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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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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2 死士归人,孤锋情绽斩惧心(第8/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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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血喷在

    祭坛的符文上。暗红的符文骤然亮起,整座祭坛随之共鸣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块天魔遗物,开始缓缓旋转。

    紫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从遗物中涌出,灌入祭坛四周的符文阵列。整片禁地

    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四壁的血色符文一一被点亮,连成一片

    狰狞的法阵。

    『以本座这条残命为引……』楼主张开双臂,任由那狂暴的魔气将自己包裹、

    侵蚀,『撕开这玄寰界的天幕……让天魔劫,降临东域!』

    魔气暴涨。

    整座听雨楼,乃至方圆百里的地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魔劫将至,而他,则将在劫难之后,凭借自己对魔气的那些研究,重临东域!

    然而,就在大阵即将成型、那狂暴的魔气即将冲破地脉、直贯天穹的最后一

    步--

    一缕冷梅的幽香,无声无息地,弥漫在了这片禁地之中。

    楼主浑身一僵。

    那股香气,他认得。

    整个东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更畏惧这股香气。

    『很热闹啊。』

    一个慵懒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

    不知何时,祭坛的另一侧,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绛色的衣裙,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墨色的绦带。她生得极美,眉眼

    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尽了一切的倦怠与漠然。她手里把玩着一枝不知

    从何处折来的、开得正好的寒梅,指尖一下一下地、毫不在意地碾着那娇嫩的花

    瓣。

    中州大玄七皇女,姬玄璃。

    她甚至没有看那暴涨的魔气一眼,只是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早已僵在原地

    的楼主。

    『我让你在东域搅风搅雨,制衡赵家身后那些不安分的'亲戚'。』她的声音

    很轻,像是在闲话家常,『你做得很好。把赵家拖垮了,把听雨楼也搭进去了,

    连这件本该藏在赵家秘境里的小东西--』

    她瞥了一眼那块天魔遗物,唇角微微一扬。

    『--都替我截了出来,摆到了这么方便的地方。』

    楼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遍体生寒。

    『你……』他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你从一开始……就……』

    『嗯?』姬玄璃偏了偏头,那枝寒梅的最后一片花瓣,被她的指尖碾碎,飘

    落在地。

    『你以为你在反抗我?』

    她笑了,那笑容温软得近乎残忍。

    『你这条狗,从被本宫拴上绳子的那一天起,做的每一件事,包括你现在拼

    了命想启动这座大阵--』

    『都在本宫的算计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主僵在祭坛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紫黑色的魔气仍在他身后疯狂翻涌,大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眼看就要点亮。可

    他却感觉不到那股力量了--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冷梅幽香,被那道绛色的

    身影,被那句话攫住了。

    『都在本宫的算计之中。』

    这九个字,比那一刀刺穿眉心更让他遍体生寒。

    他用了数十年的时间,从一个无名死士爬到金丹中期,爬到一楼之主的位置。

    他算计赵家,算计林澜,算计自己的死士,算计天下所有他能算计的人。他自诩

    棋手,从不甘心做谁的棋子。

    可现在,这个比他年轻了不知多少的女子告诉他--

    他从头到尾,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颗,被随手丢在棋盘上、用过即弃的弃子。

    『为……为什么……』楼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既已掌控全局……为

    何还要……纵容我活到现在……』

    姬玄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信步走上前,绛色的裙裾扫过冰冷的玄铁地面,没有沾上半点尘埃。她在

    那块悬浮的天魔遗物前停下,仰头看着它,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

    不是对楼主的,而是对那狂暴魔气本身的。

    『因为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

    自语,『东域的水太浑了。赵家身后是姬氏玄脉那群老东西,他们想要这件遗物,

    想引动天魔劫搅乱四荒,趁机扶持代理人对抗父皇。』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旋转的石碑残片。

    『而我,要削弱他们。也要削弱听雨楼这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她收回手

    指,转头看向楼主,唇角那抹笑意慵懒而冷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自己

    动手,把这魔渊打开。』

    『这样,魔潮会吞掉赵家的根基,会吞掉那些不安分的叛党,会吞掉听雨楼……』

    『而本宫,』她拢了拢被魔气吹乱的鬓发,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赏花,『只需

    要在事后,以平定魔劫的功臣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这一切。』

    『按我自己的意思~』

    楼主彻底瘫软在祭坛边。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孤注一掷的反抗者,以为自己在用最后的疯狂为自己挣一条生

    路。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杀到力竭、引动大阵、提前启动这场玉石俱焚的灾变--

    恰恰是这位殿下,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是在反抗她。

    他是在替她,完成她不便亲自动手、却又最想要的那一步。

    『你……你这是……要拿整个东域……拿千千万万条人命……陪葬……』楼

    主嘶声道,眼底是绝望的疯狂,『你疯了……』

    『人命?』

    姬玄璃偏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切的、近乎天真的不解。仿

    佛『人命』二字对她而言,是某种过于遥远、过于抽象、不值得费神去理解的概

    念。

    『东域有多少修士,多少凡人,会死在这场魔劫里?』她歪着头,似乎认真

    地想了想,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笑了,『嗯……本宫确实没算过。』

    『算这个做什么呢?』

    她说得那样平淡,那样理所当然,反倒让楼主一时语塞。

    那不是冷血。

    冷血,至少说明她意识到了那是『血』。

    而眼前这位殿下,是真的--从根子里,就没把那些人当成和她一样的『人』。

    在她眼中,东域千万生灵,与她指间方才碾碎的那片花瓣,并无本质的区别。

    『好了。』姬玄璃像是聊够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陪你说了这么多话,

    本宫也算仁至义尽了。毕竟……』

    她垂眸看向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楼主,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

    有杀意。

    只有一种打量一件用旧了的、即将丢弃的工具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

    情的审视。

    『你已经没用了。』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极随意地、像是拂去一粒灰尘般,

    朝楼主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没有耀眼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梅香,悄然渗入了楼主的眉心。

    那是她方才碾碎的花瓣,所化的某种至阴至寒的剑意--细微,无形,却精

    准地斩断了楼主那缕苦苦维系的真灵。

    楼主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写满了不甘与恐惧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望着那个

    绛紫色的、近乎悠然的身影--

    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

    这一次,他真的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人在意,就像他这数十年来,曾让无数人那样死去一

    样。

    姬玄璃收回手指,连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她转过身,望向祭坛中央那块仍在疯狂旋转、魔气暴涌的天魔遗物。失去了

    楼主这个『引子』的供养,大阵本该停滞、崩溃。

    可姬玄璃,显然不打算让它停下。

    『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她轻声呢喃,唇角的笑意里,浮现出一丝连

    她自己都未曾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期待,『就该有始有终才是。』

    她抬起手,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她白皙的指尖。

    那血珠中,竟也萦绕着一缕极淡的、与天魔遗物同源的紫黑色气息--天

    魔极乐宝典·地卷的力量。

    她将那滴血,弹入了大阵的核心。

    『轰--!!』

    整片禁地剧烈震动起来。

    失去引子而本该熄灭的大阵,因为这一滴蕴含着同源魔气的精血,骤然被强

    行推动到了一个全新的、远超楼主所能掌控的层次。狂暴的紫黑色魔气如同决堤

    的洪水,不再受任何束缚,疯狂地沿着地脉向上贯穿,冲破层层土石,直贯云霄。

    地动山摇。

    整座楼台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崩塌,无数青砖石瓦哗啦啦地坠落,地底的禁

    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紫黑色的魔气从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染黑了天地。

    而在听雨楼地表之上,方才还互相搀扶着、刚刚走出暗殿废墟的林澜与夜昙,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林澜霍然抬头。

    只见原本就阴沉的铅灰色天穹,在这一刻,被一股自地底冲天而起的、滔天

    的紫黑色魔气,硬生生地--

    撕裂了。

    天幕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扯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那口子越扩越大,露出

    了背后某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漆黑。紫黑色的魔气如同倒灌的潮水,

    从那道裂缝中疯狂涌出,笼罩了整片天空。

    一种亘古的、属于上古劫难的恐怖气息,弥漫了整个东域。

    万物噤声。

    飞鸟坠地,走兽哀嚎,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都在这一

    刻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块天魔遗物的力量,那座未能完整成型、却被姬玄璃强行推动启动的大阵--

    终究,还是将那道封印了万年的灾厄,引到了人间。

    一场,降临了。

    林澜死死攥紧了夜昙的手,仰头望着那片被魔气吞噬的,再不复人间颜色的

    天空,脸色凝重得前所未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株天魔木心,正在这股铺天盖地的魔气中,疯狂地

    共鸣着,几乎要破体而出。

    『林澜……』夜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

    是……什么……』

    而在那地底深处,崩塌的废墟之中,姬玄璃独自立于满目疮痍之间,仰头望

    着那道被撕裂的天幕,望着那倒灌而下的滔天魔气,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的

    弧度。

    『开始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缕飘落的紫黑色魔气,任由它在自己的掌心盘旋、流转,

    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兴味。

    『东域这盘棋……总算,要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

    哎~终于要写到卷末最后一章了,能做到善始善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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