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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金风未动蝉先觉(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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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天玉莲纹三角炉中点着醍醐香,香烟缱绻,走过书簿,留下抹鹅黄来;走过书案上翻书的手指,那手指便一寸寸长起来,黑黑的皮渐渐转白,浅浅的纹理渐渐转深;再走,便渐渐爬上了窗棂,好似要钻出去,却是忽地一缩,反钻进一件白狐裘袄中,停在暖暖的毛里,再不肯动了······

    “小哥哥,茶好了,我要问喽。”青葱的玉手一边执着团纨小扇扇着炉火,一边执着一本医书。

    案上的人放下书来,笑道:“问罢,这青山玉雪头一杯,哥哥喝定了。”说着起身转出来,搬来一方小几放在中央,又配了两个小凳。

    红泥小炉上起起一个紫砂壶来,壶口一歪,倾出一股绿泉,注到瓷杯中。那茶水青玉般漾起涟漪,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怡人心脾。

    “小哥哥听了!草豆蔻一两,去皮为末,以生姜木瓜汤调服半钱。此方主治何症?出自何书何页?”

    “《百草金方》三十四页,主治短气。”男人端起瓷杯一饮而尽,赞道:“好茶,不愧是贡品啊!”

    “再来!莲心七枚,糯米半两,酒服或以墨汁作丸送之。”

    “《百草金方》五十二页,劳心吐血者用。”

    “你赖皮!你数着我翻页呢!这一杯算我的!”少女嗔道。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茶饮下。

    男人哈哈笑道:“思思啊,怪不得哥哥,我便不把眼去看,耳朵也听着声呢。快喝罢,这茶再煮便老了。”说着又倒了两杯来,二人笑着相望对饮。

    这男人自然便是司无邪,女孩便是孙思思。如今司无邪身骨长成,足有八尺余高,长方脸蛋上皮肉丰匀白皙,目中神光内敛,端的一副好人才,再不是从前的黑瘦小子了。

    孙思思面貌却未稍改,还是从前一般的秀色,只是拔高了身骨。如今瓜子脸埋在白狐裘领子里,左颊上粉色的桃花印衬着狐白,更显得娇美起来。

    放下杯来,司无邪道:“思思,该换我考你了罢。”

    孙思思笑道:“小哥哥,美人对坐,举手茶香,这般景中谈起‘毒’来,恁煞风景了罢。”

    司无邪苦笑道:“每次你都这样,换着花样考我,却不许我问起你。这几年,也不知你长进了没有。”

    孙思思道:“自然大大的长进啦!赶明儿你进山打只野兔来,我给它一味新炼的‘水谷凌凌散’,看你治它。先与你说,一个时辰内若是解不了,它便死啦。”

    司无邪惨笑道:“为你这桩恶趣味,九年来咱俩不知坑害了多少野物。回想当初,真不该跟你胡闹。”

    孙思思道:“哪里坑害了它们,不都教你治好放生了么!不过落一场惊吓罢了!小哥哥,你当初吃它们爹娘祖宗时,可没见你手软呀。”

    司无邪笑道:“先那是为了肚子,后来是为了学业······不说了,我知道你下一句要说甚么了。”

    醍醐滚着茶香,狐白衬着丽色,斗室里便渐渐地温暖暧昧起来。

    司无邪把孙思思一双柔荑握在手中,轻声感叹道:“思思,这些年,谢谢你陪着我。每次我外出,路上想着你在家里等我,我便觉得幸福美满······有时候,想着想着心里苦起来,便把太阳月亮想成是你,便又欢喜了······”

    孙思思呸道:“油嘴滑舌!”手却并不抽回来,脸色却渐渐红润。只听她继道:“小哥哥,后天便是除夕,你······你来我家守岁罢!”

    司无邪却摇头道:“不成,我还去义父家里。自打娘走后,我便把二老当爹娘待,除夕夜要陪陪他们。”说着,神色渐渐黯然下来。

    孙思思见状,反握住他手,柔声道:“小哥哥,又想起你娘了么?”司无邪轻轻点头。

    孙思思道:“小哥哥,你别苦了。你娘很了不起,教得你这样好,她在天上也开心的。”

    司无邪微微颔首,料理过心情,轻轻道:“思思,我上辈子肯定做过许多好事,这辈子才有这样福气,有这样好的娘,这样好的义父义母,这样好的师父,还有这样好的你······有时候我真怕这一切只是个梦。”

    孙思思道:“若然是一场梦,我陪你过到老再醒罢。”

    司无邪听着话看着人,蓦地道:“思思,我想亲你一下,成么?”

    孙思思脸“噌”的一下便红了,啐道:“想甚么哩!小哥哥,等到明年还怕我不依你么?”

    司无邪道:“还有十个月熬哩。先预支我一个,以后我再补还你,这样成么?”

    孙思思笑道:“不害臊!你当我算不来呀,一来二去都便宜了你去!”

    司无邪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咱出去走走罢,再这样坐着,我怕是要给自己开个方子压心火哩。”说着当先站起身来。

    孙思思随之起身,忽地向前一步在司无邪脸上印了一吻,便跳开来道:“赏你的,走罢!”

    “再坐一会。”

    “你!”

    “逗你的,走罢。”司无邪摸摸脸,笑道。

    天寒地冻的,孙府人大都窝在屋里,只有几个当值的在府中巡走,看见孙思思手挽着司无邪,都纷纷上前打招呼,一声“小姐”一声“姑爷”地叫。孙思思与司无邪也都笑着招呼。

    孙府上下便只孙少铭是读书人出身,却连他自己都不大守读书人那一套,府里上下便更没个遮拦。孙家做生意只在“人”字上,不在“规矩”上。家里只有职位高低,没有地位高低,统统兄弟相称,父子相待。

    九年来,司无邪长在府中,虽说专心学业,对于孙家事却也知晓一二。孙府先一位掌舵人死后,孙少铭接手家业,不知何故,竟把大半的财货、人手留在了紫微清都,只带了海上一支队伍出来。只是陆上的财路仍要走,财务、人手却又紧张,难以重建。幸得靠着往日人缘颇好,旧日的下家买主主动来东州集散,这才把孙家重新带起来。

    司无邪先凭着三句话得个幕宾,后又借鼉龙珠表以善意,孙府中人待他自然亲热。其后,司无邪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有成,直给孙家做了几年坐堂大夫,疾病伤损到他手里便好,更是给练骨人开方锻骨,给练血人配药清血毒,得空时更与家丁护院切磋武艺。故此,府里人都与他相熟热络。

    年末时,孙夫人再度怀胎,孙家喜气洋洋,家丁护院们连同几位管事便撺掇着把小姐喜事一齐办了,来个双喜临门。孙少铭早有此意,一时便顺水推舟,拉来李爷两口子商议时日,定了来年十月初八完婚。

    此后,孙府上下更是欢天喜地。

    只是这些喜事却有两人不知。一个便是司蕊,七年前坐化家中;另一个便是秦毅仁,乃因治不好司蕊与孙若天,终日愁闷,竟尔郁结而死。

    司无邪每每想到此处,心中都万般难过。

    朔风吹过,青石板上的白霜好似更重了一层,踩上去便发出“吱吱”的响声来,仿佛踩着积雪一般。司无邪看看天色,厚重的天幕上不见星月,只有村里零星的灯光还指着路。

    “今年冬天这般冷,明年怕是要旱啊。”司无邪紧了紧衣领道。

    “神州已是满目疮痍遍地灾,再经不起旱一场啦。”孙思思点头叹道。

    司无邪自师父死后,便在东州境内做游医,见得许多变故。从前东州乃是贫瘠之地,外间人从不来此,岂料世事多变,几年来北境漠州、西境苍州、西南抚仙州三地皆生战乱,一时流民四起,许多人便望东州逃难,把大好的东州也染浑了。

    十年灾变,竟似是早来了几年······

    司无邪长叹无语,脚下默默走着,不自觉便走到自家门口来,想了想便挽着孙思思进去,点着了灯。

    家里不像少时那般破败了,顶上瓦片鳞次栉比,严丝合缝,再不会漏进天光来;桌椅早更换一新,床也添了一张,还摆进一张长案来,用以供奉逝去的亲人。托赖孙家和师父,才有今日。可惜娘还没享到福,便守在了爹爹和舅舅身边,变作了第三个神主牌位。

    司无邪看着看着,忍不住还是哭出声来了。孙思思慌忙给他抚背宽慰,好一会才劝住了,叹道:“小哥哥,天不假年莫可奈何,你只把未尽的孝、未尽的心多放些在义父义母身上,娘在天上也宽慰多些,知道么?”

    司无邪点点头。

    孙思思瞅了瞅神主牌,叹道:“娘终究没告诉你爹爹和舅舅的名姓么······”

    身前案上三尊神主牌,爹爹是姓名皆无;舅舅只称“司公”,亦缺名讳;司蕊灵位上也因夫家之故只道是“某母”。

    司无邪道:“娘说,因果相循,有因必有果,倘使她告诉我爹爹和舅舅的名姓,便是在我心里种下个‘因’来,日后生的‘果’怕我吃不起。”

    孙思思道:“娘真是固执,放着你糊里糊涂的便好受些么?”

    司无邪道:“娘说话做事一向有她的道理在,我相信她是为我好才不说的。这些事终有一天要明白,眼下只是机缘未到而已。”

    孙思思见他想得开,便也不好多嘴,只能静静地陪着他。

    “思思,有些事我能放开,有些事却总挂怀着。娘临终时说八年后天下将有大灾变,算来便是明年之事,这几年我在外听着见着,觉着东州虽还平靖,到底有甚么地方不大对劲,我心里总瘆得慌。”司无邪轻声道。

    孙思思不解道:“甚么意思?”

    司无邪自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说道:“这是娘留给我的,你先看看。”

    孙思思接过,抽出信纸来,就着灯光读道:

    “吾儿如面:

    封尔十年,情非得已。盖吾辈因缘未尽,天下有祸,不欲儿涉之。自儿长成,立心建志,娘不忍夺之,唯良言相告耳:其一,八年而天下变,宜善避之,切记;其二,阴子门出,疑难必寻,可解;其三,孙氏宜徐图远之,天下之变恐自孙氏起。”寥寥数言,后面便是落款。

    “小哥哥,这······”孙思思瞪大了眼道。

    司无邪叹道:“这封信娘藏得很隐秘,大抵是不想我发现,只是怕我终究卷进甚么事里,最终还是写出来了。娘知道我喜欢你,她写这封信时,心里想必也苦,你别怪她。”

    孙思思道:“我没有怪她的意思。这些话她不跟你当面说,想来也是怕你问,只得以这样形式交代你。娘是个玲珑心,特地瞒着你些事,却总想着你好,真难为她左右斟酌。小哥哥,我奇的是另外一件事儿,喏,便是这‘阴子门’。我曾听族里叔伯说起过,‘阴子门’是个江湖流派,武艺寻常,就只卜卦算命准些,后来得罪了甚么‘飞蝠营’,教人家给灭了满门,怎得门中还有人么?”

    司无邪道:“我却是第一次听说甚么‘阴子门’、‘飞蝠营’。不过听名字这‘飞蝠营’不像甚么江湖门派啊,倒像是军中的编制呢。”

    孙思思道:“鬼才晓得!这些事儿我也就听个新鲜,哪里细琢磨过。小哥哥,咱说回正题来,娘说天下八年有变,如今这天下还不够乱么,哪里有八年了?你呀,从小心思便重,喜欢自个儿给自个儿添堵,哪一日把自个儿堵死了,好教我守寡么?”

    司无邪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事到临头懊悔迟,真要有甚么变故,我再护不住你,便气也把自己气死了。”

    孙思思环住他腰,把脸贴在司无邪胸膛上感受着温暖,轻声道:“小哥哥,有你这话,我便是死,也死得开心。”

    司无邪轻斥道:“大好年关说甚么哩!好罢,这些事暂且不提,等过完年我再与大哥谈。思思,信的事莫让大哥知道,成么?”

    孙思思答应下。

    此后,除夕夜司无邪自去李爷家守岁,围炉夜话,至晓方歇。清早吃过饭,父子二人便带着礼物、包上红包上孙府拜年。两家人嘻嘻闹闹,好不欢庆。司无邪眼尖,觑着孙少诩遮掩着面色,好似心头上有事,便拉他到角落里说话。

    一问才知,原来几路海匪见孙家改了航线,原先海路上油水薄了许多,便分出船来重新占住了新海路,这几年孙家依照从前惯例交过银钱,两下里倒也相安无事。今年却不知怎得,海匪们竟疯一般地杀人劫货,浑不顾往日“情分”。孙家人欢欢喜喜地回航贺岁,遭此变故,着实损伤不少,数十人死伤不算,还搭了一艘三重楼船进去。海匪们却也不曾讨得好,给凿沉了三艘匪船,百余人伤亡。

    只因时逢年关,孙少诩不欲败兴,便将死伤人众重新支船拉去海外停灵将养,自带完好的船队回航,暂时捂住了此事。若非司无邪觑见他神思不属,抵死了问,此事怕要年后方才揭开。

    司无邪自家便揣着心事,几年来没一刻撂下过,只因常年无事,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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