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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9
第1章
卞南家里进鬼了。
一周没回来,地板上全是草叶,阳台门洞开,一道红影背对着他,底下露出两条小白腿……
这鬼一手握住电话,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棵龙血树薅得乱七八糟。
“你哪儿来的?”手那么欠。
红裙子转过身,黑发被夜风扬起,卞南有片刻的恍惚,他很少用美来形容女人,何况是这样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明明素淡,却浓烈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是鬼是什么。
“我是你姑妈。”女孩盯着他,神情淡然,目光坦荡。
“我是你大爷。”
女孩默默把手机举到他耳边,话筒里传来他妈的声音。
卞南拿过手机,眉心越拧越紧,视线从那张精致的脸蛋滑过细窄的腰,最后落在小红皮鞋上,鞋面挂着几条龙血树叶。
“……儿子,卞晴开学前就住你那儿,这头事儿没处理完,我们已经回龙庭了,这孩子是你叔公最小的女儿,过来上琅瑛高中……”
琅瑛是国际中学,奔着留学去的。
“怎么不上卞玟那儿住。”
“你姐说她不方便,家里还两男的呢。”
“我就方便?”
“方便呀,我自己儿子还信不过吗?她假期去思尔德上课,开学就住校,最多在你这儿住两个月,碍不到你事儿,你爸说那笔钱算赞助你的,不要分红也不用你还了。”
“城北的房子不是闲着吗?”
“那离培训中心太远了,她自己住我也不放心。”
通话长达十分钟,女孩静静立在那儿看街对面的液晶广告屏,上面正在播放健康公益广告,神情看似专注,通话刚结束,就把手伸向他,要她的手机。
卞南垂下眼皮,将手机递还给她,视线不自觉相交,谁都没露怯。
姑妈?
一个星期前,叔公来电话让他爸妈过去一趟,他爸父母早逝,被叔公养大又给娶了媳妇,叔公的话就是圣旨,当时他正在应付卫监所的安全检查,但说实话,即使有空他也不见得去。
他在云州出生长大,周岁时被家里带回龙庭一次就再没见过,对这个叔公没有记忆更别说深厚情感。
只听说卞家是龙庭大户,曾经富甲一方,老头为人慈悲,善名远扬。
有两个女儿,岁数和她妈差不多,叔婆在他十岁那年就过世了,怎么又多出个这么大的女儿。
“我住哪儿屋?”
女孩移开目光,下巴朝里一扭,就那么肯定能住进来,自信得过分。
平的空间,不缺屋子,可他突然觉得拥挤,无缘无故住进个陌生人,还是个未成年,怎么想怎么不习惯,他宁愿出钱给她包个酒店住。
“要不……”
“我不挑,哪间都行。”
人已经迈进客厅,红皮鞋咔哒咔哒踩在地板上,卞南才发现沙发后面有个小皮箱,皮箱上挂着一个双肩包还有一盆瘦不拉几的植物。
皮箱大概很沉,她提起来的时候嘴角向下咧成弧形,就那么一直撑着等他指派房间。
“你先把鞋换了。”卞南指向门口,鞋柜上明摆着两双拖鞋。
“我不穿别人穿过的东西。”
卞南觉得她会是个麻烦。
“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床。”
他很少在家住,也没留客房,只有一个主卧,其他三间被他当做健身房和放映室,还有一个形同虚设的书房,里面放着几台闲置电脑。
“没事儿,住沙发也行,拖鞋我明天买。”
“沙发哪屋都有,就是没有没坐过人的。”诚心揶揄她穷讲究。
“坐过没事儿,穿过不行。”
“也没有保姆洗衣做饭。”
“我能照顾自己,不劳你费心。”她终于放下皮箱,一手抱着绿植,一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我不需要被照顾,也不想被管束。”
看着她将行李箱搬进主卧对面的书房,卞南才回过味儿来,就这么顺理成章地住下了?
住就住吧,不就两个月吗?反正他很少回来住。
他今天是回来换衣服的,晚上临时有个活动,出门前顿了顿,还是把备用的门禁卡找出来,又把手机号和入室密码写到便笺纸上,随后又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密码和手机号显然不用他操心。
推开书房门,一团东西迎面砸来,被他随手抓住,抖开,是条内裤,白色的,小小一块布,有点儿潮。
里面的人已经转过身体,后背朝外,弯腰捡地板上的衣服,光溜溜的屁股撅起,格外刺眼。
“换衣服怎么不锁门?”卞南将内裤连同手里的门禁卡一起丢过去,转身反手带上门。
“你怎么不敲门?”
嘟囔音在关门的刹那挤出来,卞南已经开始后悔让她住下。
……
学府路的历史并不久远,这地段处于城市边缘,是新老城区的过渡带,一度地广人稀,只因陆续迁来几所高校还有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培训机构,如今已是云州人气最旺的美食街,街头巷尾招牌林立,除了吃喝,也不乏价格美丽的娱乐项目。
瀚海慕乐位于学府路东段,是整条街最醒目的地标性建筑,卞南在这儿建洗浴中心的初衷纯粹就是为自己人来去方便,谁成想市场部太敬业,针对主流消费群体因地制宜推出几档校园套餐,一个月流水下来也颇为可观。
但树大招风,开业不足半年,就面临两次年度检查,消防安全、卫生安全、特种行业安检一股脑蜂拥而至,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从来不愿费事,但这种政策风险极高的行业光有钱也不行。
下午三点,卞南和公关经理还有市场部主管送出市监局的几个负责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务车离开,舒展的眉头又不自觉攒起。
“现在早恋是不是算学分啊,不然不给毕业。”
公关经理老黄拿眼瞄着对面奶茶铺前的小情侣,等杯饮料的功夫,就当街亲上了,那条红影子踮着脚勾住男的脖子,男的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吞下去的架势。
“太正常了,听我外甥说,他们校打胎的就好几个。”祝允眉低头瞟一眼手机,她外甥又给她招了几个暑期工。
“你外甥不才高中吗?话说回来,年轻就是猛啊,我现在一到晚上就发愁,你嫂子天天要,连个好觉都睡不上。”
“谁让你找个小的,过几年你再看看。”卞南习惯性掏烟,没带,接过老黄递上的烟,就着他手里的火点着,深吸一大口,给那条红影蒙上一层雾。
“缘分到了,什么大的小的,啥原则都白费,你不是还有个大几岁的红颜知己。”
“别瞎联想。”
卞南把才吸两口的烟丢地上踩灭,对门口迎宾员说声“扫了”,自顾自返回大厅。
第2章
卞南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烟。
最近一年他做什么都不对劲儿,对男女的事儿也提不起兴致,前阵子胸口发闷,医生让他戒烟限酒,戒了差不多两个月,戒断反应让他生无可恋,两害相权取其轻,该抽抽,该喝喝。
他妈刚发来消息,卞晴其实是被家里“发配”过来的,把她二姐女儿的脸给划了,拒不认错,她姐天天闹,他爸被吵得烦了就让卞晴出来住。
“你多留意卞晴,别让她夜不归宿,她看着安静实际叛逆,长得又漂亮,最容易走岔路。”
不是不碍他事儿吗?
解锁声响起,他又点燃第二支烟。
“哎呀……你吓我一跳。”卞晴拎着两杯奶茶停在门口,确认是他才关门换鞋。
卞南刚刚留意过,厨房没有开火的痕迹,垃圾桶里全是牛奶盒饮料瓶和一些来源不明的碎纸片。
卞晴换上红色夹趾拖鞋,犹豫一下,问他要不要喝奶茶,有杨枝甘露和芋泥波波。
卞南不理这茬:“你在这儿还有朋友?”
“……补习班认识的。”
“补习亲嘴?”
卞晴不吱声,坦然地看着他,发射出“与你无关”的信号。
当然与他无关,但是:“有必要和你说清楚,无论你从哪里认识哪些人,都不能带回这个屋。”
……
“我在和你说话。”
“站在门口也不行吗?那天下雨,别人送我回来,总不能不让人进屋。”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儿,卞南将半截烟按死在烟缸,架起一条腿靠进沙发,早恋这块儿,倒真像一家人。
“男朋友?补习班认识的?你上课都没到一周吧。”他歪头看她,顺手关掉手机对话框。
卞晴边卸背包边朝书房走,头也没回:“我以为只有老太太爱扯闲话。”
卞南白眼没送出去,卞晴已经闪进书房,还把门反锁上。
卞南没和这个年龄段打过交道,但他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早恋、打架、拉帮结派,为装成熟吞云吐雾,和同款女生接吻,心里却装着班上最斯文的学习委员,后来成了他的女朋友,又觉得缺点儿什么。
罗姗姗说得没错,他就是渣,所以能大大方方参加她和孙大同的婚礼并面不改色地祝他俩百年好合。
那天晚上,他连梦都没做,睡了最踏实的一觉。
但今晚他睡得很不踏实。
命根子被一双黑手紧紧扼住,想脱开又想被更狠地玩弄,后来那双手挪到脖子上,他想骂人,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看到两只套在红色夹趾拖鞋里的白脚丫。
呃——他挣扎着睁开眼。
原来他不止渣,还是变态!
或许,变态的不是他,是某个不速之客。
卞南拽过被单盖住下体,腿间的粘腻感证明它其实想被更狠地玩弄。
拍亮床头灯,镀了光的黑影看上去阴森邪恶。
“你怎么进来的?”卞南特意朝她脚下瞄,光着脚没穿拖鞋,这么说,他真是变态。
“客厅马桶堵了,里面的水快淌出来。”
“你先出去。”
卞南伸长胳膊抽出几张纸巾擦手,套上裤子背心,拿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
大半夜不睡觉,把人家马桶堵了,从他住进来马桶就没出过问题。
客厅里萦绕着薄荷烟味儿,卫生间尤其明显,卞晴正穿着白色背心裙晃来晃去,拿杯子一下一下往地漏里舀水。
卞南哈腰切断座便器后面的电源,又去关闭进水阀门,只等明天叫人过来修。
“你往里面扔什么了?烟盒?”
卞南边洗手边回头看她,卞晴躲开视线盯自己的脚,脚趾头紧抠地砖。
肯定还有烟头,指不定扔了多少,也许从她住进来就开始扔。
“明天你别出门,在家等人来通下水。”
卞南丢下话,打着呵欠朝主卧走。
“我明天要上课。”
卞南想起她当街热吻的画面,以补习当借口,拿学费扯用不着的,这种事他见多了,也没少干。
“多上一天不见得进步,少上一天也不会退步,将就一下吧。”
“我成绩不错的。”
成绩好还补习?
“明天九点前起床,我让人十点过来。”
卞南根本不听她的,推门进屋掀掉背心就上床,刚闭上眼睛又下床把门反锁。
明早他得去机场,孙大同那货和媳妇吵架吵输了,赌气去库克山滑雪,第一天就把腿摔折,在当地医院躺一周,明早落地云州机场。
他才褪掉裤子,门响了,没推开,又开始敲,不理,就一直敲。
“又哪堵了?”卞南提裤子下地一把拉开门,瞪她。
“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除了客厅,只有主卧有卫生间。
卞南不耐烦地掸掸手,示意她快进快出,点支烟边抽边等,有十分钟了,里面一直没动静。
“睡着了?”他靠在床头喊。
又过去两分钟,门才缓缓拉开。
卞晴脸色青白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含胸驼背,细长的脖子缩进肩膀里。
“……我流血了。”
什么情况?
“我……那里流血了……”
卞南拧起眉头,目光从她强装镇定的脸上滑到夹紧的两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以前没出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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