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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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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22-23)(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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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皮已裂,却有一层隐隐的朱纹。那是从秦淮身上搜出的旧物之一,看起来最不显眼。

    “密函就藏在这里。再洒一点陌七的血迹,在封口盖上他的印戒。”

    柳夭夭挑眉:“你这才叫布得全。”

    我抬眼:“得让朱晏信得七分,疑三分,才会接着查下去。信得太真,他就要直接带回朝中;疑得太重,他反而会抛开不理。”

    沈云霁轻声问:“那……信要怎么送出去?”

    柳夭夭合上信纸,抬眸一笑:“就说我们在清点搅月楼残物时,误打误撞在暗格里找到此物。其余……交给朱晏自己来解。”

    “最好,再安排一个‘意外目击者’,让他半信半疑。”

    我点点头,目光如夜色微凉:“这封信,本不是给他写的。却正是写给他看的。”

    醉仙楼三层,东窗未开,帘影轻曳。

    我早早到了,仍旧选了那个靠窗的位置。杯中清酒未动,指尖却有些冰凉。

    不多时,朱晏缓步而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常服,看似风尘仆仆,却每一步都稳若落棋。

    我起身微一颔首:“朱先生。”

    他微笑,还礼,随手拂过衣角落座,语气与上次一样温和:“还是这楼,还是这酒。景公子,倒是有些念旧。”

    “念旧的,是人。”我将一盏清茶推向他,“这楼不过是人脚下之物。”

    朱晏端起茶,轻啜一口,眼中波澜不惊:“你这人,说话,总叫人想听完。”

    我淡淡一笑,取出那早已封妥的木盒,放在桌案中央。

    “这次请你来,”我道,“不是为了说话。”

    他眸光微动,视线落在那盒子上:“这是什么?”

    “搅月楼旧阁中寻到。”我语气极稳,“密格之中,有血迹残留,也有秦淮旧物。我不敢擅断,遂原封不动交予夜巡司。”

    朱晏并未急着开盒,而是先打量我片刻,似要确认我话中真假。最终,他伸出手指,缓缓掀开盖子。

    他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看了看那血迹与封蜡的结合,再看了看那封纸的边角,一言不发地合上。

    “这份东西,”他说,“我会亲自呈交司马先生。不出三日,自会给你回信。”

    我点头:“朱先生也知,此事牵涉不小。”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你倒不怕这信……若是假的?”

    我不答,只将茶盏转了一圈:“你夜巡司自有判断,小人只是负责行事,此等机要大事,恕小人无从得知。”

    朱晏一笑:“你说得对。”

    他起身,顺手收起木盒,衣袂一掀,整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游走庙堂与黑夜之间的隐者身份。

    “那景公子——”他顿了顿,回眸轻声道,“保重。”

    我微微一拱手:“一路好走。”

    朱晏的身影没入醉仙楼的人流中,一如他这人:来无声,去无影,留下的,只有一团淡淡的疑雾,和一道尚未翻开的风暴。

    我重新坐下,望着他走后的那道虚掩楼梯口,轻声自语:

    “这一步,落下了。”

    夜,雨微,司马府内。

    夜巡司密阁不容外人踏足,朱晏从醉仙楼归来,一路未歇,径直入了府中后堂。

    密阁中灯火寂然,书架林立,案几上摊着数十封案卷与密札,一人倚坐于榻,身着灰衫,鬓边微白,正低头研墨。

    朱晏拱手:“司马先生,回来了。”

    那人手未停,淡淡问道:“景曜给了什么?”

    朱晏将密函木盒呈上,低声:“说是搅月楼密阁中所得,有秦淮血迹,封蜡未破。”

    司马先生取过,指腹轻抚那枚密封,眼神未见波澜,却沉思良久。

    “拆还是不拆?”朱晏问。

    “拆了,反倒露了我们在意。”司马语气平淡,“不拆,他就不知我们究竟看没看。”

    “可若是假呢?”

    司马先生缓缓抬头,眼神幽深如井:“他能把一枚假密函,送得连我们都不敢轻言真假,这人——便已不是棋子了。”

    朱晏沉默半晌,低声道:“那我们……认他?”

    “认。”司马淡淡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你亲手写回函,告知他。”

    “是。”

    司马放下笔,忽而又道:“朱晏。”

    “在。”

    “此人,不可逼得太紧。也不可……放得太松。”

    朱晏躬身,退去。

    司马先生重新拿起笔,落下一句批语:“此人,可试信之。”

    浮影斋,次日清晨。

    晨雾尚未散去,我靠在回廊尽头的石栏边,半盏茶还未凉透,便听得小厮快步而来,捧上一封朱晏亲笔书信。

    我拆开信封,略一扫过,指尖不由轻颤了一下。

    “景曜,接替秦淮之职,暂掌东都暗线。夜巡司不再查密函之事,寒渊与飞鸢门之纷争,夜巡司不便干预。好自为之。”

    末尾,盖有夜巡司与司马双印。

    我望着那“好自为之”四字,沉默许久。

    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抽出的最后一分忐忑。

    夜巡司已退,我的身位也终于落稳。

    至此,浮影斋虽仍在风口浪尖,却也有了可以自主落子的资格。

    我抬头望向东都晨曦初破的天色,轻声道:

    “走到这一步……总算不是全靠命了。”

    东都·北巷断桥,午后。

    东都阳光微冷,风卷着黄叶穿过残桥旧巷,将砖缝间的尘埃吹得飞扬。

    我静静站在那座已半塌的石桥之上,目光越过断裂的栏边,望向远处那个蹲坐于桥下的身影。

    他一身旧衣,发乱如风中老柳,身旁横放着那柄标志长刀。听我脚步声,却未抬头,只冷冷道:

    “你来做什么。”

    “来找你。”我语气平和,走下台阶,站到他身旁,“说几句该说的话。”

    陆青倚在桥柱,手中握着一枝干枯的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地上的枯叶。

    “夜巡司走了?”他淡淡问。

    我点头:“密函已经‘归位’,我暂替秦淮之职,夜巡司不再插手东都之局。”

    “你赢了。”他语气无波。

    我却摇头:“不,是我们还没输。”

    他抬眼看我,那一瞬,那双仿佛被岁月削尽棱角的眼睛里,却仍藏着一丝冰冷而熟悉的光。

    “说重点。”他低声道。

    我缓缓坐下,望着前方断桥下的水流,一字一顿地说:

    “寒渊已经出手试探,飞鸢门潜伏未动。接下来,该是他们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我想引他们……内斗。”

    陆青冷哼:“你以为寒渊会上这种当?”

    “他们不信人,但信‘证据’。”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羽钉,放到他面前,“这是我从陌七身上取的飞鸢门暗器,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只要有人信,这就是导火索。”

    他盯着那骨羽钉看了片刻,眼神闪动了一瞬,却没有接过。

    我继续道:“我知道,你恨冷霜璃,恨寒渊每一滴血——我不会拦你。但我要你知道,我们的路已走到最后一段了。”

    “再往前走,就是决战。”

    我转头看向他,语气低缓:“那一战,我希望你在。”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陆青沉默了很久,风吹起他衣角,他却如同老岩一般纹丝不动。

    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

    “若我动手,便是杀戮不止。”

    我平静地望着他:“我不求你放过任何人。只求你,在该动手的时候,不再犹豫。”

    他眼神微敛,指尖握紧,忽而一笑,却无半分喜意:“你真以为我还会犹豫?”

    我笑了笑,站起身来,将骨羽钉轻轻放在他刀鞘之上:

    “我信你。”

    “等最后一战到来,我会在浮影斋,等你。”

    转身离去时,我听见他背后传来一句低语,轻得几不可闻:

    “景曜……你若骗我,我便连你也一并杀了。”

    我脚步未停,只轻声道:

    “那就来。”

    浮影斋,夜半三更,灯未息。

    一封未署名的信,被人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我的书案上。

    纸极薄,几乎透光,笔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谢行止的笔。

    我看完信后,指节微微泛白,掌中那张薄纸,几乎被捏成碎屑。

    谢行止惯于以戏弄与警示并行,这封信既不算威胁,也不算警告,更像是一种——审视。

    他不是在提醒我,而是在点破我心中的软肋。

    小枝。

    那一刻,我没有生气。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缓缓自胸腔深处升起。

    像是一把钝刀,从心头一寸一寸地割下去。

    不是因为他的挑衅,而是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太清楚谢行止的手段,也太明白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他而言,小枝不过是“我”心中的一枚情感投影,是他布局中的一颗子。

    可对我而言,小枝是——

    她是我在归雁镇的牵挂,是我梦中雪落茶烟时的那抹安然,是我拼尽力气也不愿失去的“人”。

    我缓缓坐下,不发一语。

    良久,外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是林婉的脚步。

    她走进来时,眼神一如往常温润,却隐约察觉我神色不对,便也不多问,只是轻轻地放下一盏热茶,坐在我对面。

    “……是谢行止?”她低声问。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柳夭夭推门进来,看到我们二人沉默对坐,挑眉:“怎么,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当我瞎子?”

    我苦笑,却依旧没有言语。

    直到沈云霁也姗姗而至,袖边尚有未拭干的水痕,像是方才在屋中洗漱,听得动静才赶来。

    她坐下,看了我一眼:“是小枝?”

    我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谁都没说话。

    因为她们都知道,那不只是一个人的事,那是四个人的心事。

    林婉默默伸手,替我整理披风的领口,眼圈红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

    沈云霁的指尖轻轻掠过案上的茶盏,终究还是低声道:“她不该由我们之外的人来救。”

    柳夭夭轻叹:“谢行止挑的不是人,是心。”

    “他想看你慌,看你崩,看你败。”她眼中一瞬冷光掠过,“但他忘了——我们三个不只是你身边的女子,我们,也是‘人’。”

    我看着她们三人,喉头微哽。

    良久,我终于轻声道:

    “我不会败。”

    “可我也不会假装不怕。”

    “她是我心上人,是我欠下太久的承诺。”

    “这一次,我必须去。”

    三人都未反驳。

    因为她们都明白,不论她们怎么说,我终究会走上那条路。

    ——去赴那一场谢行止早就写好的“湖衅之约”。

    我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残星淡淡。

    五日。

    我还有五日。

    这五日是我的筹码,是我最后调动一切力量的时机。

    我要将影杀重新整编,要在浮影斋附近布下三道警戒,要确认夜巡司真的不会插手,还要进一步传出“飞鸢门伏杀密谋”的风声,加深寒渊的疑虑。

    最重要的是——我要调养自己的身体。

    这把骨头,已经撑过太多场战局。

    可若在谢行止设局之中倒下,不只是小枝,我连这世上为我等待的每一个人,也都将失去他们的“回应”。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浮影斋灯未熄,屋中烛火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桌上那封谢行止的信残角,像一只眼睛,在悄悄看着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世上若还有命运,我要亲手改它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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