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 第五十四章·带孝子起心谋逆,贤美人杯酒赚泪(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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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4
第五十四章·带孝子起心谋逆,贤美人杯酒赚泪
帅帐内,司马昭抛出的筹码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死水微澜的心湖。
安庆绪虽说在带兵打仗和收买人心上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否则也不会在
邢州被孙廷萧和岳飞像打狗一样赶回中山。但这乱世中摸爬滚打的枭雄之子,若
是连这等最基本的生死账都算不明白,那他也活不到今日。
叛军的巅峰期早已被官军的铜墙铁壁生生耗尽了,如今这副残破的骨架,若
是跟天汉朝廷那条盘踞在太行以东的长蛇耗下去,早晚是被活活耗死的下场;若
是全军北返,以目前这几万丢了老巢、士气崩盘的疲军,去跟那逾十万兵强马壮、
如狼似虎的五大部铁骑叫板,更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纯属找死。
更何况,父帅安禄山如今病入膏肓,连清醒理事都难。那邺城的几万大军,
已是没了主心骨的无头苍蝇。所谓大燕的那一点疆土,被官军从北、中、南三面
死死钳住,向东去青州,向西去并州也是不成立的。
因此叛军必败,这是没疑问的。
投降?
安庆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些被裹挟的普通将士、甚至
如田承嗣那等降将,若能幡然悔悟,或许还能在孙廷萧手底下谋条活路。可他安
庆绪呢?他是安禄山的嫡长子,是这倾覆天下、涂炭生灵的首恶元凶之一!天汉
朝廷或许能容得下千万人,却绝不可能容得下他们父子二人!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一条虽然屈辱、虽然要与那些刚刚屠戮了自己老家的饿狼共舞,但却也是唯
一能让「安」这个姓氏,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继续享受裂土封疆之荣华的生路。
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安庆绪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依然挂着温润笑意的司马昭,以及那五名面无表
情的胡族密使。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毒血,「我……答应了。但给我的
地盘,绝不能是贫瘠之地。若是你们再敢背信弃义……」
「少主多虑了。」司马昭「啪」地合上折扇,拱手一揖,那双狐狸般的眼眸
里闪烁着阴谋得逞的精光,「司马昭预祝少主,早日得掌大权,再振大燕雄风。」
就在安庆绪与司马昭使团达成这桩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后不久。
天汉宣和四年六月初七夜。
安禄山的紧急手令,快马加鞭地送入了中山大营。
安庆绪看着那份手令上凌乱虚浮的字迹,眼中没有半分对病重老父的担忧,
反倒燃起了一团炙热的野火。
他立刻传令全军收缩防线,点齐了三千最精锐的心腹亲兵,抛下了这北部的
烂摊子,星夜兼程,向着那座困兽犹斗的邺城,南下而去。
安庆绪这一趟南下邺城之路,走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狼狈不堪。
他要越过官军的防线,让他向信使一样轻装简从自己一个人去,他是不敢的,
必须带上兵马壮胆,但带着兵就瞒不过沿途的官军。
自中山出发,他专拣那偏僻的东部平原小路,一路昼伏夜出,鬼鬼祟祟。
当大军悄然逼近邢州地界时,安庆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里可是岳飞的
防区!那支在邢州血战中几千人硬是登城破城,将他地部队杀得哭爹喊娘的背嵬
军,简直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果不其然,尽管千小心万谨慎,还是在途经一处林地时,惊动了岳家军的游
动哨骑。一阵凄厉的鸣镝声划破长空,吓得安庆绪肝胆俱裂。为了保命,他毫不
犹豫地将殿后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当了弃子,留给岳飞的追兵去啃,自己则带着剩
下的一半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丢盔卸甲地逃进了广年一带,安庆绪却并未觉得安全几分。
这里,是史思明的防区。
一个月前在邢州的那场决定性血战中,正是他安庆绪贪生怕死、率先弃城而
逃,导致史思明那引以为傲的曳落河铁骑腹背受敌,遭受了毁灭性的致命一击。
如今,安庆绪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史思明此刻心里怕是恨不得生啖了他的
血肉。
「绕过去!不准停留半步!」
安庆绪满头大汗地伏在马背上,连派个人去广年城打声招呼的胆子都没有。
就这样,安庆绪战战兢兢地绕过了广年,又如履薄冰地躲避着邯郸方向孙廷
萧派出的斥候,几经生死,终于在六月十一的某个月黑风高之夜,犹如一窝耗子
般,狼狈地钻进了邺城。
蔡希德、严庄、高尚等一众高级将领、谋士,早已在城门内等候。见安庆绪
灰头土脸地入城,众人面色虽各异,却也只得强打精神,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行
了那可笑又可悲的「太子」大礼。
「恭迎太子千岁!」
听着这声呼喊,安庆绪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反倒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太了解
自己那个喜怒无常、残暴嗜杀的亲爹了。
安禄山一向看不上自己,自己不仅在邢州一败涂地,更是将北边那大片用无
数将士性命换来的要地丢了个干净,如今又这般如落水狗般逃窜回来。若是安禄
山此刻清醒着,见了他这副德行,怕是第一句话便是「推出去砍了」!
安庆绪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地在严庄的引领下,走向了安禄山养病的中军
大宅。
然而,当他怀着必死的心情,颤颤巍巍地迈入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与腐臭气
息的内室,看到病榻上那一幕时,安庆绪却愣住了。
那个曾经威震天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胡汉将领双股战战的幽州节度使;
那个在黎阳狂妄称帝、不可一世的「大燕」天子……
此刻,却只是一滩瘫软在榻上的肥硕烂肉。
安禄山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原本油光水滑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背上那
溃烂的毒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偶尔喉咙里发
出几声无意识的「嗬嗬」怪响,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拔山扛鼎的枭雄气焰?
看着这尊行将就木的肉山,安庆绪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
情绪。
有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消弭的庆幸;有对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将倾的恐
惧;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隐隐破土而出的、扭曲的野心。
床榻上那滩「烂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撑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安
禄山那浑浊失焦的瞳孔缓慢转动着,终于看清了跪在榻前、浑身发颤的安庆绪。
出乎安庆绪的意料,那预想中劈头盖脸的狂怒与责骂并未降临。安禄山只是
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日薄西山、英雄迟暮的灰败。
「庆绪我儿……」安禄山的声音犹如破损的风箱,嘶哑而漏风,每吐出一个
字都要粗重地喘息良久,「为父不行了。」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锦
被上。「其实……去年岁末,去那骊山华清宫面圣之时,我便已深觉这具身子…
…熬不住了。背上的毒疮,骨子里的虚耗……起兵反叛,看似气吞万里,实则…
…实则是孤注一掷罢。只是没想到……这仗才打了三四个月,这身子,竟败坏得
这般快……」
说到此处,这头昔日横行北疆的巨兽,眼中猛地迸射出极度不甘与悔恨的凶
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床沿:「可恨我……识人不明!竟让留守幽州的那些逆
贼,出卖了咱们老家!幽州……朕的幽州……」
急怒攻心之下,安禄山猛地挺起上身,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咕噜」声。
紧接着「哇」地一声,一大口黑血喷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安庆绪的脸上、身上。
「父皇!」安庆绪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膝行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安禄山用尽
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
安禄山重重地跌回榻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嫡长子,
仿佛要将这最后几句话钉进他的灵魂里。
「我死之后……绝不可投降朝廷。」安禄山喘息着,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
残酷与清醒,「你……不可折了我的名头……必要死战到底……」
安庆绪跪在地上,垂着头,双手死死攥住大腿的衣料,一言不发。
「你听着……」安禄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铁,「我死以
后,你应与史思明等人……交好。你本事不行,性格又……暗……暗弱……」
安禄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皱的眼角滑落:「我会……发下诏命,
宣布放弃……帝号……让……让史思明来黎阳主政……统帅诸军……你,你交出
兵权……让史思明率众作战……就是了……」
内室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禄山那犹如破钹般的喘息声在回荡。他以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将死的
老父,能为这个暗弱的儿子铺就的最后一条活路。
安庆绪跪在沾着血污的青砖地上,大脑已是一片轰鸣宕机。
他那并不聪明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疯狂搅动。父亲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在否定他的能力,剥夺他的权力。但他心里却如明镜般透亮--若真按
这遗命行事,交出兵权让史思明率领,他安庆绪莫说是什么狗屁「富家翁」,只
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四面楚歌的死地,丢了刀把子,那便只配做任人宰割的彘犬!
就在安庆绪咬牙切齿、满心绝望之际,床榻上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安禄山,
喉咙里忽然又发出一阵如野兽濒死般的「嗬嗬」怪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瞪着虚空,干瘪的嘴唇剧烈翕动:
「还有!绝不可与五胡……媾和……让史思明务必打回去,报仇雪恨……我
还能坚持些日子……我会把刚刚说的,全部诏命众人……你按我说的办,不得有
误……」
而榻上的安禄山,在挤出这最后一句遗言后,仿佛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如一条搁浅的死鱼般,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翻起
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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