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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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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七十六章·八月十三汴州苑,日中无人私语时(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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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嘴,孙廷萧凭借着那点敏锐的政治嗅觉,自然能

    猜出这天家父子之间必定生了龃龉。但究竟防范到了何等田地,他又不是赵佶肚

    子里的蛔虫,确实无从考证,也并不太关心。

    其实,长安那边的太子监国,日子确实并不好过。

    赵佶东出「御驾亲征」这三个多月里,长安的班子说白了就是个大号的后勤

    转运站。太子赵桓带着留守的那一半朝臣,充其量也就是便捷收取一下帝国西部

    的税赋,从巴蜀、关中一带催逼些钱粮物资,再源源不断地往汴州方向输送。至

    于什么选将、调兵、定夺战和的权限,赵佶可是捏得死死的,半点都没分给他这

    个儿子。

    更要命的是,留在长安「辅佐」太子的,偏偏是左相严嵩。严党与太子的亲

    舅舅杨钊那是死对头,严嵩这老狐狸跟太子自然是天然不对付。两人同处长安,

    面上过得去,暗地里指不定怎么互相拆台。圣人在汴州对太子频频上疏主战感到

    厌烦,太子在长安受着严党的掣肘,只怕也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两头都不甚舒

    爽。

    「孙开府,」杨玄感见孙廷萧不接茬,便压低了声音,又抛出了一个近日在

    朝臣间暗暗流传的消息,「这几日行在里还有个传闻。说是太子殿下觉得在长安

    监国难有作为,已遣了心腹星夜送来秘折,请示圣人,问自己是否也该从长安启

    程,前来汴州行在,侍奉父皇左右,共度时艰。」

    孙廷萧挑了挑眉毛,心想你杨尚书还真灵通。

    至于共度时艰?这话说得好听。太子这是在长安待不住了,怕赵佶在汴州真

    把半壁江山给卖了,还是怕自己不在跟前,这储君的位置被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

    康王赵构给悄悄摸摸地顶了去?

    「长安离汴州千里之遥,太子殿下真是有孝心。」孙廷萧站起身来,理了理

    身上的长袍,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眼旁观的淡漠,「不过这些天家父子的事,咱

    们做臣子的,听听便罢。杨尚书,今日劳你辛苦跑这一趟。至于那座新宅子,还

    有明日入宫谢恩的事,孙某心里都有数了。」

    仲秋佳节将至,汴州城里的秋意渐浓,想起去年此时,鹿清彤刚点了状元,

    孙廷萧自西南班师回朝,形势可不像现在一般麻烦。孙廷萧入宫谢恩的日子,倒

    正巧赶上了这个本该团圆和美的节骨眼。

    引孙廷萧入宫的是童贯。自返回汴州后,鱼朝恩童贯他们俩是不太受待见的,

    赵佶也不是傻子,他们在河北监军,对战事谋划基本没有半点正面用处,便是做

    阴私事情,制衡诸将,也办的很不到位,最后落得在孙廷萧军中当乐子。童贯也

    很是委屈,毕竟他本想圆润些把各方面的关系处好,但鱼朝恩那厮天天想搞个大

    的,仇士良来的那一会儿又把宦官统兵的信用给败光了。

    两人走在前往大内的青石甬道上,周遭是静谧森严的宫墙。童贯手里捏着个

    拂尘,落后孙廷萧半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示好的小心

    翼翼:「孙开府,今日入宫面圣,老奴有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贴心话……」

    孙廷萧目视前方,步履沉稳:「童公公有话直说便是。你我之前在河北也算

    共历过生死,没什么不能讲的。」

    童贯赔笑了两声,拂尘在身前轻轻一扫,凑近了些道:「稍后见了圣人,除

    了谢恩的场面话,将军切莫多说什么别的军国大事。今日啊,只管挑些『花好月

    圆』、『圣人龙体康泰』之类的吉利话讲便是。圣人今日……这心里头,实在是

    很不痛快。」

    孙廷萧眉头微微一动,脚步却未停:「哦?这中秋佳节的,圣人可是为哪桩

    事烦心?」

    童贯四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像倒豆子般将宫里的郁气倒了出来:「烦心

    的事可不止一桩。这一来嘛,右相领衔跟那几个胡使的和谈,眼看着就要成个僵

    局。那帮胡人咬死了岁币不松口,右相又不敢轻易应承,这再扯皮下去,只怕真

    有一拍两散、重燃战火的风险。」

    「二来,」童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晨长安那头又送了六百里加急的折

    子。留守的严相和户部官儿诉苦,说这几个月来为了支援河北和行在,关中、巴

    蜀一带已是财力枯竭,仓廪空虚,底下的百姓连树皮都啃光了,实在很难再加征

    赋税来填这个无底洞。圣人看了折子,当场就摔了茶盏,骂长安那帮人是在给他

    在前线掣肘,新制的金丝蜀锦袍子都给弄湿了。」

    说到第三点,童贯的声音更是轻得像蚊子哼哼:「这最要命的,是这几天街

    面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什么『新主提剑换青天』的小儿歌谣,还有各地报上来的

    那些谶纬之言,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圣人的耳朵里……」

    「懂了。」孙廷萧拍了拍童贯的肩膀,「多谢童公公提点。」

    孙廷萧踱过曲折游廊,穿过几重朱墙院落, 童贯那番话还在耳畔转悠。圣

    人今日心情不好,岁币谈判僵着,关中粮草告急,街头谶纬童谣传进了耳朵。孙

    廷萧一路走来,将这些零散的消息在心里重新排了排,大致拼出了一幅赵佶此刻

    坐在宫里的郁闷模样,心中已有数。

    今日只谈婚事,不论兵事。

    引路的小太监在水畔凉亭前停了脚步,躬身轻声道:『将军,圣人方才去更

    衣了,请将军在此稍候。』

    孙廷萧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目光落进凉亭内。

    亭中端坐着一位女子。

    宫装华贵,珠翠满头,温润的侧颜,饱满的身段。她半侧着身子,懒懒地投

    向亭外的湖面。湖面上有残荷,风一过,荷叶便轻轻晃动。她的神情算不上悲戚,

    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愁绪,却藏不住,就那样淡淡地漫在眉梢眼角。

    这便是皇后,杨家玉环。

    孙廷萧在军中征战多年,见过草原上的烈女,见过深宅中的贵妇,也见过鹿

    清彤那等才情横溢的风华,苏念晚那等清雅沉静的美貌,玉澍那等英气勃发的飒

    爽。然而眼前这位,却是另一种令人一时无法言说的惊艳。那种美是周正而压迫

    的,仿佛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珍器,端放在最高处,只供人仰望,容不得半点造次。

    孙廷萧也就那么看了一眼,旋即垂下目光,大步上前,在亭外三步处站定,

    撩袍单膝跪地,沉声行礼:『臣开府仪同三司,骁骑将军,孙廷萧,叩见皇后娘

    娘,娘娘千岁。』

    『孙卿不必多礼,圣人去更衣了,很快便回。』杨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

    清晰,绵软甜润的声色间带着母仪天下的那种不疾不徐,『赐座。』

    一旁侍立的宫女立刻搬来了一只矮凳,放在亭中皇后座位侧前方几步开外的

    地方。孙廷萧谢了恩,在那凳子上落座,腰背挺得笔直,不偏不倚,不远不近,

    端出一副武将觐见的规矩架势,神色平静如常。

    『臣此来特为谢恩,以及禀报迎娶柔福殿下的准备事宜。』孙廷萧开口,语

    气不急不缓,将杨玄感送来的宅邸地契、礼部交代的大婚筹备进展,简明扼要地

    说了个梗概,没有半分废话,也没有刻意添加什么溢美之词,『礼部杨尚书已将

    诸事打点得井井有条,婚期定在仲秋之后,臣这边并无异议,一切依圣人旨意行

    事。』

    话音落下,亭中安静了片刻,杨皇后目光从湖面收了回来,转向孙廷萧,打

    量了他片刻。

    『孙大将军自是言辞利索。』她轻轻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感慨,

    『本宫原以为,将军入宫谢恩,少不得要将那些谢天谢地的好话说上半盏茶工夫,

    没想到三两句话便把正事交代清楚了。』

    孙廷萧微微拱手:『臣并非文人,不惯绕弯子。况且圣人与娘娘诸事繁杂,

    臣怎敢在宫里浪费光阴,自然是有一说一。』

    杨皇后闻言,弯了弯唇角,那一点笑意却没怎么扩散开来,反而很快又淡了

    下去,收回到那副端庄的仪容之后。她重新看向湖面,声音低了一些:『有一说

    一,这话听着容易,这宫里却鲜少有人做得到。』

    秋风掠过水面,送来一阵荷叶的清苦气味。孙廷萧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端正

    地坐着,等候圣人驾临。

    然而那一点察觉已经清清楚楚地落在他心里。

    这位年少时便以容颜扬名,起于皇帝潜邸,以正妻身份随入宫中,母仪天下

    的女子,此刻端坐在这水畔凉亭里,美得无可挑剔,却有着一种很难被掩住的、

    深藏在骨子里的清冷与疲倦。那愁绪究竟是为了什么,孙廷萧暂时没有深想,但

    他知道,这宫里的一切都从不只是表面上那般平静。

    丹桂的香气又飘来一阵,与茶香混在一处,在这秋日的午后漫开。

    杨皇后又开口道:『柔福自幼体弱,性子又执拗,宫里虽然锦衣玉食,她过

    得却未必舒坦。』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深宫岁月后磨出来的温柔与

    疲惫,『今日既见孙卿,除了等圣人回来听你禀报婚事,也有几句肺腑的话想嘱

    咐你。』

    孙廷萧欠身道:『娘娘请讲,臣恭听。』

    『善待她。』杨皇后说得简单,目光却变得认真,『柔福这孩子,看着清高,

    实则心里头比任何人都脆弱。若是遇上个不知轻重的粗莽之人,只怕要将她活活

    磋磨坏的。』

    『娘娘放心,臣既奉旨迎娶,自当以礼相待,绝不令殿下受委屈。』孙廷萧

    答得妥帖。

    杨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却飘向了更远处的湖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说到将宗室贵女赐婚武将,本宫心里……其实是有愧的。』

    她停了停,嘴角带着一丝苦意:『玉澍那孩子,从小便常来宫中,本宫看着

    她的,待她如同亲女。先前那桩婚事……』

    孙廷萧立刻听出了这话要拐向何处。玉澍嫁安禄山,那是赵佶与杨皇后亲自

    赐婚,而安禄山那厮是杨皇后的『干儿子』,宫里宫外无人不知。若是这话头顺

    着说下去,不出半句,便要绕到杨皇后当年识人不明、认贼作义子这等令她颜面

    尽失的旧事上头。

    『安贼势大,为了稳定北疆,圣人与娘娘也是一片为家国安定的苦心。』孙

    廷萧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语气平稳诚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转圜,『玉澍郡

    主是烈性的人,那段磨难反而磨砺出了她的一身胆气,如今在宫中陪伴娘娘左右,

    可见是因祸得福,未尝不是上天的一番成全。』

    杨皇后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难得地松动了眉眼间的愁绪,

    透出几分真实的舒展:『孙卿倒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番话,既没有叫本宫难堪,

    也没有敷衍了事。』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味,『难怪玉澍那孩子在宫里,隔

    三差五地便要提起孙将军在河北的这件事那件事,说来说去,总是眉飞色舞,停

    不下来。』

    孙廷萧面色不变,平静道:『郡主豪爽,在河北时也确实出了大力,是不可

    多得的巾帼英勇。』

    『本宫这段日子也从她口中,听了许多将军的事迹。』杨皇后轻轻端起茶盏,

    语气变得悠然,『原本柔福对这桩婚事抵触得很,死活不愿见人。还是玉澍日日

    在她跟前说,说孙将军如何如何,说将军在河北如何护着百姓,如何出生入死……』

    她停顿一下,嘴角含笑,『如今那孩子总算想开了些,本宫也算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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