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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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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之翼】(15-19)(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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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我们能找到办法的"--

    某个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掉了。

    "没有办法。"

    他没打算喊,声音还是出来了,掌心拍在台面上,他看见她往后一缩,像是

    被什么砸到了。

    "妈,你比我更清楚--那道线你迈不过去,那条路你不走,我知道,我早

    就知道了。我们把这个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哪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话全出来了,嗓子发烫,眼睛也烫,他把这些年所有的等

    待、克制、隐忍、一次次地把自己往后按--一口气全喷完了,喷得自己都站不

    稳。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什么。

    低头--

    母亲腿软,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眼睛睁得很大,泪水顺着脸流下来,毫无防备,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时的

    那种,茫然,痛,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什么都晚了。

    他蹲下去,把她搂进怀里,是很用力的那种,脸埋进她发顶,闻到她的气息,

    然后感觉到自己也哭了--肩膀在抖,说不清是他在抖还是她在抖,两个人缠在

    一起,都是碎的,碎得没有边界。

    "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答应过你不让你受伤,然后我一直都在让你受伤…

    …我永远爱你,这辈子都是,但我不能再这样了,我真的不能了。"

    他把她扶起来,两个人都站得有点晃,他手臂绕在她背上撑住她,然后感觉

    到她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腰侧。

    就那么轻。犹豫的,试探的,像是什么人第一次踩上一块不知道承不承重的

    石头--不确定,但还是放上去了。

    那一下让他喉咙里什么都塞住了。

    他低头,把自己贴向她的额头,闭上眼睛,两个人鼻息交缠,气息乱的,心

    跳也乱的,他感觉到她的睫毛贴着他的皮肤,潮湿的,那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

    他分不清了。

    他找到她的嘴唇。

    那个吻是他能给出的全部力气,用力,深,把他藏了太久又说不出口的所有

    东西都推进去了。

    她没有回应。

    僵在那里,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

    陆铭不松开。他就这么抱着她,感受着她嘴唇里那一点体温,等着,等着,

    等到--

    慢慢地,她嘴唇里一点柔软渗出来了。

    手指轻轻落上他的腰侧,力道是试探的,像是在问,也像是在某件事上慢慢

    地、非常非常慢地松手。

    "这是最后一次了,妈。"

    他松开她,额头还抵着她额头,两个人都闭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声音是

    哑的,是碎的,"我很抱歉,我爱你,但是现在是时候了。"

    他把手放开,转过身,走到门边,拎起旅行袋。

    没有回头。

    脸上是湿的。

    他推开后门,外面是深蓝色的夜,凉的,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像是

    什么都不知道。

    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把最后一句话送进黑暗里。

    "我爱你,陆若琳。我的妈妈。"

    门合上了。

    --------

    第十七章

    他的手摸到了门框边上的开关。

    按下去。

    那声轻响在黑暗里脆得不像话,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而不是一盏灯被关

    掉。

    陆铭没有回头。

    他把门轻轻带上,转过身,走向那条车道。

    夜气是凉的,草和泥土的潮湿气息混在一起,四周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他低着头,旅行袋挂在手里,就这样走,一步,一步,往街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腿停的。

    他迈出的那一步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他站在院子里,脑子里什么都

    没有,眼睛往上,是铅灰色的天,隐隐透出一点要亮不亮的光,那种光不是清晨,

    更像是什么东西燃尽之前最后的余烬。

    走啊。

    他对自己说,走啊,往前走,走到那条街上就行了。

    腿不动。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理由从头数了一遍--她给不了,她迈不过去,再留下去

    只是把两个人都磨碎,走是唯一的出路,走是对的--每一条都是真的,每一条

    他都相信,但相信没有用,脚踩在地上,就是不动。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响,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她的声调:"心里想要的东西,小

    铭,不是靠硬撑就能拦住的,就像你拦不住潮水,也拦地震,那些不是人能阻止

    的。"

    那那怎么办--他在心里答,如果那个东西根本就得不到,那怎么办?

    没有答案。

    他的膝盖慢慢弯了,整个人缓缓往下沉,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在车道的水

    泥上坐下来,两腿盘着,背驼着,旅行袋还攥在手里,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一片

    空灰,什么都没有了,想法、计划、愤怒、委屈,全部抵消干净,剩下的只是一

    种陆铭从来没感受过的彻底的空。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色开始有动静了,东边起了一点浅淡的颜色,不算亮,只是不那么黑。露

    水渗进裤子,冰凉的,他的两条腿早就麻了,但他也没想挪动,就这么愣在那里,

    像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然后有人把他拽起来了。

    从背后,两只手钩进他腋下,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劲儿--他认识这

    双手,认识这种力道,二十二年了,他认识。

    母亲把他扶起来,一只手臂绕在他腰上,稳稳地支住了他。

    他两条腿麻得完全不听使唤,站起来的一瞬间差点又栽下去,是她撑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他也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往厨房走,她扶着他,他跌跌撞

    撞地走,走廊里没有灯,黑暗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踩着地板,踩着这栋

    房子里所有的沉默。

    到了厨房,她把他推进了小隔间的椅子里,他一屁股坐下去,沉的,座椅吸

    收了他全身最后一点气力。

    他用手把两条腿挪成一个勉强舒服的位置,等着那种麻木的刺痛慢慢消散。

    母亲去冰箱拿了两杯橙汁,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去了对面,拿着杯子,

    慢慢地喝,没有开口。

    厨房里的灯把他们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楚,但没有一个人先说话。

    沉默是活的,陆铭感觉得到,那东西盘在他们中间,随时要动,就是不知道

    往哪个方向动。

    他们偶尔对上眼神,然后都很快移开,谁都不肯先开口,又谁都知道今晚说

    不说都得过这一关。

    最后是母亲先开的口。

    "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走,小铭。"她的声音是低的,带着一种他不常听见的、

    从深处透上来的东西,"我知道你有多难受,因为我一样。"

    陆铭抬起头看她。

    "你既然也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往外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疲

    倦,沙哑,"我看得出来你有多煎熬,妈。我们两个人都是真心的,这有什么错?

    "

    "我是你妈。"她声音猛地裂开了,"我是你亲妈--我不该有这种感觉,我

    不被允许有,我他妈根本不能有……"

    "但是你有。"他打断她,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耗尽之

    后剩下来的平静,"你知道,我也知道,这件事假装没有根本没用,假装只是骗

    自己。"

    "你是我的骨肉--"

    "那又怎样?"他的眼神直接地看过去,"我只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

    的人,最聪明,最好看,最让我在乎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你对我更

    重要,一个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也说出来,说得慢,一字一字,像是往地上钉钉子。

    "我改不了我的想法。不管我转头走了还是留下来,不管我们是不是再也不

    见面,我对你的心思不会变。我没法管住自己,我也不打算管了。"

    他撑着桌子,往前倾了一点,"没有任何人,任何人,有资格告诉两个有自

    己判断力的大人该怎么活。"

    "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想--朋友,儿子,陪你的那个人,你

    的一切,妈。没有这些,我这辈子活着没有意义,这是我这辈子该做的事,我确

    定。"

    他看着她,说出最后一句话。

    "妈,别骗我了。你心里那个感觉,跟我说的是一样的。"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颈根往上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撑不住了,"你怎么

    能这样说话--"

    "因为是真的。"他没让她绕开,"我们把这件事绕来绕去太久了,现在该把

    话说透。你不可能指望我们回到从前,也不可能指望就这么悬在这里,把我们之

    间的东西切开来管控,这不是一份合同,没有条款可以解析。"

    他站起来,绕到她那一侧,在她旁边坐下。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缩回去。

    他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用手托住她的下颌,让她转过来看他。

    "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不是以后,不是等

    会儿,是现在。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人。"

    母亲抬起手,手指轻轻触上他脸颊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的痕迹。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什么终于放出来了一点。

    "秦姐那件事差点把我吓垮了,小铭。我下了飞机,我以为我想清楚了,以

    为那是最后的机会,把我们之间那个东西拦住……那个东西一直要把我逼疯,一

    边是想你,一边是愧疚,两头都是真实的,都很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那种。

    "我太想你了,但我太怕了。怕一旦真的让自己放开,就再也收不住了,那

    种感觉太浓,浓到我怕它把我们烧掉,把一切都毁掉。我怕一旦沉进去,我就找

    不到自己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往下落,声音哑了。

    "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只要让你要了我,我就什么都不管了。"她抬

    起头,眼里有什么东西是破碎的,"你知道我有多需要掌控感,所以我一直把分

    寸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放,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秦姐来了以后……我真的以为我要崩了。但她说了那几句话,然后走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还是乱的,可是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了。"她声

    音里透出一点他从来没听过的脆弱,"我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我需要你,小

    铭,不管是哪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一直都需要。"

    陆铭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眼眶是热的,心脏砰砰地跳,跳得这么

    用力,用力到他以为快要从胸腔里跑出来。

    "妈,"他低声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也不可能去爱别人。"

    母亲抬起脸,她此刻的样子是最复杂的一种--释然,疼,喜悦,还有一种

    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东西,让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我欠你一声对不起,"她说,嘴角慢慢弯起来,"我早应该鼓起勇气的。"

    她手掌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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