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嘚哒,嘚哒···
马蹄声渐渐缓下来,离得望海城还远,倒不为休养马力,只是前座上的孩子一路来叨叨不停,日头又渐热起来,着实烦闷得不愿动。
李爷住了马,挑开酒囊猛灌了口酒,呜哈一声咂了咂嘴,斥道:“狼有比熊壮的么?”
“没听说。”
“有比虎长的么?”
“没听说。”
“咱这鸳鸯山里是出过熊还是出过虎来?”
“没见着过。”
“入你娘肉!真要有,你指望它吃鱼么?”啪地给了孩子后脑一记实的,又道:“臭小子欺我新来么?咱鸳鸯山便这点好,没得熊罴虎狼,就只些小兽穷生意!老子断了手不假,一对招子可还不瞎!庙里家什咱不是看了?连坨狼粪也没有,哪里来的死鹿!入你娘!咱这山里有鹿么!”
司无邪下得山来,把山里际遇与李爷说了,想着李爷见多识广,该能摸索些头绪来。哪里知道李爷听见只是不信。司无邪无法,只得拉他进山瞧痕迹。谁知庙里空空荡荡,甚么死鹿血迹一概不见,连香灰也冷了。梁依旧颓,柱依旧倾,地下浮灰也没少得半点,一如从前破败模样。
司无邪却不死心,拉着李爷又望林子里去,却哪里见得半点蹄爪印,自家登山屐一路下来,痕迹却是新鲜。
这一来一去耽搁了不少时辰,偏偏没得半点取信于人的证据,司无邪越想越觉委屈,便把群狼吹的熊一般壮,虎一般长,盼能说得李爷信服。谁知越吹得大,李爷脸色便越黑得深,到底讨了记爆栗子来。
司无邪这时摸着后脑,也觉得事情出的诡异,怕真是自家一宿没睡,眼睛花了。便哀叹一声,渐渐淡了心思。
李爷见他不语,倒怕自己没分寸打得重了,连忙摸摸他脑袋,安慰道:“爷不是成心打你,莫跟爷怄气成么?再两天便是七月半,人说七月十五鬼门开,前后几日最是阴气重,你莫不是见了鬼了!”
这一引逗,确是把司无邪心思岔开了,只听他道:“娘也这样说呢!娘说神州八极,皆有鬼门。东边人死了便望东极门去,西边人死了便望西极门去···咱们在东海之滨,想来靠着东极门。七月半,鬼门开,阎罗小鬼人世来,我怕是真撞上鬼事啦!”
李爷道:“你娘懂得倒多。咱军营里虽说最重庆生送死两件事,但这送死究竟望哪里送的,却不太清楚呢!对了,邪儿,咱一早便想问了,你怎得不随爹爹姓,却反倒随你娘姓呢?”
司无邪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娘不太说爹爹的事。”
“唉,咱们军伍人,生儿长女随他姓,早已看开了。似你娘这般品貌,难得守得住,却也不免葬送了一生。邪儿,你娘爱你爱得深呢···罢了,咱也不爱操那闲心,随她姓便随她罢,总好过随那不相干的人姓!”
催马又行,天近午时终于进得望海城门。望海郡辖下七县,人称“登高林远望海潮”,乃是一城一县制,望海城便称得是望海县署衙所在。这望海城说不得大,方圆只得十里,城中道路六马宽,但却市肆整齐,结构有度,人口繁密,贸易兴盛。城中一座十八层观海楼孤峰赫立,颇见气象,在鸳鸯山上都望得见楼尖,乃是此间一处独有的风景。享誉东洲地界的“醉仙居”便设在此楼上,在司无邪也算得熟门熟路了。
二人俱是常客,当下各自寻着下家出过货,草草吃了顿饭,采买些物品,便望回赶。一路疾马,申时便到了村口。司无邪欢欢喜喜地下马来,自取了自家东西,谢过了李爷便望家去。
李爷在马上招呼道:“邪儿,晚饭上我这来吃,你婶子几天不见你,想得紧。”
司无邪回头答应一声,便要走,却听李爷又道:“你娘若是肯,让她随你一阵来罢,成天搁家里闷着,没病也焐出病来了。”
司无邪讷讷道:“爷,老实说,娘这回怕是病到了脑子里才会答应我随你进城买卖,这会子您老人家要请她过来,那是决计不会答应了···娘平日里防着您紧呢。”
李爷怒道:“入你娘!防你老子做甚么!老子正经的军伍出身,一身正气,难道还干那欺男霸女的事么!入你娘!”
司无邪讪讪地笑了笑,欲言又止,待见李爷怒目望着他,只好道:“实在话一句,便冲您老人家一口一个‘入你娘’,正经人家都不敢上门的!更何况我娘而今处境尴尬,不是就您一家,早些年我小,帮衬不得,娘一个人难过,也还是趁着村里叔伯们出门下海,才请几个婶婶帮办一下家事。这两年外间事都是我来,娘连那几个婶婶也落下了,平日里都不与人来往的。爷,我娘千般好,就只人情冷了些,您老人家体谅则个。”
李爷听他娓娓道来,却也不是不晓事的。先前在城里见司无邪采买了十来片瓦当,便知道他家一准漏了。可一路来却没见司无邪央他搭手,心下早有定见。李爷是个热心热血的,往年留司无邪用饭,想着他家空留个人,孤孤戚戚独饮独食,瞧得可怜,每每差妻子去请,却总也请不来,不免受了几年闷气。原也只顺口一提,指望撞墙来着,没成想给司无邪一句“娘平日里防着你紧”,倒似戳着痛处,这才失态大骂起来。
气消了,李爷便只叹口气,摆摆手,“去罢,老规矩来。”“老规矩来”便是“空手来”的意思。
司无邪答应下,便自回去忙活。先是遮了屋顶,再来烧饭。一应事忙活妥当,知会了娘一声,便提了两件家什往李爷门上去。
一进门,李爷大马金刀地对门坐着,手上端着碗正要往嘴里送,见司无邪手上提着两个小酒坛子,用麻绳拴了,不禁一愣,连忙招呼他过来坐,问道:“怎得?不让你老规矩来么,这是甚么?”说着伸手接过。
司无邪笑道:“我自个儿酿的酒,也不知好坏,带来给您尝尝。”
李爷笑眯眯地拍开泥封,一股扑鼻的酒香迎面而来,吸了吸鼻子辨出味来,诧道:“流风?”
司无邪笑道:“正是。”
“他妈的!你小子好运道,醉仙居的‘十三道’都学上手了!”李爷心意大畅,哈哈大笑,“当年老子初来此地,听那醉仙居名头大得了不得,最后一道‘十三刀’生生醉死了七个高手,便想去瞧个究竟。嘿嘿,没成想才走到第四道,便狠醉了三日,险些把命赔进去!”
司无邪闻说,大吃一惊,“这样凶险么,喝酒也能喝死人的?”
李爷低声道:“你莫瞧咱这东州庙小,可着实不少佛爷呢!据说醉仙居的东家是个真正硬里子的大高手,这样人酿出来的酒能是好相与的?爷也是吃人肉喝血酒的军伍汉子,当年随少帅三日内行军千里,不皱眉头,没成想···哈,说来不怕你笑话,走到第四道‘惊雷’时,老子一身内力都拼光了,险些脱力而死···”说着,似是回想起当日情状来,眉宇间竟似露出一丝恐惧来。
“爷儿俩聊甚么呢,这样快活?”言下,慢吞吞挪进个女人来。来人体态臃肿,面目宽大,满面慈态,却是李婶到了。
司无邪慌忙起身问安。李婶笑呵呵地放下菜盘子,把司无邪搂进怀里,一阵摸一阵亲,好一会才放开,眼睛里泛起泪花来,道:“怎得才几天便瘦成这模样了?”
李爷笑道:“死婆娘,邪儿便长成你这样,你也还觉得他瘦得皮包骨呢。”
李婶啐了一口,笑骂道:“老贼头!我自疼我家邪儿,要你嚼舌根!喝你的酒罢!醉死了你,我跟邪儿落个清静,可不好么。”一面搀着司无邪坐下,问道:“鞋子可还喜欢么?”
司无邪道:“喜欢,谢谢婶婶,累您老人家费心了。”
李婶笑道:“谢甚么,可不见外么!你娘学问大,手艺差,看把你瘦得!人道是‘人穷点子多’,你娘成天窝家里,却挣个甚么活计,带累你从小便吃了这般多的苦,她为娘的也不心疼呢···”喃喃地埋怨着,一句句戳着司无邪心里难受。
李爷瞧这情状,忙呵斥道:“婆娘家懂甚么!似你这般五大三粗不输我的,也就料理家事得手些,哪里比得上人家,教的是做人道理,谈的是国事方针!”
司无邪讪讪道:“我娘从不教我甚么国事方针的···”
李爷骂道:“把人做好了,便是一等大的国事!”司无邪讷讷听教。
李婶还待说,李爷催道:“不还有只鸡教你炖着么,怎得还不来?”
李婶道:“死老贼头,才下得锅,急甚么?放我跟邪儿说会子话不成么?”
“入你娘,看着火去!咱爷儿俩自说自个儿的,由着你教,没得把邪儿心眼子教得针眼般小了。”
李婶见他神色不善,啐道:“真个是人住海边管得宽,灶下的事还掺和呢。”说着却往后厨去了,一面走一面叮嘱司无邪道:“邪儿,你莫听他那些军营里的事,好生读些医书本子才是正经事业···”
司无邪见她去得远了,这才舒了口长气。李爷笑道:“你婶子嘴碎了些,却也是心疼你,哪句话你听得不中意,丢下便是,莫往心里去。”
司无邪点头应道:“我省得。对了,爷,婶子怎得总叫你‘老贼头’啊?”
李爷嘿嘿一笑,闷了口酒,才道:“实在话与你说,老子从前是个山大王,后来才从军挣军功去的。只可惜军中狠人多,老子又断了条胳膊,眼看前途无望,这才退下来。”见着司无邪大吃一惊的模样,李爷颇感得意,却道:“放心,老子再不干那欺男霸女的事了。倒是你娘兰心慧质,想是瞧出了端倪,这才防着老子把你带坏罢···嗨!老子真学好了···”
司无邪听着听着,却见李爷面色渐渐落寞起来,只把酒一个劲地灌,一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坐了一会,吃了一阵,勉强把话道:“爷,你跟我说说军里的事罢,那少帅是怎么回事?”
果然李爷听见问,醉眼猛地一亮,“怎得,老子先前没跟你说过么···呜呃,都给婆娘听去了么,待老子说与你听。你道老子怎得投军去的?不为别的,咱少帅爷当年也是贼头子出身,家业可大···”便絮絮叨叨地说开来,说到兴起时,便把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端着酒碗,唱起军歌来:
入你娘!
男儿何事把田桑,提刀曳棒上杀场!
自来百战将军命,他日锦衣坐朝堂!甚模样!
入你娘!
登城野战火里趟,一肩敢于把家扛!
待得旌旗敌阵里,迎风把酒慰爹娘!好儿郎!
入你娘!
占山冈,枉称王,何如血里把肉尝!
天生七尺男儿汉,不斩敌酋不还乡!敢担当!
入你娘!
一首军歌,起自“入你娘”,结自“入你娘”,听来好笑,却自有一股豪迈吸引人。司无邪每每听见,便觉热血难当,竟似有提刀效命疆场的冲动···
其实这些军里事,几年来司无邪零零碎碎的却也听说不少。李爷口中的“少帅爷”名叫乌夜云,原是北部漠州沧凉山匪首,麾下聚集有三千好汉,打家劫舍无所不为。当地官府清剿了几次,均是无功而返。适逢天佑初年,市面上狼皮、虎骨大卖,引得百姓提刀掣斧进山打狼屠虎,九州之地虎狼奔逃匿迹,却正便宜了乌夜云。据说“乌少帅”以一己之力收服了数十支逃奔向漠北的狼群,驯养得知兵善战,比寻常将士还要来得勇猛。如此干起打劫的勾当来,竟使当地成灾,狼群夜嚎可止儿啼。
也是因势力渐长,朝廷上下震惊,招抚清剿软硬俱施,不得奏效,只得命漠北统领、靖北侯林书言亲提大军围剿。那乌夜云却也不是善与的,靠着两千匹狼、三千草莽生生与靖北侯三万精兵打了一年有余,这才归降。
那靖北侯林书言却是个惜才的,眼见乌夜云乃是万军帅才,不忍杀之,便奏表请为漠北军用。朝廷慈悲,应允所请。自此乌夜云遣散家财,自带了千余匹虎狼投奔漠北军营。此后凭着作战勇猛、指挥有度,一项项军功挣出来,短短三五年间便成漠北军副统领,人称“鬼才少帅”!
而今是天佑三十二年,若按李爷所说,这“少帅”乌夜云现今也不过三十八岁,却在漠北军副统领任上干了近二十年,当真骇人听闻!
司无邪正自心驰神往,遥想乌少帅的英姿,李爷擦了擦唇边酒渍,坐下来道:“你道这军歌是谁写的,不是别人,便是我家少帅爷!”
司无邪回过神来,笑道:“乌少帅倒是能文能武。”
李爷道:“那自然是!不过我家少帅却不是读书人的底子,而且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读书人!”
司无邪道:“为何?”
“实在话,军伍人没一个喜欢读书人的!嘴里一套,手底一套,国家往往便坏在这群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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