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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贞晚睡早起,与士卒同甘共苦,老实说也累得不轻,依照顺序,先巡乐进曲,接着许仲曲,如此这般,半个时辰后巡到了文聘曲。
文聘在营门口相迎。
荀贞边往营中走,边笑问文聘:“仲业,这几天累不累”
文聘jing神抖擞,大声说道:“不累”
“你这几天cāo练士卒,我一直都有在台上观看,练的不错。”
得了荀贞夸奖,文聘更是兴致高昂,他问道:“荀君,今我在场中cāo练时见钟功曹、王主簿他们来了,听说是与君商议辎重等事的”
“不错。”
文聘不关心辎重,他关心的是何时南下,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府君给咱了五天时间,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待明天我检阅过全军后,后天就南下。”
“荀君,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后天南下,让我这一曲做先锋吧”文聘跃跃yu试。
荀贞笑道:“怎么想夺个头功”他拍了拍文聘的臂膀,说道,“这个事儿啊,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文聘急了,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这一曲能在明天的检阅中拿到第一,我就让你做这个先锋。”
“真的荀君,我保证我这一曲定能在明ri拿下第一”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说笑笑,一行人进了营内。新卒们cāo练了一天,很累,多已饭毕睡去。
荀贞叫诸人轻声慢步,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看过去,到了第五个帐篷时,帐中有两个新卒尚未睡,见荀贞来到,忙要起身跪迎。
荀贞按住他俩,小声说道:“别起来,别起来他们都睡了,莫要再把他们吵醒。”
一个帐篷里住十个新卒。另外八人皆已睡着。
两个没睡的新卒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
荀贞巡营好几次了,对这些新卒虽不一定能叫上名字,但都有印象,打量他俩,笑问道:“你俩怎么还未就寝”
年轻的新卒指着那个四十多岁的新卒说道:“他的不借不合脚,脚上起了泡,睡不着。我不困,陪他说会儿话。”
“不借”就是草鞋。百姓穷,一双草鞋看的也很重,故给之取别名为“不借”。
荀贞“噢”了声,说道:“脚上起泡了给我看看。”撩衣跪坐,坐到了那个四十多岁新卒的铺尾,伸手把他的脚拿在了手中。
这个新卒吓了一跳,急忙要抽脚,荀贞抓住,笑道:“怎么还害羞”
“不是,不是小人脚脏,不敢污了君的贵手。”
“什么脚脏、什么贵手这几天cāo练你们都辛苦了,。”荀贞叫程偃把烛火凑近,借着烛光看这新卒的脚,果然起了水泡,就在脚拇指的侧边,他说道,“这水泡啊,不挑不行,挑开就不疼了。”新卒们睡的铺位是用干草铺成的,荀贞从中拣了根硬茅,将这个水泡挑开。
这个新卒“哎哟”轻叫一声,缩回了脚。
荀贞起身笑道:“怎么疼等会儿就不疼了”招了招手,把文聘召至近前,吩咐说道,“去,打盆热水来,让他烫烫脚。”文聘应令待走,荀贞又把他叫住,说道,“士卒们cāo练一整天,累得很,回来营中最好有热水烫脚。”
文聘应道:“是”
“阿偃,你传我军令下去:从明晚起,无论cāo练、行军,全军各曲每晚都必须要准备下热汤供军卒烫脚所用。”
“诺”
“好了,你俩早点休息罢,明天还要cāo练,还要检阅。你们的曲长心气很高,想要在明天的检阅中夺得第一,你们可不要给他丢脸啊。”荀贞说笑了两句,带着辛瑷等人出了帐篷。
看着他离去,那个四十余岁的新卒叹了口气。
年轻的新卒羡慕地说道:“荀君多么尊贵的身份,亲自给你挑水泡,又令曲长去给你取热水,供你烫脚。满军士卒也没几人有你这等待遇。你怎么非但不欢喜,反而叹气”
“唉,后天就要南下,我怕我会死在战中啊”
“这话怎么说”
四十余岁的新卒举了举脚,说道:“荀君名门弟,郡兵曹掾,一军之主,为我挑足上水泡,又令曲长给我取热水,让我烫脚。如此待我,我无以为报,只有以死相报了啊”
这个新卒年岁大,不像那个二十来岁的新卒头脑简单,对荀贞给他挑水泡的目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还就不是为了让他在ri后的战中敢死奋战
虽然如此,尽管明知荀贞,但荀贞方才举止自然,毫无作假之处,与他说话,也是神情真挚,如发自肺腑。就像二十来岁那个新卒说的,荀贞这么尊贵的身份,“毫无作假”的给你挑水泡,就算明知是为了自己送死,也只能认了。所以,他叹气。
巡完诸曲,荀贞归帐。
刚到中军,才让刘邓等陷阵屯的军官回去休息,就有留守的亲卫来报:“荀君,来客人了。”
荀贞心中一动,想道:“莫不是”问道,“什么客人”
“从颍yin来的客人。”
荀贞顿时大喜:“现在哪里”
“在帐中。”
“阿偃,你留在帐外侍卫。玉郎,你随我入帐。”
帐中坐了七八人。
荀攸、戏志才两人皆在,余下的一个是荀成,一个是原盼。
另外四人则是宣康、时尚、李博、史诺。宣康等四人是西乡三老宣博的弟。在荀贞任北部督邮时,宣康、李博曾被他召入督邮院中,分别委为小吏。后来,荀贞辞官归家,不久后,他俩就被继任的北部督邮给辞退了。
见他入帐,诸人纷纷起身相迎。
荀贞快步走到原盼身前,握住他的手,说道:“原师我这次南下,可谓万事俱备,就等你来了”转顾左右,大笑道,“今原师至,我南下无忧矣。”
大前天,也就是cāo练的第一天,荀贞就遣人去颍yin,一个是给家里报平安,另一个便是去找原盼。原盼是太平道的信徒,对太平道那一套非常了解,对太平道的高层也很熟悉,有了他来相助,不但可做到知己知彼,如虎添翼,而且在合适的时候,也许还可以把他作为一个奇兵使用。
原盼惶恐下拜,说道:“今波才作乱,盼亦道中信徒,且与波才旧识,待罪之身,何敢当君此言”
“诶你和波才不同。要说相识,我也早就认识了波才,这阳翟城里认识波才的人更多了去了。这不算什么罪过。月前,陈牛yu在西乡作乱,原师斩其首,夜驰繁阳亭舍告其贼事,这是大功啊原师,我来阳翟前已将你的这件大功告诉了颍yin县君,县君说要对你论功行赏”
宣康插口说道:“荀君不知,县君已经赏过原师了。”
“赏了什么”
“任用原师为西乡乡佐。”
荀贞说道:“才给了一个西乡乡佐太轻,太轻。原师,你放心,待此次南下破贼之后,我必将你的功劳再禀与府君,别的不敢说,怎么也得辟师一个西乡有秩”
“今应君召来,非是为郡府赏赐,盼只望能减轻一些盼的罪过。”
原盼这话是实话,他虽有杀陈牛、传jing讯之功,但他也是太平道的信徒,且在西乡的道众中很有名望,是个“知名道徒”,等朝廷平息贼乱之后,肯定会搜捕天下太平道信徒,他很担忧到时会牵连到他。
“原师是一人来的”
“盼接到君之手书后,知君召盼必是为破贼,盼老而体衰,恐不能为君出力,所以从本里的弟中选了五十人随从前来。”
原盼里中的里民全是太平道的信徒,也就是说,他带了五十个太平道的信众来。荀贞喜道:“好好甚好这五十人现在何处”
戏志才答道:“已经安排住下了。”
“我昔在繁阳亭,得原师之助甚多,他的弟我都认识,是我的故人,志才,不可轻怠”
“是。”
荀贞顾盼帐中,笑道:“都站着做甚么诸君请坐。”
诸人按宾主落座。
荀贞笑对宣康等四人说道:“叔业、元,你们也来了”
“君遣人赴西乡召原师,夫知后,对吾等说:荀掾正用人之际,尔等虽无大才,亦小有可观,可与原师同赴军中。因此,我们就来了。”
“夫”,说的就是宣博了。
荀贞大笑道:“诸君皆宣公弟,兼通儒、法,俱为干才,怎能说是小有可观我军中正缺文吏、执法,诸君若不弃,文、法两事就请诸君代劳了”宣康、李博、时尚、史诺四人离席跪拜:“谨从命。”
宣博门下弟诸多,出众的还有两个,一个宣咸,一个王承。宣咸是宣博的儿,要侍奉老父,所以未能前来。王承是宣博门下最年轻、也最有才华的一个弟,但对荀贞当年“捕灭第三氏”一事有偏见,认为他捏造罪名、乱法杀人,所以也没有来。
荀贞对此亦不以为意。与原盼、宣康等叙过话,他这才笑对荀成说道:“仲仁,你怎么也来了”
荀成笑道:“不但我来了,我还带来了百人。”
“带来了百人”
“是啊,有咱们族中各家的弟、宾客,也有刘氏族中的宾客。”
荀贞在给家中的信中写了他将要奉令南下,族中因此选遣武勇的弟、宾客前来相助不足为奇,但刘氏居然也遣人前来相助乍看之下,似令人奇,然细想过后,亦不足为奇。一则,刘氏和荀氏同在一县,值此叛兵四起之际,彼此互助是应有之意;二则,颍yin刘氏乃汉家宗室,这天下就是他们刘家的,当然应该派人相助平乱。
“为何不见刘家之人”
“刘家来的都是宾客、徒附。”
荀成言外之意,刘家来的这些人都是下人,没资格入帐。荀贞了然点头,再又问道:“人都在何处”
荀攸答道:“与仲仁带来的吾族中弟、宾客一起,都安排在中军住下了。”
荀贞点了点头。
荀成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荀贞,说道:“这是家里写给你的信。”
信有四封。
一封是荀绲写的,一封是荀衢写的,一封是荀彧写的,一封是陈氏写的。
荀贞把信放在案上,先看荀绲的。
在看之前,他先整了一整衣冠,随后肃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上边只有四个字:“君易知。”他喃喃语道:“君易知。”
帐中诸人多为饱学之士,对这四个字的出处皆然知晓。
此四字出自荀的不苟篇,全句是:“君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yu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言辩而不辞。荡荡乎其有以殊於世也。”放到眼下,荀绲的重点显然是第三句:“畏患而不避义死”。
荀贞将信放到案上,再次整肃衣冠,面对信笺,拜伏在地,说道:“家长之教,贞谨记。”
荀攸亦整肃衣冠,对信拜伏,说道:“攸谨记”
颍yin荀氏乃是荀后人,荀绲在这个时候,用荀的名句来激励荀贞,用意清楚,用心良苦。
戏志才动容叹道:“贞之,君家无愧为我颍川望族,天下名门”
看完荀绲的信,再看荀衢的信。
荀衢的信更简单,只有一个字:“杀”
这个杀字写得酣畅淋漓,占了整个信纸的页面。只观其字,荀贞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荀衢写时的飞扬之状。
再看荀彧的信。
荀彧的信字数多点,写道:“兄将南下,贼众我寡。吴云: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波才十万众居於颍、汝五十里间,其间虽无隘处,然屯重兵於狭地,此亦兵家之大忌也。兄沉毅果勇,公达缜密谨慎,志才奇谋之士也,破贼之事,无须彧置喙。彧於家中,候兄捷讯。”
荀彧没有参加阳翟守城战,不了解黄巾军的战斗力,因此只能从大势上分析。就像他说的,波才十万众居於五十里间,的确是兵家大忌。这一点,荀贞、荀攸、戏志才也都看出来了。
荀成说道:“文若前几天带宾客巡夜,感了风寒,卧病在床,把信交给我后,他说:只恨卧病,不能共与贞之南下。”
荀贞关心地问了一下荀彧的病情,末了笑道:“文若虽未来,有此一信,价比千金。”问荀成,“仲仁,你此次来,不走了么”
“不走了不能只让你和公达君易知,我也是荀家弟,也要君易知。”
“哈哈。好。”荀贞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刚问郡中要了一批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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