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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9
第55章 地狱
那女子静立于幽暗之中,容貌虽清贵优雅,论绝艳或许稍逊于凤栖宫主孔素娥,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美妇。
她气质冷清,恍若姑射仙子,虽身不着片缕,玉体横陈于这方寸之间,却因周身弥漫的灰败,叫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淫邪念头。
细看去,她生着一双本该流转波光的桃花眼,唇瓣极薄,神情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原该是书香世家、名门大派中执掌刑罚的贵妇姿态,仿佛只要微微启唇,便会有规训大义、天地至理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她那泛着妖异青紫色的唇瓣,以及惨白如纸、毫无鲜活血色的面庞,却将其“旱魃”的骇人身份死死钉铸。
鞠景牙关紧咬,生生忍耐着左耳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愣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那只惨白修长的手拿捏着分寸,并未使出能将凡人肉身撕碎的灵力,没真把鞠景的耳朵扯下来,但这旱魃之体本就力大无穷,这一扯的力道绝不算轻,尖锐的痛感如毒蛇啮咬,绵长不绝。
“怎么,哑巴了?”大自在天魔弱水借着萧帘容的躯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眼中闪烁着报复的恶劣快意,“你方才提着本座大白兔分身的耳朵,不是玩得挺开心么?如今风水轮流转,被人提着耳朵的滋味,究竟如何?”
仗着高挑的身量差与大乘期旱魃的绝对武力,弱水心中满是施虐愉悦。
回想此前化作白兔,竟被这毫无修为的炼气期蝼蚁按在怀里当宠物般揉捏教训,简直是她这等混沌天魔的奇耻大辱。
“我可没觉得开心,起初只是担心那野兔受伤罢了……”鞠景心中微凛,却毫不退缩地仰起头,恼火地直视着弱水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他腰间的太阿剑已被对方一把夺去,护身的后天灵宝天灵玉在这等跨越阶层的威压下形同虚设,可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尽在一念之间。
鞠景心念电转,冷声试探道:“罢了。上清宫那对师徒,可是你布下的棋子?故意挖坑陷害我等,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莫非,你也是我家夫人的往日仇家?”
“呵呵……”弱水冷笑一声,松开了扯着鞠景耳朵的手,却顺势一滑,那冰冷僵硬如寒铁的五指,犹如铁箍般死死按住了鞠景的头颅。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轻轻一捏,鞠景的心头登时警钟大作,寒意直透骨髓。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弱水的手指再多加一分力道,自己这凡胎肉体的脑花便会爆裂开来。
在这等蛮横无匹的武力胁迫下,鞠景僵立原地,连脖子都不敢动弹分毫。
“不……本座与你夫人无冤无仇。”弱水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来,带着天魔特有的蛊惑残忍,“本座只是饿了,想将你们剥皮拆骨,连同那大乘期的元神,一口一口地吃拆入腹罢了。”
“既如此,那就给个痛快!”鞠景目光一横,强忍着头骨欲裂的剧痛,抬手揉了揉早已充血通红的耳朵。
他心中暗暗思忖:既然落入这等专食人元神的天魔手中,连萧帘容那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都已沦为行尸走肉,自己区区一个炼气期赘婿,死在这里倒也合乎修真界的残酷常理。
“痛快?不着急。”弱水冷哼一声,五指缓缓松开了鞠景的颅骨,那冰冷手指转而带着一丝寒意,缓缓划过鞠景温热的脸颊,“你夫人道心坚若磐石,肉身虽残,却还不够‘美味’。我们天魔一族,最爱品尝的,是那等心防崩塌、精神溃散后,陷入绝望的元神……”
随着那冰冷手指滑动,鞠景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恶寒。
他听得出,这天魔的千般算计、万种恶意,最终的矛头依旧是指向他那受重伤的妻子——殷芸绮。
“你夫人乃是世间罕见的绝顶食材,本座若想彻底激发她的‘美味’,你这夫君,便是必不可缺的一味‘佐料’。”弱水伸出那泛着青紫的香舌,轻轻舔了舔惨薄唇瓣,丝毫不加掩饰要将北海龙君做成盘中餐的意图。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鞠景那微弱修为,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相反,你这等连元神都未曾凝练出来的蝼蚁,对于本座而言,便如同一杯寡淡无味的白水,连塞牙缝都不配。”
“乖孩子,你若识相,便好好配合本座演这一出戏。待本座享用完你夫人,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全尸——”
言罢,弱水双臂一展,竟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怪异姿势,将鞠景整个人生生搂抱进怀里。
她将鞠景的脑袋强行按在那毫无温度的胸膛上,双手宛如逗弄宠物般,开始肆意揉搓鞠景的头发,动作之熟稔,活脱脱便是方才鞠景对付那只白兔时的翻版。
“配合你妈——!”
鞠景被这冰寒刺骨的尸身一激,属于现代人血性与护妻底线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怒吼一声,右臂猛地抡起,拼尽全身炼气期的真气,狠狠一拳砸向弱水那平坦却僵硬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击中了一块万年寒铁。
弱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倒是鞠景的手骨震得一阵剧痛。
“看来,你是不愿配合了。也罢,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你倒真成了一只要被折断四肢的乱跑野兔了。”
弱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鞠景这等程度的反抗,在她旱魃之体的感知中,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只不过,在挨了这一拳后,她忽地有些明悟,为何鞠景起初在面对大白兔的扑咬时,不仅没有恼怒反击,反而主动放生赔礼。
太弱了,弱得甚至有些可笑。
在这等天堑般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等弱小生灵的愤怒与挣扎,非但生不出让人拔剑杀戮的欲望,反而更容易激起上位者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
“放开我!你这疯子,放开我——!”
鞠景被那具丰腴死寂的绝美躯体死死锢住,半分也挣脱不开。
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防腐异香与灰败尸气,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惊悚的念头:旱魃……这特么不就是一具僵尸?!
即便这具躯壳生前是名震天下的绝世仙子,此刻赤身裸体地将他抱在怀里,鞠景感受到的也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哪里生得出半分香艳旖旎的心思。
“乖乖听话,做本座的宠物,本座便不吃你。这世间女修千千万,没了一个殷芸绮,以你这副皮囊,日后自然还会有无数个夫人。”
弱水一手如铁钳般扣住鞠景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鞠景上半身拼命向后仰,双手死死撑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可那按在脑后的手掌却如有千钧之力,将他的脸狠狠埋在萧帘容毫无起伏的胸前。
若是上清宫的郝宇在此,见着这等炼气期赘婿与昔日冠绝天下的美人的诡异纠缠,只怕会惊得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但对鞠景而言,只觉凉风直透后背,那具贴着他的躯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热度。
“做你的宠物……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夫人?不要吃她?”
鞠景被夹在冰冷之间,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话。
他在绝境之中,依然试图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搭救殷芸绮的机会。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天魔对他这“逗弄之仇”的微小执念,便试图顺杆爬,指望着能用自己换取天魔的宽仁。
“呵呵,宠物对主人,只需有摇尾乞怜的忠心便足够了,何须去操心旁人的死活?殷芸绮,本座是吃定了。”
若非看在鞠景这等蝼蚁拼死也要护着妻子的可笑模样上,弱水此刻给他的回应,绝不仅是揪耳朵和揉脑袋这般简单了。
作为诞生于混沌、无恶不作的大自在天魔,她的字典里从无“恻隐”与“报恩”。
只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属实有些趣味。
鞠景看白兔,觉得其外表毛茸茸的可爱;而弱水看鞠景,却觉得这凡人明知必死却还要死死挣扎护妻的灵魂,有一种扭曲的可爱。
“既如此,那你还是把我一起吃了吧!放开我——”
鞠景闻言,眼中的希冀彻底破灭。
他闷哼一声,登时连手带脚、连推带蹬地发起了反抗。
若这天魔非要利用他去摧毁殷芸绮的心智,那他宁可现在便激怒对方,求个神魂俱灭,也绝不愿成为刺向妻子的尖刀。
他这一番奋力挣扎,双脚登时离了地,竟被弱水宛如抱孩童般,双手一前一后合围着举了起来。
“真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凡人。也罢,本座这便带你去见见你那夫人,看看在那等绝境之下,她还认不认你这废物夫君!”
弱水被他挣扎得有些不耐烦,嫌他实在太过聒噪。
心念一动,周遭天地间的土之精华骤然凝聚,化作一块冰冷的血玛瑙,毫不留情地塞入鞠景口中,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只撑得他双颊鼓起,大口扩张,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鞠景被天魔之力按得死死的,浑身上下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无,只能发出阵阵含混的呜咽。
他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用牙齿狠狠咬了几口弱水那塞入的手指,可这旱魃之体坚如金石,弱水非但没有半点吃痛的反应,反倒把鞠景的牙龈震得生疼,心中对这等“咬僵尸”的举动更是生出一阵恶寒。
弱水冷眼看着他在怀中如离水之鱼般扑腾,鞠景的挣扎宛如之前那疯狂挣扎的大白兔,非但没有惹怒她,反而让弱水体内的暴虐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越是挣扎,越是咬得狠,她便越觉愉悦。
直到鞠景体内真气耗尽,彻底折腾累了,像是一条死鱼般垂下四肢,一动不动地任由摆布时,弱水这才冷笑一声,抱着鞠景,如一缕幽魂般朝着这上古宫殿的极渊深处飘然而去,心中暗自期待着殷芸绮见到这一幕时,那心防崩溃的绝妙表情。
……
穿过一层浓若实质的黑色障壁,鞠景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浓墨之中,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但这等失明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视线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清明。
在这等不合常理的混沌结界中,他本该什么也看不见,却偏偏能清晰地视物,只是目之所及,皆被一层扭曲的光影所笼罩。
不过,由于脑袋被弱水那铁钳般的手强行按在胸口,鞠景的视线受限,目光所及,唯有那毫无血色的细腻肌肤,以及宛如冰雕般精致却死气的锁骨,至于外界周遭究竟是何等炼狱光景,他根本无从窥探。
“殷芸绮,你且看看,本座把谁给你带来了?”
弱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幽暗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缓步走到一条盘踞在黑暗中、气息虚弱至极的千丈白龙身前,随手一抛,将鞠景丢在了地上。
鞠景刚一落地,便如避蛇蝎般连退两步,迅速拉开与那女旱魃的距离。
他伸手抠出嘴里的玛瑙,砸吧砸吧干涩的嘴唇,一时竟不知是该将嘴里的浊沫吞下还是吐出。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前方那具庞大残破的白龙之躯死死钉住,一切的恐惧纠结,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夫人——!”
鞠景双目泛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千丈白龙狂奔而去,一下子扑倒在那巨大如山丘的龙首之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焦急地抚摸着那白金交织的龙鳞。
虽未见外伤,但鞠景却能凭藉夫妻间那一抹玄妙感应,清晰地察觉到殷芸绮体内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
他心痛如绞,双臂紧紧环抱住白龙那冰冷吻部。
巨大白龙缓缓睁开那双如日月般威严的龙目,看清了眼前这熟悉而平凡的面容,眼底瞬间涌起狂澜。
“夫君?!你怎会落入这天上阙秘境的死绝之地?孔素娥那贱婢,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孤不是让她护你周全吗!”
只凭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直觉,殷芸绮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正是她那视若逆鳞的夫君。
这绝非天魔幻境!
白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龙吟,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卷,将鞠景牢牢盘护在最核心的腹部。
在那惊讶之余,是护短狂魔因珍宝涉险而爆发的滔天怒火。
熟悉的冰凉鳞片贴着肌肤,鞠景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在这绝地中难得的安心。
他听出殷芸绮话语中的关切自责,连忙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额前那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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