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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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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34-39)(第10/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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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会不知?影杀既愿随你,本就是自己选的局,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把他人当局外人。」

    我被她这番话击中心弦,片刻无语。

    她转身欲出,又回头望我一眼,淡淡道:「除非你有其他人选……比如,某位不敌不友的‘旧人’。」

    她话音刚落,我心中一震。

    谢行止——那个以一幅图,抛来合作之意的人;那个曾经隐身湖畔、倏然而现、说不清立场的「对手」。

    自柳夭夭从寂语楼归来后,我虽记住那幅阵图是他刻意留下,却始终未思接触,或是未敢。

    但此刻,夭夭一句话,竟让我忽地明白——

    若要破盘,有些人,不管他是敌是友,都不得不面对。

    我缓缓站起,望着窗外夜色,道出一句:

    「也许……是时候与谢行止,正面对弈了。」

    沈云霁早已回房歇息,房中只余我与柳夭夭二人。

    「这一次,我们不等了。」我终于开口,语声沉静,却字字铿然,「谢行止既抛出图谱,便是有求于我。既如此,不如……我们来请他现身。」

    柳夭夭倚着窗棂,眼神一动,笑意浮上唇角:「终于不装深情的隐士了?」

    我没理她,只道:「这一次,地点你来定。要够偏僻,够安全,又要有让他不会拒绝的理由。」

    她轻摇折扇,沉吟片刻,慢悠悠道:「那就,去『观鱼亭』吧。」

    我微怔:「那是……东都城南那处废园?」

    「对。」她眼神里泛起一丝玩味,「谢行止以前常去,那里早年曾是沈家旁支的书苑,后来一场大火,书尽楼空。他曾说,那里有个棋盘最合他的心意。」

    「他会去?」

    「他若不去,便不是谢行止。」

    我点点头。

    「设局吧。」

    柳夭夭合上折扇,眼神一转,笑容犹如月下寒光:「放心,我会让他连自己是怎么走入局的都不知道。」

    她转身欲出,又被我一语唤住。

    「这一次……我不是为防他。」

    「那你为何?」

    我凝视她,轻声道:「因为我要破的,不只是这一盘棋,而是天启之局。」

    东都南郊,观鱼亭。

    昔年为沈家一支私建之园,园中古亭临水而立,垂杨拂岸,书声曾响数载。后因一场莫名大火,亭毁楼塌,书香断绝,余烟未散。此后荒废多年,杂草丛生,连江湖中人也少有人提及。

    今日亭畔,却悄然生起杀机。

    柳夭夭踏入此地时,正是日暮西垂。

    她换上一袭素衣,肩披薄纱,眉目清冽,却难掩心头杀意。她手中扇子轻摇不断,像是随意踱步,实则目光如电,细细勘查着亭后小丘、池边老松、桥底阴隙。

    三名影杀早已潜伏于亭侧,一于水下、一于破石墙后、一人则贴于亭顶大梁之下,身影与枯木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此地空旷,却有天光可遮,风声可掩,杀机不显。果真是你那老朋友喜欢的风格。」柳夭夭轻声对我说。

    我站在亭中残柱之旁,轻抚着石栏残刻。刻字早已模糊,唯独一处残留「观鱼不语」四字,像是残梦未醒。

    我未语,只望向亭外黄昏。

    谢行止,会来的。

    他一向对这种局——既不正、不邪、不全然为敌,也不全然为友的局——兴趣极浓。

    柳夭夭向影杀打了个隐蔽手势,三人收敛气息如枯石嵌壁,整个观鱼亭再无半点声响。

    我们静静等候,日头渐沉,暮色四合,万籁俱静。

    直到——

    一声轻笑,从破桥之外缓缓传来,带着熟悉的玩味与从容。

    「景公子,夭夭姑娘,好雅兴,请我在这种破地方赏景?」

    语声未落,人已自残壁之后闲闲踏入,白衣不染尘,面带懒意。

    正是谢行止。

    他今日不着华服,只着寻常青袍,袖口绣着不知名的暗纹,一步一步踏入亭中,气机既不遮掩,也不张扬,仿若一介书生,行于荒野。

    但那一双眼,仍如旧时——深处含光,似笑非笑,天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玩世不恭。

    他扫了一眼亭中,目光于我与柳夭夭之间流转,忽而抬手轻轻一指亭顶:

    「高处那位,压得够久了吧?就不怕风寒损了手骨?」

    语声刚落,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从亭后老松上一纵而下,衣袍猎猎,落地无声。

    正是——陆青。

    柳夭夭眉头一跳,侧头看我,我淡淡一笑:「这次,不能让他一人主场。」

    谢行止笑出声来,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如观棋逢敌的欣然。

    「好嘛好嘛,今日总算见识到你们也会‘请人入局’了。那么——」

    他摊开双手,笑意更深:

    「这盘棋,从哪一子开始?」

    夜色渐深,观鱼亭中风声猎猎,却压不住对峙之中的静谧杀机。

    我目光不转,看着谢行止,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地如石:

    「你为何帮我?」

    谢行止微笑,那双眼依旧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疲懒,与四分……无人读得透的深意。

    他没答,却反问一句:

    「你见过空影了吧?」

    我一怔,心头蓦然一紧。

    这事……应该没几人知晓。

    我回想那日崆影山石台,空影那局残棋与语中之意,如今却被他一语道破。

    我尚未作声,谢行止却已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

    「别紧张。你见他,不稀奇。」

    「毕竟,当年与我一同想破观影盘的,就是他。」

    此言一出,我心中骤震。

    ——原来,他们早有来往!

    他转身,走至亭中破石棋盘前,手指轻轻拂过尘封多年的棋痕,语声幽幽:

    「十年前,我与空影连手,从夜巡司盗出第一代观影盘的阵心构图。那时我还年轻,气盛如火,总觉得只要一击得手,便能撼动根基。」

    「空影却冷静得多。他说,观影盘不只是阵,更是记忆之牢、命运之镜。若不懂它如何标记、如何运算、如何反噬,便如盲人断桥。」

    「我们最终还是动手了,但……」

    他话未说完,已笑了笑,目光投向亭外水面。

    「你也看见结果了——空影退了,我藏了,盘依旧运转。」

    我低声道:「所以你想借我之手,重启旧局?」

    「不。」谢行止摇头,这回他眼神极为清明。

    「是你走到了这一步,我只是——不愿错过第二次机会。」

    我未语,心底波澜如潮。

    原来,这场棋局,远比我想得更早开始。当我还在初识七情之力时,他们早已走到死局边缘。

    正在此时,陆青终于开口,声音淡淡,却不带丝毫感情波动:

    「说得这么多,倒像你们都是局中人,那请问——这盘棋,要怎么破?」

    谢行止闻言,不怒反笑,斜睨了陆青一眼:「你这人啊,总是这么没情趣,还是杀手出身的逻辑,问得好。」

    他抬手一指天上星辰,语声清朗:

    「这世间万象,都有其心。阵亦有心。那观影盘……心藏于东都地脉之中,分三段封印,其一为感情之源,二为记忆之眼,三为气机之锁。」

    「要破,得有三物为匙:图谱、血脉、情念。」

    我低声道:「图谱有了,血脉是……」

    「沈家。」

    我与柳夭夭同时望向沈云霁不在的方向,心知这一环,终究还要她来补全。

    陆青缓缓颔首,语气仍冷:

    「那情念呢?」

    谢行止忽然笑得很轻,眼神灼灼望向我。

    「这一环,就看你了,景公子。」

    「你不是别人眼中的破局之子——而是七情最盛之人。若你愿意将那一念情火,引燃于阵心……或许,盘可毁,人可自由。」

    他一字一顿道:

    「但你要知道,这一步若走错,不止你会死,整个东都,都可能——失控。」

    亭中气息微凝,灯火摇曳,风过荷影如惊浪微澜。

    我静静地站着,眉头微蹙,看着谢行止口中那盘「三匙破局」之法,语气不带情绪,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

    「……那岂不是,将沈云霁也拖入这局?」

    我语声不高,却落地如盘石。

    柳夭夭抿唇未语,陆青眼神一动,也略侧过了头。

    这是心结,是破阵者不该有的迟疑,但我知道——若此局为祸,最先受难者,极可能便是沈家之女。

    谢行止却笑了,仍是那种似笑非笑、含着岁月与风霜的笑。

    「景公子,你这点可爱的迂腐,我早就料到。」

    他负手而立,眼神在夜色中明明渗着冷意,却语调温淡:「若我们计划得当,她甚至不必现身。」

    我一愣:「不必现身?」

    「观影盘虽是阵,但记忆封锁源于血脉印记,只需她留下气血之物、引子之发,便足以触及封心之关。而引动之人……自然是你。」

    我沉声不语,良久才低声道:「她肯给?」

    「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她。」谢行止语声忽转正经,眼中一抹严肃闪过。

    「而我要说的是——比起她,你更该担心的是,如何进入夜巡司。」

    柳夭夭闻言挑眉,折扇轻敲石桌:「是啊,你说得轻巧,夜巡司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这正是我提出合作的理由。」

    谢行止缓缓转身,步至亭外断石之旁,一掌拂过满布苔痕的石栏,如唤起什么沉睡的机关。

    「夜令虽深不可测,却并非无隙可寻。」

    「三日后,他将率人入南苑查察‘离火道图’疑案,我可以提前放出风声,令他亲自前往。而我,尚有旧识一位,潜居于夜巡司第三阁记录司中,可为你们制造一次‘人为疏忽’。」

    柳夭夭眉头一动,追问:「你说的‘疏忽’,是几个时辰?」

    「两个。」

    谢行止竖起两指,语气不再嬉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峻的坚定。

    「我们只有两个时辰,能够自西侧书阁入,穿过藏象楼,进入观盘殿。」

    「时间一过,封锁自启,若未出,无人能救。」

    亭中一片静寂。

    风声如刃,夹带着某种远方传来的鼓动。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目光从柳夭夭、陆青身上扫过,终于落在谢行止那似笑非笑的面孔上。

    「那么——」

    我缓缓开口,语声如刀开局:

    「我们这一盘棋,就从这两个时辰开始吧。」

    夜渐沉,灯火如豆。

    我轻叩沈云霁的房门,片刻,门扉微启,她素衣披襟,灯下眉眼清清冷冷,却似早已等候。

    「你……要走了?」她看着我,语声轻得像风。

    我点头,走入房中,坐于灯下。

    那灯,是沈家的旧灯,一如往昔,在她手中点起过无数个静夜。如今,灯光落在她的眉间,映得她的眼睛不再只是水波,而是记忆。

    我将图谱与旧书摊开,沉默片刻,道出此来之意。

    「……我们已找到观影盘的阵心,若要破,需得沈家血脉之引。这是唯一可行之法。」

    她未语,只垂眼细细看着那图,一页页翻过,指尖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在沈家旧宅中,曾见一卷残书,上有笔记提及:『封心之锁,破于本根,非血不得入,非情不得开。』」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犹疑:

    「……但也有后批,道:‘世事久远,血印渐散,或不可再为引。’」

    我心中一震,却未言语,只是望向她。

    她却抬头看我,神情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决:

    「既可能无效,那就由我一同前去。」

    我一惊,脱口道:「云霁,这局太深,夜巡司非彼时归雁小镇可比……」

    「我知。」

    她打断我,声音平静,却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韧。

    「我从出生,就活在这个局里。沈家所有的秘密,从未放过我。」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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