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丼】下卷《念咏去哪了》第一章:念咏不见了(第一天)(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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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10
第一章:念咏不见了(第一天)
一
晚上八点。
茉莉已经给念咏打了十七通电话。
头三通是关机提示音。接下来的十通转到了语音信箱。最后四通——连语音信箱都没能转接,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茉莉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盯着屏幕上那十七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的对面摆着两副碗筷——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番茄炒蛋,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紫菜蛋花汤。菜是念咏喜欢吃的,汤是念咏喜欢喝的,现在都凉了,汤面上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班主任说念咏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没有上,有同学说她放学铃响之前就走了,背着书包,好像是有什么急事。班主任问她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茉莉说没有。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韩姐您别急,我在班级群里问问其他同学。
五分钟后班主任回了电话。没有人知道念咏去了哪里。
茉莉又给念咏最要好的两个同学打了电话。晓雯说念咏今天中午跟她一起吃的午饭,没提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但隐约觉得念咏这几天好像“心情挺好的,跟平时不太一样”。另一个同学小雅说下午第一节课间看到念咏在走廊上看手机,笑了一下,问她看什么也不说,把手机揣进口袋就走了。
笑了一下。
茉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念咏最近在笑什么?她有什么事情值得笑?茉莉身为母亲竟然一无所知。
她挂掉电话之后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进念咏的房间。她打开了念咏的书桌抽屉——她要找线索,找任何可能告诉她女儿去了哪里的东西。
念咏的书桌一共有三个抽屉。茉莉先拉了最上面那个——没拉动。她再加了点力气,抽屉仍然纹丝不动。她低头一看,发现抽屉被里面的什么东西卡住了,卡得死死的。
“这丫头……”
茉莉蹲下身,双手抓住抽屉的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拉——
“咔”的一声,抽屉终于被拽开了。但同时茉莉的腰部传来一声清晰的“咯嘣”声,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左腰处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猛地扎了进去。
“哎哟——!!”
茉莉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保持着蹲姿,双手还维持着拉抽屉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的脸皱成了一团,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我的腰。”
她咬着牙,缓慢地、艰难地、一毫米一毫米地直起身来。每移动一分,腰部的那根“铁签子”就往深里扎一分。她用手掌撑着书桌的边缘,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勉强站起身来,左腿还因为刚才姿势不当有些发麻。
茉莉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揉着自己的腰侧,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她还是特种部队战术翻译员的时候——别说拉个抽屉了,她能在负重二十公斤的情况下完成十公里武装越野,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性过肩摔出去,能在格斗训练中用膝盖顶断对手两根肋骨。那时候她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强壮、敏捷、不知疲倦。
现在她拉个抽屉都能把腰闪了。
茉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翻抽屉。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在抽屉里翻找——几支笔,一个计算器,一沓用了一半的便利贴,几张电影票根,一本日记本。
茉莉拿起日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念咏的字迹不算好看,圆圆的、有些稚嫩。日记读起来更像是碎碎念,记录着一个十六岁女孩日常的小情绪——数学考砸了、食堂的菜不好吃、同桌男生上课偷偷玩手机被老师抓了……翻到最近几页的时候,茉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又跟妈妈吵架了。她什么都不让我做,什么都不让我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犯人,家就是我的监狱。她说是为我好,但她的‘为我好’让我透不过气来。我真的好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管我的地方。”
“今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他说话的方式很有趣,跟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说他在迪拜。”
迪拜。
茉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
“他说我的眼睛很漂亮,像琥珀。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他说如果我去迪拜,他可以做我的导游。”
“妈妈如果知道了肯定要发疯。所以我不会让她知道。”
日记到此为止。
茉莉合上日记本,久久没有说话。她站在念咏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本薄薄的日记本。她想发火,想骂人,想把那个在迪拜跟她女儿聊天的混蛋揪出来撕碎——但她没有那个力气了。腰还在疼,心也在疼,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血,身子发软,脑袋发昏。
她没有继续翻剩下的两个抽屉。她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念咏的房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二
出警的民警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倒是挺好,问话也很细致。茉莉把情况说了一遍——女儿十六岁,下午放学没有回家,电话关机,从日记里发现她可能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在迪拜的人,有离家出走的倾向。
年轻民警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话:“韩女士,您女儿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茉莉愣了一下。
“……有。她经常跟我吵架。嫌我管得太严了。”
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他请茉莉去一趟派出所,帮忙调取机场和车站的监控记录。
到了派出所之后,查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念咏在下午四点左右独自出现在n市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五点十分通过安检,登上了当晚七点整飞往迪拜的航班。机票是用护照买的,单程票,没有返程。
民警把航班信息打印出来递给茉莉时,表情有些微妙。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背着家里买了单程机票飞往一个中东国家——这事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普通“离家出走”的范畴,隐约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韩女士,您女儿出境的程序是合规的。她有护照,有签证——虽然我不清楚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单独办下迪拜签证的,但手续上没有问题。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预计迪拜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左右落地。”民警斟酌着措辞,“我们这边会做一个走失人口的登记,同时上报出入境管理部门。但说实话——人已经出境了,我们能做的很有限。建议您联系一下迪拜那边的使领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协助找人。”
茉莉点了点头。她接过那张航班信息单,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dxb”三个字母——迪拜国际机场。
她谢过民警,走出了派出所。外面已经深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她认识的人不多,在迪拜那边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熟人。
她有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客户,叫“lucy”,是个在迪拜做进出口贸易的中国女人。几年前茉莉帮她翻译过一份大型的商业计划书,合作还算愉快,后来逢年过节也会在微信上互相问候几句。茉莉咬了咬嘴唇,还是给lucy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女儿可能去了迪拜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办法帮忙留意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收到回复:“韩姐,这事儿不太好办。迪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这么大一个城市里找一个刚下飞机的中国小女孩,几乎不可能。我倒是认识几个在机场工作的地勤,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她,但说实话希望不大。您最好还是自己过来一趟。”
茉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夜风有些凉,吹在她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但走快了腰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只能放慢速度,一手撑着腰,以一种略显蹒跚的姿态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回到家之后,茉莉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她翻出自己的护照——还好,有效期还在。迪拜对中国公民免签,她随时可以买机票出发。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航班——明天最早一班飞迪拜的飞机是上午九点,中转一次,大概下午四点多到。
她订了票。
然后她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牙膏牙刷,充电器,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几包压缩饼干——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胃里空空的,但她没有胃口。
她蹲在行李箱前面,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动作很慢。她的腰还在隐隐作痛,每弯一次腰都在提醒她:你的身体已经废了。你连拉个抽屉都能闪了腰,你连跑几步都会喘,你连——
茉莉的手停住了。
她保持着蹲姿,看着行李箱里叠放整齐的衣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条灰暗的走廊。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水泥地面。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缓慢的左右摇摆中拖着影子在墙上蠕动。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着一圈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把绳子染成了暗褐色。
她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走过那条走廊。她的视线是模糊的,眼前晃动着一双又一双赤裸的脚,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她听到有人在笑,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然后有人从背后扯掉了她的上衣——
“哈——!”
茉莉猛地从回忆中抽身,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呼吸着。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倒在了地上,后背抵着床沿,双手死死地抓着行李箱的边缘,指骨泛白,全身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是恐慌发作。
她认得这个东西。在她被救出来之后的最初几年里,这个东西几乎每个星期都要造访她几次。它会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袭来——洗澡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切菜的时候,甚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突然之间,那条灰暗的走廊就会出现在她眼前,那些笑声就会在她耳边响起,那些粗糙的手掌触碰她皮肤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学会在恐慌发作的时候让自己不叫出声来。但她始终没能学会不让它发生。
现在它又来了。在迪拜这个地名面前。
十六年前,茉莉在泰国那个犯罪组织的地牢里被调教了整整几个月。那些日子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下跪,学会了服从,学会了一个女人如何在失去所有的力量和尊严之后仍然能活下去。她也学会了记住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一个女人只要踏进去了,就不一定还能出来。
迪拜。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城市。一个她女儿此刻正在飞往的城市。
如果念咏落到了那些人手里——那些跟当年关押她的人一样的人——该怎么办?
她的女儿,十六岁,漂亮,天真,毫无防备。
“不……不……不能……不能再想下去了……”茉莉咬着牙,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喉咙。
她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硬壳包。医疗包。里面装着她常年备着的镇定剂——一种轻型抗焦虑注射剂,医生在几年前给她开的处方,告诉她只有在感觉恐慌发作无法控制的时候才使用。
她从来没用过。她一直觉得这是留给“最坏的情况”的最后一道防线。
今晚就是那个最坏的情况了。
茉莉打开医疗包,取出一支玻璃安瓿瓶和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她的手指在发抖——是那种细碎而不受控制的震颤,让她连握住安瓿瓶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试着掰开安瓿瓶的细颈。第一次,手滑了,没有掰开。第二次,她加了些力气,安瓿瓶的玻璃在她的手指间发出细小的摩擦声。第三次——她在指尖上施加了足够的力量——“啪”的一声,安瓿瓶的细颈断开了。
但同时,一小片尖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食指指腹。
“嘶——”
茉莉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鲜血从食指上的那道小口子里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她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先把安瓿瓶的断口对准注射器的针头,用发抖的手将针头探入瓶中,缓缓抽取药液。她需要双手配合才能稳住注射器——一只手扶着安瓿瓶,另一只手握着注射器的推杆。即便如此,她的手还是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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