些年照样在草场上横着走。
如今难得能咬上一口,谁不磨牙?
有人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帐中格外刺耳。
乌恩其面如死灰,额头的冷汗一颗颗砸在地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乌桓部的前任族长,按辈分是他外甥。那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趁着王庭初立、孤月根基未稳,纠集了几个部落图谋反叛,想趁这位公主羽翼未丰时把她扼死。
结果呢?
眼前这位当时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亲自领兵,星夜奔袭三百里,三天之内连破乌桓部七座营寨,把叛军主力围在野狼沟。那一战,乌桓部的精锐骑兵被屠了个干净,沟里的狼群吃了整整一冬的人肉。前任族长被生擒,押回王庭后,当着各部落首领的面被剥了皮,尸身扔进了狼圈。
而他乌恩其,不过是公主殿下当时顺手扶起来的一条听话的狗。
他可太知道面前这位有多可怕了。
这些年养尊处优,部落上下阿谀奉承,但是根本让他无法忘记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手里攥着多少条人命。
“本公主念你上了年纪。”孤月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鞭刑免了。”
乌恩其猛地抬头,眼里浮起一丝不可置信和恐惧——
“战利品削减,三成改四成。”
孤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缓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毡毯上悄无声息,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乌恩其心口上。
“另外。”她在乌恩其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颗花白的头颅,“打鹰愁关,你乌桓部第一个上。让我亲眼看看,你们还剩下几分狼性。”
她弯下腰,声音轻得只够乌恩其一个人听见,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温和:“乌恩其,你想靠自污韬光养晦我不管。但是居然敢利用我的人。这一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乌恩其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冷得像冻原上的狼瞳,死死锁住了他。
浑身一颤,额头重新重重磕了下去:“多谢公主!在下万死不辞,定戴罪立功!三日,不,一日之内拿下鹰愁关!”
孤月抬起身,走回主位仿若无事发生道,“继续议事。”
……………
子时。鹰愁关。
原本晴朗的夜空慢慢被一幕阴云遮蔽了月光。
赫连·燃檀盘坐于城楼最高处的望阁之中,双目微闭,周身赤红火光如蛇般在身上游动。
“法王。”身后阴影中,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走出,“焚天阵已布置妥当,灵石更换了全新的一批,关墙上的烈焰弩已尽数待发。五千守军分作三班轮值,若是那阿史那氏敢来,便是让她有来无回。”
说话的是那延骨,三位护法长老中资历最浅的,但是却是最了解草原的一位,毕竟他就出身草原。
那延骨眼窝深陷,眼眶中两点幽光却亮得骇人。
他身后还站着两人——二护法铁木勒,身形魁梧接近两米,双臂缠着锁链,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有一种压迫感;三护法娜尔,腰间挎着三柄焰纹弯刀,身上满是红色焰纹,随便一个西域人来了,一眼就能看出她对圣火教的狂热。
赫连·燃檀睁开眼,火光一闪而过隐入眼中又恢复正常。
“有来无回?”他的嘴角微微扯动,“那延骨,你跟随老夫多少年了?”
那延骨一怔:“在下自灭族之日被圣教救下,如今正是已有七年。”
“七年。”赫连·燃檀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望阁的瞭望窗前。他抬起一只手,运气将窗子打开,夜风灌入将他宽大的赤红法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望向关墙下那片无边黑暗,“那你应当知道,老夫这七年做过多少次你认为‘有来无回’的事。”
三位护法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鹰愁关挡得住大军,却挡不住顶尖高手。”赫连·燃檀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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