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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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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2 死士归人,孤锋情绽斩惧心(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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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6-29

    晨雾还没散尽,清水镇东头的早市已经支起了大半。卖豆腐的吆喝声、磨刀

    人的『哐当』声、孩童追逐踩过水洼的『啪嗒』声,混着隔夜雨后泥土与炊烟的

    潮气,一股脑地往人鼻子里钻。

    林澜挎着竹篮,慢悠悠地在摊位间穿行。夜昙跟在他半步之后,习惯性地占

    据他右后方那个能护住他侧背、又能随时观察整条街的位置。她今天换了一身素

    青色的粗布衫,魔纹被高领遮得严严实实,浅灰色的眼睛半垂着,看上去就是个

    跟着丈夫赶集的寻常小媳妇。只是她那双手始终空着,从不去拿篮子--拿了篮

    子,手就不能随时拔刀了。

    两人走到酱油铺子门口的时候,铺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在排队。一个穿短褐的

    汉子,看样子是附近哪家酒楼的伙计;另一个是个中年妇人,提着两只空瓦罐,

    正在跟掌柜的讲价。

    『……赵家那边,听说了吗?』短褐汉子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妇人搭话,

    『献宝大会那天晚上,死了好些人。赵家那个少主,听说当场就被人捅死了。』

    妇人『啧』了一声,摇摇头:『作孽哦。那赵家少主我见过一回,长得人模

    人样的,谁知道……』

    『人模人样?』汉子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晓得他背地里做了多少缺德事。

    就说那个什么青木宗,好端端的一个门派,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连根毛都不剩。

    听说就是赵家干的。』

    『当真?』妇人压低了声音,『灭门?那不是造孽?』

    『可不是。所以你看,报应来了吧。』汉子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酱油罐子,

    往怀里揣,『现在赵家那边乱成一锅粥,底下那些原本被他们压着的小门派,一

    个个都跳出来了。听说昨天还有人冲进赵家一个外围据点,把里面的人全绑了,

    说是要讨债。』

    『那赵家背后不是有人撑腰吗?怎么不管?』

    『谁知道呢。』汉子压低声音,『有人说,赵家背后那些大人物,现在自己

    都顾不上了。好像中州那边出了什么事,乱得很。赵家这种小虾米,人家才懒得

    管。』

    林澜站在两人身后,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铺子门口挂着的那串红辣椒上。

    夜昙站在他身侧,油条已经吃完了,油纸被她叠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里。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两个说话的人,而是看着街对面一家卖草鞋的摊子。但她的

    耳朵在听。

    『……墙倒众人推。』汉子摇摇头,『赵家完了。』

    林澜接过掌柜递来的酱油,放进篮子,平静地像是只听了一段街坊闲话。他

    付了铜钱,转身往外走。夜昙跟上来,与他并肩。

    走出几步,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压在两人之间,几乎被市井的嘈杂盖过:

    『你在笑。』

    林澜挑了一把带泥的小葱,放在鼻尖闻了闻:『哪有。』

    『嘴角。』夜昙说。她没看他,目光在前方街口那个卖针线的货郎身上扫了

    一圈--确认那是个普通货郎,不是盯梢的--才收回视线,『你嘴角在上扬。

    你算计什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林澜把葱放进篮子,转头看她。晨光从摊棚的缝隙里斜斜地切下来,落在她

    半张脸上,把她那道藏在高领下只露出锁骨边缘一点点的魔纹照得若隐若现。

    『赵家这步棋,有人下得很妙。』林澜低声说,一边付钱一边说,语气像是

    在评价葱新不新鲜,『赵家背后那位大人物,看着赵家废了,居然不出手--夜

    昙,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夜昙说。她接过他递来的剥好的一小段嫩葱白--这是他俩在集

    市上养成的习惯,他买什么,她尝什么--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赵家是那位大

    人物的'白手套'。手套脏了该洗,坏了该换。可这次,他连看都不看。』她咽下

    葱白,声音更低,『说明那位大人物的注意力,不在赵家身上了。』

    『或者,』林澜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竹篮搁在两人中间,『赵家从一

    开始,就只是个棋子。一个用来引出别的东西的棋子。它的任务完成了,就没有

    价值了。』

    夜昙的浅灰色瞳孔微微一缩。她想到了什么,但没说。她只是抬起左手,无

    名指上下意识地缠绕着--那是她算账的旧习惯,如今变成了思虑时的安抚动作。

    她缠了两圈,又松开。

    她的目光越过林澜的肩膀,望向街市尽头那片灰白色的天空。雾正在散,日

    头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整条街的轮廓都染成了暖黄色。可她的脸上没有暖意--

    她想到了那个种在自己神魂深处的禁制,想到了某双永远藏在阴影里,像两口枯

    井一样的眼睛,想到了死士营里那些再也没回来的同伴。她的手指又开始在无名

    指上缠绕。

    林澜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无意识乱动的左手。

    夜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握住手,她还是不习

    惯。但她没有抽回来。她任由他握着,只是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澜的

    手心是热的,比她的体温要高。

    『我有个计划。』林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在外人

    看来,就像一对小夫妻在集市上说着什么悄悄话,『或者说,是个赌。一个很大

    的赌。』

    『赌什么。』

    林澜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往米铺的方向走。他说了。夜昙听着,没有说话,

    脚步却在某一处悄悄地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米铺的掌柜在里头探出头来问要不要进货,林澜随口应了一声『再看看』。

    一只麻雀从屋檐上扑棱棱地飞过,落在街对面的糖人摊上,啄食散落的糖渣。

    『风险。』夜昙终于开口。她抬起头,直视着林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

    有恐惧,只有刺客对一桩高风险任务的冷静审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这不

    是赌大小,这是拿命去填一个境界的鸿沟。』

    她顿了顿,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情绪--而且不是

    为了她自己。

    『你这是去送死。』她说。

    林澜看着她。看着她说出『你这是去送死』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几乎看不见地颤动了一下。她在担心。这个十八年来被当作工具、自

    认为没有情感的女人,在为他的安危担心。

    他抬起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所以我说这是赌。』林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轻松,『但

    我们手里,还有一张他们绝对想不到的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夜昙的眼睛,

    『等买完米,我细说。』

    夜昙沉默地看着他。她的手指停止了在无名指上的缠绕。市集的阳光照在她

    半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她几乎是叹息一样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悄悄地、主动地反握住了林澜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只手是活的、热的、还在。然后她转过

    身,提着竹篮往米铺里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先买米。要打仗,得先吃饱。』她在门槛上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够他

    一个人听见,『……还有,这个计划,我有补充。你一个人,赌不赢。』

    她迈进米铺的门,灰色的身影没入店内的阴影里。

    ------

    灰暗的地窖里弥漫着血腥与潮气,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林澜的剑锋划破一名黑衣人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他脸颊上。他没有擦,

    只是侧身闪过另一柄刺来的短刀,手肘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骨裂声与闷哼同

    时响起,那人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气流破裂声。

    林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夜昙。

    一道灰色残影从他右后方掠过,快得像一缕烟。夜昙的匕首从下往上刺入一

    名试图偷袭的杀手下颌,刀尖从他头顶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她抽刀的动作干脆

    利落,顺势一脚将尸体踹向正在围拢的另外两人,借着他们躲避的空隙,已经欺

    身到了第三人面前。

    匕首割过喉管。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要害上,每一步都

    恰好踩在敌人最难防守的死角。这是听雨楼死士营十八年训练出来的杀人效率--

    冷酷、精确、不带一丝犹豫。

    地窖里原本有十二个人。现在只剩下四个还站着。

    『左边三个,你的。』夜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右边那个,我来。』

    林澜没有应声,身形已经动了。他的剑走的是青木宗的路子,朴实无华,每

    一招都带着凌厉的风声。但他的步法却诡异--时而如鬼魅飘忽,时而又沉稳如

    山。这是他这段时间融合了正道剑法与天魔木心之力后独创的打法:用剑招吸引

    敌人的注意,用步法制造破绽,用体内那股被压制住的魔气在接触的瞬间侵蚀对

    方的神识。

    第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剑。

    但他没挡住林澜掌心渗出的那一缕紫黑色的气息。那缕魔气顺着兵器相接的

    震动传入那人手臂,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浮现出一层混乱的血丝--他的

    神识被搅乱了。

    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就够了。

    林澜的剑刺穿了他的心口。

    夜昙那边结束得更快。她从那人身后绕过去的时候,那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匕首从后腰刺入,精准地切断脊椎,然后拔出,旋转,割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息。

    尸体倒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林澜身侧。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微粗重的呼吸。

    『三十四个。』林澜喘了口气,扫视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断了手,

    有的被灵力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焦糊味,一具倒在火

    把架旁的尸体,衣角正在燃烧,冒出一缕青烟。

    『都是筑基期以上。』夜昙低声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冷静地陈述道,

    『这还只是外围据点。』

    她转头看向林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冷意:『听雨楼的反应会

    很快。从我们动手到现在,外围还有三波正在合围,最多还有一刻钟。』她的目

    光随即转向地窖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铁门,『铁门后面有呼吸声。两个。一个在地

    上,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气息比外面这些都稳。』

    筑基后期。至少筑基后期。

    林澜攥紧了手中的千年青心木短剑,剑身上还沾着血,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

    暗红色的光泽。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走向那扇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看了夜昙一眼。

    她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需要多说什么。这是他们这些天来配合的默契--

    他进攻,她掠阵;他吸引正面火力,她找破绽一击毙命。这一套打法,他们已经

    在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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