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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口子里渗出来一两滴,混着雨水滴在脚边鹅卵石上,很快就被暴雨冲淡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受伤。
“这一剑,有几分看头了。”萧逸把手掌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抬眼看向李慕凡,“可惜你的剑还不够快。再快几分,就能割破我的手掌了。”
李慕凡拄着剑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但他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之前的震惊和敬畏了,是死志。
他提起青索剑,剑尖指地,左手掐剑诀贴于眉心,周身窍穴同时吐出青色剑芒,整个人和剑在暴雨中融成一团刺目的青光:蜀山禁术·人剑合一!
静音师太也站了起来。
她把嘴里碎了的佛珠吐在积水里,双掌缓缓合十,然后双掌分开时两掌掌心各有一轮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流转间将周围的雨丝全部排斥出一圈真空:峨眉禁术·金顶佛光!
张伯玄从老柳树上跳下来,落在萧逸正前方十丈处。
他把紫缎法袍扯下来扔在泥水里,露出里面一身精瘦的腱子肉。
龙虎山天师府禁术:正一雷法·天雷降世!
他以自身为引,双掌拍在自己胸口各处大穴上封住了全身主要穴道,让丹田内的所有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碰撞,每碰撞一次便有滚滚雷音从他胸腹间传出。
他周身三丈内的积水被无形的电场电解成了氢气和氧气,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在雨幕中散发着刺鼻的臭氧气味。
沈苍从泥潭里爬起来,左拳骨裂右手虎口崩裂,两条袖子全撕没了,露出一双肌肉线条精悍但布满了旧伤疤的胳膊。
他朝萧逸咧嘴笑了一下,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然后他握紧还能使得上力的左拳,脚下一蹬,整个人朝萧逸正面撞去,嘴里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晚辈沈苍,请前辈赴死!”
四大宗师同时发动了最后也是最强的合击!
李慕凡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青虹从正面贯来,静音师太金顶佛光双掌从左侧拍至,张伯玄引爆体内所有真气化为一颗人形雷球从右侧撞来,沈苍把自己当成一发肉弹从正面堵住所有退路。
四股远超凡俗的力量同时朝河滩正中央的玄色人影碾压过去,整个河滩的地面都在颤抖,鹅卵石被气劲震得跳跃不止,积水被四处乱窜的剑气、掌劲和电弧煮得沸腾翻滚!
萧逸深吸一口气。他头顶的乌云被这口气吸得朝下凹陷了一块,无数的雨丝被气旋卷进那个凹陷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云漏斗。
然后他一掌拍出!
不是排云掌的任何一式,而是天人境尊者最纯粹的内劲外放。
掌劲脱手后凝成一面青白色的巨大掌印,足有数丈高数丈宽,掌印正中间每一条掌纹都清晰可见,就像一尊神佛从天上按下来的手掌。
巨掌正面迎上了四股宗师禁术,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了片刻。
然后才是巨响。
轰隆声不只是从河滩传出来的。
京城南郊方圆数里内的民居窗户玻璃同时被震碎,停在高速公路上的车辆防盗器同时尖叫起来,永定河故道里的积水和淤泥被冲击波掀得倒灌回河滩,土丘上的枯草被连根拔起飞得到处都是。
爆炸产生的火球和电弧在空中膨胀成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光球,照得黎明前的夜空亮如白昼,连远在十几里外的庆化大学女生宿舍阳台上,林菲都看到了天边那一闪而过的白光。
良久。
光球消散,河滩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余丈、深达数尺的巨大掌印深坑。
坑底的淤泥已经被压成了硬块,积水从坑边四面八方倒灌进来在坑底汇集。
坑边缘的鹅卵石全被烧成了漆黑的焦石。
老柳树倒了一大片,断裂处参差不齐,有的还在冒烟。
李慕凡仰面躺在深坑边缘,青索剑插在他身边淤泥里只剩剑柄露在外面。
他眼眶里全是血丝,嘴里涌出的血沫把灰白道袍的前襟染红了,右手食指还在轻轻抽搐,但离死不远了。
静音师太侧躺在深坑另一侧,青色僧袍的袖口全烧没了,双臂上布满了烧伤和淤痕。
她那串崩断的佛珠散落在她身周,有好几颗被高温烧成了焦黑色。
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着还在默念经文。
萧逸特地留她一命,捉回去肏屄。
张伯玄单膝跪在深坑正中间,浑身皮肤被真气燃烧后的高温烧得通红,像只刚出锅的虾。
他那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全烧焦了,五绺长髯被烧秃了四绺,剩下的一绺还冒着火星。
他嘴巴一张一合想说句什么狠话,但喉咙里只挤出来一声沙哑的嗬嗬声,即将气绝身亡。
沈苍趴在深坑最边缘的淤泥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后背上的夹克和衬衫全被气劲撕成了烂布条。
他试着用胳膊肘撑了一下想站起来,但胳膊肘在淤泥里滑了两次,脸重新砸进泥水里,呛了口泥浆咳得浑身都在抽搐。
萧逸留了这位老熟人一命。
外围的三十六先天还能站着的不到三成。
蜀山四剑只剩一个断了剑的弟子半跪在泥水里抱着一截断剑发愣;峨眉两名女弟子倒是没啥大碍;龙虎山八人全倒了,有几个还能呻吟,有几个趴在积水里已经没了声息。
第九处的二十二名探员活着的大概还有八九个,枪全扔了,人瘫坐在泥水里望着深坑边缘那个玄色身影,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十一名狙击手活着还剩六个。
其余五个全被萧逸弹指神通的反击弹头击毙在土丘顶上,死状千奇百怪:有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的,有脖子被弹头打穿血喷了一地的,还有连人带枪从土丘上滚下去摔进荒草丛里只露出两只脚的。
萧逸站在巨大掌印深坑正中心。
赤着的双脚已经踩进了坑底的积水里,积水淹到脚踝深。
他那件玄色直裰在刚才的正面对撞中左袖被剑气削掉了一截,露出整条左臂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衣摆上被电弧烧出了好几个边缘焦黑的破洞;大带上系的活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整根大带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侧。
湿透的长发有一部分被高温烤得半干,有几缕还冒着热气。
右手虎口那道寸许长的裂口已经自动止血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发白,是天人境体质自行愈合的迹象。
他把散在脸前的一绺湿发拨到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被削掉的那截袖口。
断口整齐光滑,是青索剑剑芒割的。
他又看了看衣摆上那好几个焦黑的洞,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环顾深坑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人影。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乌云似乎被刚才的爆炸震散了点,东边的天边开始透出一线极淡的灰蓝色晨光。
雨丝从刚才的瓢泼变成淅沥,打在深坑积水里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萧逸迈开步子从深坑里走出来。
赤脚踩在坑边的淤泥上,脚掌每次落地都在泥里压出一个深陷的足印。
他走到张伯玄面前停了一下,张伯玄还单膝跪着,烧红的皮肤上开始起水泡,嘴里嗬嗬着想说话。
萧逸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张伯玄便朝后仰倒在泥水里,眼睛翻白死了过去。
然后他走到李慕凡旁边。
李慕凡还仰面躺着,血沫从嘴角往外涌,但他另一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攥着身边那柄只剩剑柄露在外面的青索剑,指节攥得发白。
萧逸弯腰握住剑柄往外一拔,淤泥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青索剑被拔了出来,剑刃上那个米粒大的缺口还在。
他把剑插进李慕凡胸口,一代宗师死于自己的剑下。
“剑是好剑。你的剑法也不错,可惜用的时机不对。”萧逸直起腰,朝静音师太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沈苍趴着的方向走去。
沈苍还在试图爬起来。
他两只胳膊肘撑在淤泥里,后背上的烂布条挂下来垂在泥水上,每撑起来半寸就又滑下去。
萧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鸡仔一样把他从泥水里拎起来放在一处稍微干点的鹅卵石上。
“沈老头。”萧逸蹲在他面前,脸对着他的脸,嘴角那个歪笑又挂回了原处,“你今晚打了多少拳?”
沈苍咳了口泥浆,嗓子沙哑得像是破了洞的风箱:“不……不记得了。”
“我记得。”萧逸伸出右手,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正面冲拳四次,侧后偷袭两次,还有最后那次左拳打我后腰。一共七拳。”他把手指收回来,拍了拍沈苍的肩膀头,“七拳都没能让我退一步。你那宗师境是假的吧?”
沈苍愣了一下,然后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笑了笑。笑的时候胸口震得疼,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咳得整个人蜷在鹅卵石上抖个没完。
萧逸直起腰来,目光从深坑周围的废墟上缓缓扫过。
倒下的老柳树,被炸飞的鹅卵石,烧焦的荒草,横七竖八的人体和散落满地的枪械弹壳。
东边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了,灰蓝色变成了鱼肚白。
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开始多起来,好几辆车停下来开着双闪灯,有人下车朝河滩方向张望。
他抬起右手,朝还坐在土丘顶上那几个活着的狙击手勾了勾手指。
六名狙击手同时从瞄准镜里看见了这个手势,有人本能地把食指又搭上了扳机,被旁边的观察手一把按住手腕。
萧逸没再管他们。
他转过身面朝北边,那是庆化大学的方向。
玄色直裰的下摆破了好几个洞,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左袖被削掉的那截断口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