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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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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395-396)(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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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明了。

    他看清了。

    龙啸不是在送死,他是在——以自身为容器,吸收魔气。

    他在用那东西的力量,吞噬万征自爆的能量。

    也在用那东西的身体,承受那股力量的代价。

    “龙啸师侄!”林阳嘶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急迫,“你会死!停下来!”

    龙啸没有回头。

    它甚至没有听见林阳的声音。

    或者说,它听见了,但它不在乎。

    因为它不是龙啸。

    它是齑炀。

    那些魔气还在涌入。

    能量球还在缩小。

    而龙啸的身体,正在崩溃。

    他脸上那些黑色的血管,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深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遍布他的整张脸。那些裂纹中,黑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混着血丝,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被血浸透的月白劲装上。

    他的眼睛还在睁着。

    那双幽紫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缩小的能量球,盯着那些从能量球中涌出的、被他一口一口吞入腹中的魔气。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种餍足的、贪婪的、如同饱餐后的野兽般的神情。

    它在享受。

    享受那些魔气涌入体内的感觉,享受那股力量被它吞噬、同化、化为己有的快感。它被困在狱龙斩中不知多少年,虚弱得只剩残渣,此刻终于有机会恢复力量,它怎么可能停下?

    铁自如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右臂也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他死死握着“无荒”,咬紧牙关,向龙啸的方向走去。

    他要阻止他。

    不管龙啸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他不能看着一个年轻人为了救他们,把自己活活炼成容器。

    可他刚走出两步,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是“真空风域”的余波,是那团能量球周围狂暴的魔气乱流,是龙啸——不,是齑炀——周身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铁自如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重砸在碎石中。

    “不要过去!”玄何大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疲惫却坚定,“那是魔族的气息。”

    铁自如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的血迹混着沙砾,黏在脸上。

    玄何大师站在他身侧,灰色僧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那佛光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依旧亮着,固执地、倔强地亮着,如同暴风雨中的最后一盏灯。

    他在为龙啸超度。

    因为他觉得——那个年轻人的魂魄,正在被魔气吞噬。

    那道佛光,是他唯一能做的。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琼梧和狐小欺。

    她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浑身浴血的、正在虚空中疯狂吞噬魔气的身影。一个青金色的仙力在掌心疯狂流转,仙铠仙履已然重新上身;一个粉红色的媚光在周身拼命涌动——她们要把他拉回来,不管他变成了什么,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她们要把他拉回来。

    “龙啸!”琼梧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颤抖,“停下来!”

    “傻大个!”狐小欺的声音又脆又急,带着哭腔,“你疯了吗!快回来!”

    她们拼尽全力,冲到了龙啸身前。然后——

    “滚。”

    一个字,从龙啸——不,从齑炀——口中吐出。

    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敕令。

    龙啸的左手勐地一挥。

    一道漆黑的魔气从他掌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琼梧和狐小欺的身上。那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狐小欺的惊唿声在半空中炸开。她和琼梧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蝴蝶。琼梧的“情愫”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着,折射出一道黯淡的光;狐小欺的“银骨”双爪在魔气的冲击下光芒暗淡,粉红色的媚光瞬间消散。

    两人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琼梧挣扎着撑起身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天蓝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那道悬在虚空中的、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的光芒从未如此炽烈。

    狐小欺趴在她身侧,同样大口喘息。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紧紧贴在头上,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但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同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眶泛红。

    “甄姐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不是傻大个……那已经不是傻大个了……”

    远处,龙吟被风脉师兄弟死死拉住。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盯着那张布满裂纹的、扭曲的脸,盯着那双幽紫色的、不再属于二哥的眼睛。

    “二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二哥……你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琼梧看着龙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幽紫色的、不再温柔的眼睛,看着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漆黑的、令人作呕的魔气。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在仙界独自守了九年,守着琼梧圣树,后来这个男人告诉她,自己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苍衍派,不记得他。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棵树的化身,以为自己没有情感,以为那些偶尔涌上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

    可此刻,看着他在魔气中挣扎,看着他的皮肤一寸寸龟裂,看着他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撕裂、吞噬、毁灭——

    她忽然感觉到了。

    不是仙族对凡人的怜悯,不是树木对风雨的感知,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疼痛。

    那疼痛从心口炸开,向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人用一柄钝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看着。

    她身旁的狐小欺跪在碎石中,捂着嘴,眼泪无声地从猩红的眼眸中滑落。

    她看着龙啸,看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餍足的、却不再属于他的笑,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万花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张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

    想起那夜在青玉殿中,她鼓起勇气说“你把我也娶了吧”时,他那张涨红的脸。

    想起方才,他揉着她的头,说“以后,你要遵守约定,一直陪着她”时,那双温柔的、却带着深深遗憾的眼睛。

    她不明白。

    她只是想要和甄姐姐在一起,给这个傻大个当妾,只是想用身体补偿他。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甄姐姐,但现在——

    她忽然不知道了。

    不知道自己对龙啸,到底是什么感情。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而在琼梧的脑海中,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一张一张,而是一齐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看见了李家坳——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邪派手中的夜晚。她缩在墙角,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手中握着那柄后来她才知道叫“狱龙斩”的巨刀。

    他一刀斩邪,将赤裸的她抱起。

    她看见了苍衍派翠竹苑。那些年,他总来送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用草茎扎成一束,笨拙地递给她,说“师兄对师妹的敬爱”,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看见北境天山,那个危急的夜晚。他们被困在雪窟中,他抱着她,用真气为她取暖。她质问他,想要让他死心。但是,他强硬的吻了她,他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月光下,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吻她,那温热的唇贴在她唇上,微微发颤。他的手在她的玄蛛丝袜上游走,笨拙却温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记得那种感觉。

    被填满的、充实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她记得他在她耳边低语,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看见青芦山。

    那是大仇得报的地方。血仇得报后,归山路上,春暖花开,满山青翠,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

    他说:“筱乔,嫁给我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伸出手,说“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她看见无数个夜晚,他在她怀中,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说“我爱你”。每一次说,耳朵都会红。每一次说,眼睛都会亮得像星辰。

    她看见他在仙界与赦妄激战时,他嘶声喊着她的名字,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泪水从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涌出。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那些被仙族抹去的过往,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的瞬间——此刻,全部涌了回来。

    它们是滚烫的,是人间的,是属于她的。

    她是琼梧圣树的化身。但她也是甄筱乔。

    是苍衍派翠竹苑木脉嫡传弟子。

    是龙啸的未婚妻。

    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爱会痛的人。

    “啸哥哥——!!!”

    那一声唿唤,撕心裂肺,从她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带着十年分离的思念,带着生死离别的绝望,带着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最深沉、最炽烈的爱。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空狂暴的魔气乱流,穿透了“真空风域”残余的光罩,穿透了那团正在缩小的四色能量球,直直传入龙啸耳中。

    龙啸的身体,勐地一颤。

    那双幽紫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那被黑色裂纹爬满的、扭曲的脸,那嘴角餍足的、贪婪的笑——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听见了。

    不是齑炀,

    是他。

    是龙啸。

    那声唿唤,穿透了齑炀的意识,穿透了魔气的侵蚀,穿透了身体的崩溃,直直刺入他灵台最深处那一点尚未被吞噬的、属于“龙啸”的光芒。

    他回来了。

    虽然只是片刻。

    虽然只是最后一口气。

    虽然他的身体还在被齑炀占据,他的灵台还在被魔气侵蚀,他的经脉已经断裂大半,他的丹田已经千疮百孔。

    但他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

    那动作很慢,很缓,牵动着身上那些龟裂的伤口,那些黑色的液体又从裂纹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随时会断掉。

    但他还是转过头,看向了那道站在废墟中的、天蓝色长发在狂风中飞扬的身影。

    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中,黑色的魔气正在缓缓褪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逼退。

    那是他最后的意志,是他对这个世间最后的眷恋,是他对那个他爱了半生、寻了十年、刚刚才想起他的女子最后的回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裂纹的、扭曲的脸上,格外苍白,格外虚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筱乔……”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你终于……回来了……”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眼泪夺眶而出。

    琼梧——不,甄筱乔,她拼命地跑,向那道浑身浴血的、正在从半空中坠落的身影跑去。碎石硌着她的脚,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袍,魔气乱流在她身周炸开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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