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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浪间随波而去,他身形仿若随水沉沦,倏忽消失在翻涌波涛之下。
只留下他那一句,混在湖风之中,被我清清楚楚地听见:
“我不拦你,但你如何解这场乱局……我看着。”
我心神微凛,不再迟疑,落入舟中,轻轻揽起昏迷的小枝。
她眼睫轻颤,面色苍白,气息尚在,却明显被某种术法所困。
她像是沉睡,却非沉睡。
“小枝……小枝!”我低唤,手中将她紧紧抱住,指尖点在她腕脉,气脉滞凝,情力潜藏,竟是——
七情封脉之术!
我咬牙:“谢行止……你到底做了什么?”
风再度袭来,湖面杀意未止。
远处,寒渊与飞鸢门已经察觉异变,有人疾呼:“那人逃了!景曜在舟上——快!他要救走人质!”
百余身影再度杀来。
但此刻的我,抱着小枝,内息贯通,七情环绕,身侧浮现淡淡光晕,犹如情海幻影。
我缓缓起身,抱她入怀,转身立于舟头。
风雷再起——
可我再无退意。
正当百刃将至、身影如潮之时,一声熟悉的厉啸从湖边炸响!
“景曜——退!”是陆青的声音!
黑影自林边破空而出,飞掠湖面如夜燕穿林,十数名“影杀”成员披夜而行,悄无声息地扑向那即将逼近的小舟周遭,刀锋一出,寒芒交错,立刻将来犯数人阻于水上!
陆青率先登船,脚步未稳,身形已掠至我身前,沉声道:“交给我,走!”
我点头不语,抱紧小枝,将她贴于胸前,身形如鹰,飞身越舟,直落岸边。
夜色沉沉,岸边早布有暗桩,柳夭夭早先调度之下,浮影斋一众人手已隐伏其中,我落地之时,林婉、柳夭夭、沈云霁也已奔来接应。
“小枝!”林婉快步趋前,眼底满是焦急。
我将她轻轻放在铺好的毯上,唇角颤了颤,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指尖缓缓抚过她冰凉的面颊。
“小枝,你能听见吗。”
她一动不动,面容恬静得像沉入梦中的人,可她那紧闭的眼皮下,却有细微颤动,仿佛挣扎着要睁开——
“她在听。”沈云霁低声道,已蹲下把脉,一边快速探查她的气息,“她的神魂没有被断,只是被某种术法封锁意识。”
“那她会醒吗?”林婉跪在我身旁,握住小枝的手,声音颤抖。
我缓缓点头,却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她的眼角微颤,唇间似有未吐的呼吸,双目虽闭,那眼球却在眼睑之下不断颤动,仿佛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只是无法做出回应。
“她知道我们在,她在努力……”柳夭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一贯戏谑的调子不再,却依旧柔韧坚决,“谢行止只是封了她的表象,她的心,没有被夺走。”
我低头,贴近她耳畔,轻轻说道:
“小枝,我们都在——我、柳夭夭、林婉、沈云霁,还有陆青……你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们了。”
小枝仍无回应,但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要挣脱什么极深极重的梦魇。
而在那一瞬,我隐约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从她身上缓缓荡出,像晨雾般轻柔,却将我心底最隐秘的一角悄然撩动——
哀之力,正在她的心识深处酝酿。
我知道,她还活着,而且——正在回应我。
林婉握着她的手,神色愈发凝重,却又透出温柔与怜惜。
沈云霁细细地为她擦去额头汗意,轻声道:“她神识尚清,不能急,需要护她安稳。”
柳夭夭站在一旁,望着小枝,又望着我,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几分不正经:“你小子倒真有本事,连梦中女子都肯为你动心。”
我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再次低头,看着那张曾与我在归雁镇同饮同游的脸——
那是我愿意为之逆天改命的人。
那一刻,我已下定决心。
若这场局到最后,只能救一个人——
我也要救她。
湖上风声未息,杀气犹在。
我正准备调息护持,忽听柳夭夭低声惊呼:“谢行止未退,他还在——!”
我倏然抬头,只见远处湖面上,一团淡淡水雾之中,谢行止立于舟尾,袍袖猎猎,眸中含笑,仿佛从未真正被逼退过,只是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景曜。”他的声音自雾中传来,飘忽莫测,“你能走一步,我便能走两步。你既能救人——可又要如何退场?”
我冷哼一声,心知此局若不破掉这道“幕后之眼”,我们必被缠住难脱。
忽地,手腕一转,一道红光自袖中飞掷而出,直上苍穹!
那是浮影斋密信之火,是我早布下的暗号——
“唤封猛。”
轰——!
不多时,湖岸东侧忽地震响,大地微颤,一道魁梧如塔的黑影跃起而出,正是“影杀”中力士封猛!
他肩扛铁锤,眼赤如火,怒吼一声,猛地跃起,铁锤挟雷鸣之势当空砸下!
目标直指——谢行止那艘精致狭长的小舟!
“给我碎!”
轰然巨响,水花崩腾!
舟身应声而裂,船板四散翻飞,谢行止身影随浪被掀起,袍袖翻卷,整个人被震至半空,竟一时无法稳住身形。
他纵身于水雾中缓落,嘴角却勾起一抹莫名笑意:“呵,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陆青于暗中低声下令:“放!”
“砰——砰——砰!”
三声低沉炸响,湖岸四周,浮影斋布下的“夜岚烟”应声而起,黑烟混着灰白雾气腾空而出,顷刻间遮天蔽日,将整片湖区掩入迷蒙之中!
夜风乍起,烟雾翻涌,水汽交汇,宛若天地混沌初开,一时再难分敌我。
“是幻烟!”寒渊阵中楼冷烛低呼,却来不及撤退部署。
飞鸢门中,贾先生怒吼:“有人伏击!是寒渊的埋伏!”
寒渊也有人叫道:“飞鸢门偷袭!他们早已设好埋伏!”
双方便如猛兽碰壁,误判之下,各自挥兵反击!
刹那之间,弩箭齐飞,长刀乱舞,湖面水声未平,血光已在雾中四溅。
我望着眼前翻滚的混战局势,心头一紧,知道时机已至。
“走!”我沉声喝道,转身抱起小枝,护在怀中。
柳夭夭与沈云霁分列左右,林婉紧随其后,陆青殿后,封猛与影杀众人各守一线,护我们退至早布的密道出口。
这密道乃昔年沈家私设,直通湖岸南麓一处山道,可避开三方追兵。
雾中渐远,耳边犹闻杀声震天。
而我心头却越发冷静。
这场混战,我虽非主战,却已将两大势力彻底搅乱。
谢行止退至湖心,未再现身。临被打散之时,他的最后一眼,穿越雾气,落在我身上,那眸中仍无怒意,反像是——
赞许?
“景曜,”他那飘渺的声音在心底回荡,“你终于……不只是个‘人’了。”
烟雾尚未完全散去,湖衅之外,杀声渐弱,东南角的小道间,却是一片沉寂。
影杀众人列队护持,林婉与沈云霁携小枝走在中间,柳夭夭半步不离我身。小枝依旧昏迷不醒,神情安宁,唯有紧闭的双眼偶有颤动,像是在某个无声的梦境中挣扎。
风中带着些淡淡血腥味,却也混着湖水的凉意。浮影斋方向的山路就在前方,只要再走上半个时辰,我们便可暂得安宁。
沿途虽有零星骚扰,飞鸢门与寒渊的残兵尚在追索,但被陆青与封猛带人几次伏击截断,再无大碍。
我本以为,一切该告一段落了。
可就在那条转入浮影斋的山道前,一人负手而立。
夜风将他衣袍吹起,玄衣如鹰翼张开,冷冽如霜的眼神中藏着数分怒意与嗤笑。
——贾先生。
飞鸢门主战派魁首。
那日在东都街头与我短兵交锋,身手凌厉、招法狠辣。彼时我虽斗志高昂,却终究被他以两招击退,险些重伤。
今日再见,他依旧不疾不徐,只淡淡看着我:
“景曜。”他轻轻道,“还真是你,竟能把这场湖衅搅成这般乱局。”
我轻轻放下怀中的小枝,交给林婉与沈云霁看护,自己缓缓上前一步。
夜色压低,山风猎猎,我看着他,眼中未有惧意,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贾先生,好久不见。”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身后诸人:“你倒是长本事了。当初在东都,我还留你一命,今日你却反做东都之主,夜巡司也认了你,连寒渊都被你引入局中。”
他抬眼,语气一沉:“但你可知,今日之后,飞鸢门不会再容你。”
我淡然回望:“那也要你,有命把话带回去。”
贾先生眉一挑,脚步一动,地面竟微微震荡,他一步踏前,身影如雕铁斧凿般逼近,每一寸气息都透着杀机。
“景曜,东都之乱,你是始作俑者——”
“今夜,我便替天下清道。”
我不退反进,拔剑而立。
“那就试试看吧。”
“看你今日……还能不能,再胜我一招。”
我走上前,眼神沉静如水,挡在众人之前。
“贾先生。”我开口,语气极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既是因我而起的局,就让我亲自了结。”
“此战,只我一人与你对。”
贾先生闻言,略有诧意,随即哈哈一笑。
“好。”他身形一震,披风卷起,“景曜,敢这般开口,倒不像个躲在女眷身后的软骨之人了。”
“来,我成全你。”
他一步步踏出,气势却如山临风至,震得周遭林叶颤动、尘沙四起。
我却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
体内七情之力微微翻涌,如丝如线,游走经脉。
这一刻,我在心中迅速梳理:
医入武,我以“诊脉”观气息,以“破症”解剑法,剑招之间蕴藏奇经八脉之理,可伤可医,亦可引导敌力入体、反噬归元。
双修所得,七情已非散力,而是可调动、可借引之势。
我心念一动,先调“思”之力——
洞察对手气息,捕捉破绽预判下一式,如行棋之人未落子,已知胜负。
眼前的贾先生,不是我第一次对敌。
但此刻,他将面对一个从“情”中醒来、从“思”中布局的我。
——
我睁开眼。
“贾先生,你最好小心了。”
贾先生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脚下碎石震颤,仿佛整片湖岸都随着他的步伐起伏。他身材不高,却有种压倒性的气势,手中一柄短柄重锤,锤头雕刻飞鸢门古纹,未挥已带起周遭气流。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轻抬,剑身映出冷月之光,内力沉入丹田,缓缓转动。
贾先生不语,忽然暴起,重锤化作一道流星,直砸我胸前。我侧身避让,身形随风而行,催动第二式——“虚实”。
剑光如影,忽明忽暗,仿佛从我身体中逸出另一个“我”,虚虚实实,令人难辨真假。贾先生眼中寒芒一闪,骤然横扫,硬生生逼我现形。我一剑划出,劈空而去,下一刻却从他右后方刺出——真身已潜入其侧!
贾先生反应极快,肩胛一震,内力爆开如雷,逼得我退后三步。他冷哼一声,忽而欺身而上,锤影如瀑、风雷齐下。
我强提内力,唤出第四式——“思策”。
剑光一分为三,划出诡谲轨迹,引贾先生踏入我早设的“圈”中,一旦踏入,剑意封锁四周,仿佛置身迷阵。
贾先生终于中计,身影微顿。我心中一喜,剑招一引,真身陡现,利剑刺向他心口。
“你太急了。”贾先生忽然低喝,锤身反卷!
我惊觉不妙,欲退已晚,只听“砰”一声重响,那锤柄疾如闪电,重重砸在我左肋。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我身形倒飞数丈,半跪于地,喉头一甜,一口血几乎涌出。
“你的剑法……确实刁钻。”贾先生缓步而来,眼神如鹰,“可惜,你的身体,还不够硬。”
我却缓缓抬头,眼神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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