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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
它就那样静静悬浮在万征右后方的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几分,却依旧在流转,温润而执着。
没有万征的掌御,没有真气的牵引,它就那样自发地、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那里。
然后,它又亮了。
又是一道光柱,从“归墟”中激射而出,直奔林阳面门!
林阳身形一闪,光柱擦着他的头发掠过,轰在身后的一处石壁上,炸开漫天碎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壁上被轰出的深坑,又看向那枚依旧在缓缓旋转的“归墟”,眉头紧锁。
这是本命仙器的自发护主。
修士的本命仙器,以精血祭炼,以真气温养,经年累月,仙器中便会烙印下主人的气息,甚至产生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意识。
此刻的万征,正在失去理智。他的战斗本能正在被兽性取代,他的意识正在被疯狂侵蚀。可“归墟”,竟然还记得。
记得要保护主人。
林阳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归墟”上移开,重新落在万征身上。
万征依旧站在数丈外,大口喘息,双眼血红,涎水混着鲜血从嘴角滴落。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素白麻衣已被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厉鬼。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阳。
那瞳孔深处,银色与血色交织,明灭不定。
林阳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疯狂,看见了杀意,也看见了……一丝极淡的、正在消退的、属于“人”的光芒。
“万征。”
林阳第三次开口,声音不再冷峻如铁,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郑重。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万征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在褐山谷上空回荡,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他再次扑了上来。
比方才更快,更疯,更不要命。
林阳看着他扑来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清明消散的瞬间,心中那丝悲悯,变成了更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叹息。
“归墟”珠依旧悬浮在万征右后方,珠身上的光芒再次亮起,一道光柱蓄势待发。
林阳握紧风魔剑,深吸一口气。
青白色的风罡再次在他周身凝聚,那双眼眸中,倒映着那道疯狂扑来的、浑身浴血的身影。
……
暗红色的残影在褐山谷上空疯狂穿梭,如同一颗失控的流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万征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形态。
他的身躯膨胀到原本的两倍有余,灰白色的兽毛从每一寸皮肤下疯长而出,将那张曾经清癯的脸覆盖得只剩下血红的眼睛和咧开的獠牙。
背后的肉翼已从一对变成两对,四只残缺的翼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扇动都卷起漫天沙砾。
他的双手已看不出手指的形状,十根利爪如同弯曲的骨刃,爪尖处暗红色的妖气不断滴落,落在下方的废墟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而他此刻——正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
林阳的风魔剑在万征左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万征甚至没有去看那伤口一眼。
他反手一爪撕向林阳面门,被林阳避开后,那道爪罡便脱手飞出,直奔百丈外的破军门人群。
“闪开!”秦云的暴喝声还未落下,爪罡已轰在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如雨,三名来不及躲避的御气境弟子被气浪掀飞,其中一人重重砸在崖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狐小欺躲在琼梧身后,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龙啸半跪在碎石中,看着那道还在肆虐的暗红色身影,又看向那些不断倒下的破军门弟子,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出手,可他的双腿还在痉挛,他的经脉刚刚被玄何大师接续,七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一道光柱从“归墟”珠中激射而出。
那光柱粗如手臂,纯白炽烈,快得不可思议。
再次被林阳快速躲过,但紧接着它轰在中央的地面上,炸开一个数尺深的焦黑大坑,两名破军门的弟子被冲击波震飞,滚落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阳的眉头紧锁。
他能胜万征。
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万征的归一境根基没他稳固,又已失去理智,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的野兽。
以他的剑道造诣,以他百年归一境的深厚根基,再给他半个时辰,他有绝对的把握将万征斩于剑下。
可是这半个时辰里,万征会发出多少道失控的爪罡、光柱?那些攻击的余波,会杀死多少人?
林阳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些正在拼命后撤的破军门弟子,那些被碎石击中、倒在地上哀嚎的伤员,那个被爪罡撕断左腿、此刻还在血泊中挣扎的年轻弟子。
他的眼神一凛。
不能等了。
此刻不是计较公平道义,正面一对一的时候。
林阳一边以风魔剑荡开万征的一次扑击,一边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至喉间,声音如闷雷般在褐山谷上空炸开——
“铁门主!玄何大师!助我一臂之力,诛杀此獠!”
铁自如一直站在战场边缘,死死盯着上空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他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戍仙堡的仇,吕先、谭想、于庆、施展的命,那二百三十七名战死弟子的冤魂——他做梦都想亲手斩下万征的头。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出手。
他是合道境巅峰,万征是归一境。
若在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凭借战斗经验,与万征周旋上几个回合。
可此刻的万征已经疯了,每一击都裹挟着归一境的狂暴力量,他若贸然上前,恐怕撑不过十招便会重伤,反而成为林阳的累赘。
但此刻,林阳的开口求助。
铁自如眼中精光一闪,在也顾不得什么计较,冲天的战意热血在胸膛激荡,破军门永不退缩的教条在脑中响起,“无荒”巨斧上的兵煞之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冲天的铁灰色光柱。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同离弦之箭,直冲战场上空。
“破军门铁自如,来也!万征!你我百年恩怨,就在今日了结!”
玄何大师立于战场边缘的一处突岩上,灰色僧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他的金色佛光一直铺开在战场上空,勉强护着地面上佛光中的弟子。
听见林阳的呼唤,他睁开眼,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阿弥陀佛。”
他低诵一声佛号,御器升空,金色佛光在身后铺开一片祥和的霞光,向那道暗红色的身影飘去。
三道身影——青白、铁灰、金黄——同时出现在褐山谷上空。
林阳荡开万征的一次扑击,身形急退,与那两道身影汇合。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月白风青纹袍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万征的。
胸口那三道被万征撕开的血痕还在渗血,左臂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爪伤。
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铁门主,玄何大师。”他的声音冷峻如铁,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二位帮我抵挡一阵,林某需要时间。”
铁自如握紧“无荒”,铁灰色的兵煞之气在斧刃上疯狂凝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还在疯狂扑腾的暗红色身影,一字一句道:“林真人放心。老夫的死对头,老夫挡着。”
玄何大师双手合十,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流转,平和而坚定:“林真人尽管施为。贫僧虽不擅杀伐,但困敌之能,尚可一用。”
林阳看着他们,轻轻点头。
然后,他后退。
身形在空中向后滑出十余丈,悬停于半空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风魔剑横于身前,剑身上的青色风纹开始缓缓流转,不是方才那种战斗时的急促流转,而是一种更加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节奏。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那些外放的真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收回体内,汇聚于丹田,凝聚于经脉。
他的月白风青纹袍不再猎猎作响,而是静静垂落,仿佛连风都绕开了他。
他开始蓄势。
而在他的前方,铁自如与玄何大师已经迎上了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万征的双眼血红,瞳孔中四色光芒疯狂流转,明灭不定。
他看见有人挡在面前,那张被兽毛覆盖的脸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然后,他扑了上来。
铁自如此刻面对一头归一的魔化怪物,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
他是合道境巅峰,与万征斗了上百年,彼此知根知底。
可此刻的万征不是他认识的万征——他比全盛时期更疯,比全盛时期更不要命,也比全盛时期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退。
“破军·开山!”
铁自如暴喝一声,“无荒”巨斧轰然劈下!一道凌厉无匹的铁灰色斧罡从斧刃上激射而出,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直直斩向万征的头顶!
万征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道斧罡一眼。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暗红色的妖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凌厉的爪罡,后发先至,与那道斧罡狠狠撞在一起。
轰!
斧罡在爪罡的撕扯下剧烈颤抖,表面裂开数道细纹,随即轰然崩碎!五道爪罡虽被斧罡削弱了大半,却依旧余势不衰,直取铁自如面门!
铁自如瞳孔微缩,连忙横斧格挡。爪罡轰在斧面上,炸开刺目的火花,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数丈,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腾。
万征正要追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方射来,化作一根粗如手臂的金色绳索,缠上了他的右臂。
“观心观我·金刚缚。”
玄何大师的声音平和如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流转。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念珠法器滴溜溜的在他的身边旋转,那根金色绳索在万征右臂上越缠越紧,绳身上的梵文流转着庄严的佛光。
万征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绳索,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右臂猛地一挣——那根金色绳索上的梵文剧烈闪烁,绳索表面被撑得紧绷如弓弦,发出咔咔的声响。
三息之后,绳索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玄何大师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双手的印诀没有丝毫散乱。他深吸一口气,催动法器,再次结印——
“观心观我·金刚伏魔!”
他双手法印一变,金色的佛光从他的念珠法器中疯狂涌出,在万征周围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古钟。
那古钟高达五丈,通体流转着庄严的佛光,钟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将万征整个罩在其中。
万征被困在古钟内,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四周,嘴角咧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他猛地扑向钟壁——
轰!轰!轰!
他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金钟剧烈颤抖,钟身上的梵文明灭不定。
玄何大师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死死维持着法印,不退半步。
铁自如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欺身而上!“无荒”巨斧狂舞,铁灰色的斧罡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斩向金钟之中的万征!
万征被金钟困住,无法闪避,只能硬接那些斧罡。
他双爪狂舞,将一道道斧罡撕碎,可斧罡的数量太多、太密,总有几道突破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炸开新的伤口。
鲜血飞溅。
他的左肩被一道斧罡劈中,一道斧伤;他的右腿被另一道斧罡扫过,鲜血顺着小腿滴落;他的后背被数道斧罡同时轰中,衣袍被撕成碎片,露出其下灰白色的兽毛和焦黑的皮肤。
可他甚至没有一丝闪避。
他就那样站在金钟内,双爪疯狂撕扯着那些从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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