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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四月一的大暴走1(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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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太多次，就成了一种必然……”
无窗而封闭的暗室内，响起一道深沉、沙哑的男低音。
房间很小，约莫七八平，杂物多，家具少，堪比狗窝。唯一的光源来自一口巨大的鱼缸，鱼缸里却没有鱼，只有打氧机在不停地吐泡泡，将水面搅动，波光荡漾的灯影投映在沙发后的墙面上。
“就像是你去按摩院找小姐，每次都找到同一个烂牙妹，就算他妈的她的牙齿再烂，也一定是你的真爱……”
身穿一套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黑墨镜的油头男子站在鱼缸边，盯着鱼缸里不停冒出的长串泡泡，无不感慨地说道。
鱼缸惨白的灯光，将他惨白的脸庞映得更加惨白了。
此时，另一张白兮兮的脸也凑了过来，看上去表情十分小心翼翼，低声道：“我说老大，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看上哪个小姐了？这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跟弟兄们说的？你就说嫂子是哪家店的吧……哎呦！”
不等他说完，黑西装男人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手中卷成筒状的色/情杂志当做武器猛拍小弟染着金发的脑壳：“看上、你个、小鸡鸡啊，看上！”
金发青年捂住了脑袋，又不敢躲，只得让心情很臭的老大每说一个词，就给他脑细胞所剩无几的脑瓜来一次致命重击。
一通拍打后，黑西装男子气喘吁吁地扯了扯黑色领带，吐了口唾沫骂道：“你这个蠢货永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真他妈的见鬼了……”
金发小弟揉了揉吃痛的后脑勺，凹出一个标准的大内总管的姿势凑上去，一脸苦大仇深：“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不说我永远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替你分忧呢？”
听到小弟如此诚心的发问，黑西装男子沉默了一会儿，用舌头舔了一遍满嘴的烤瓷牙，终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旁的鱼缸，一字一句道：“就是这个鱼缸，真他妈见鬼了。”
“鱼、鱼缸？”
“对。”
“可是……这鱼缸不是前几天老大你自己出去买的？”
“就因为是我去买的，所以才奇怪啊！”黑西装老大怒吼道，“因为老子他妈的根本就不想买鱼缸！”
金发小弟彻底卡壳：“呃……”
“啧，”黑西装老大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说吧，你小子有没有过一两次什么也不想做，不想抽烟，不想砍人，不想睡女人的时候？”
金发小弟认真地思考后，得出结论：“没有欸。”
黑西装男子又狠狠拍了一下小弟的脑袋：“那就假装你有！”
“有有有！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不想抽烟，不想砍人，连女人都不想睡！”
“没错，”黑西装男子转过身，目光透过厚厚的黑墨镜，望向鱼缸，语气阴狠，“我也有那种时候。还记得上次七星门来咱们赌场闹事，我带着大家追出去三条街，把他们砍了个满地肉酱、血流成河的那天吗？”
金发小弟猛点头，竖起大拇指：“老大的雄姿我永记于心！”
“就是那天。那天我砍完人，哇靠，累得真他妈不行，真的是什么也不想做，不想抽烟，不想喝酒，不想找小姐。就连吃饭、睡觉、拉屎撒尿也统统不想，我就想漫无目的地去大街上逛一逛，于是我就去了。”
“嗯。然后呢老大？”
“然后，我他妈的也不知道怎么了，走着走着我就走到了我的母校……妈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老大我好歹也是念过书的！星光小学，那个塑胶跑道散发恶臭的鬼学校，还是那个死样子，我当时晃悠悠地走到了学校门口，结果就遇见了当初教我们生理健康课的男老师……”
“哇。”
“哇你个小鸡鸡！他当时那个打扮跟以前一样娘炮，穿着灰色毛背心，粉色条纹衬衫，底下是一条白色紧身裤。听这个打扮你就知道他有多恶心了对吧？更何况你英俊潇洒的老大我当时恰好跟他对上眼，大眼瞪小眼！我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有次上课时我借口去厕所抽烟，对没错，老子从小学就开始抽烟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当年在去厕所的路上恰好路过这家伙的办公室，看见他正对着波多野结衣的片子撸，我路过的那一瞬间，他正好射出来……”
“……干他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波多野结衣！自从看见那一幕之后，我再看见她那张酷似志玲姐姐的脸竟然都硬不起来了！这个死娘炮真是我的童年阴影。当时想到这里，我什么念头都没有，就想冲过去把他痛扁一顿，于是我就照做了。老子可是黑道，黑道讲个屁的道理，我想揍他，就要把他揍到半身不遂，结果我刚冲过去，那死娘炮突然意识到危险，扭头就跑……”
金发小弟听到这里，突然明白这个是毫无主旨、且剧情展开十分看心情的故事，耐心几乎全被磨光：“所以老大你就把他揍了个屎尿齐飞对不对？”
“对你个小鸡鸡！”黑西装男人又“啪”的一声，抽了一下金发小弟的脑袋，继续咬牙切齿道，“我追着他跑了多远你知道吗？你一定不敢相信，靠，老子追着他跑了十公里！什么鬼，干你娘！老子什么时候跑过十公里？！砍人的时候也没那么勤劳。结果那天，我就追着自己小学的生理健康课老师追了十公里，是不是见鬼了？是不是见鬼……”
金发小弟的脑袋被抽打得像只陀螺，只想赶快结束这个穷极无聊的故事：“然后呢老大，你追上他把他揍了个屎尿齐飞对不对？！”
黑西装男子兴许是打累了，终于停了手，将略微歪斜的领带整理了一下，冲着鱼缸玻璃上倒影出的自己的样子龇了龇牙，恶狠狠道：“没有。追了十公里我竟然把他追丢了……而且一回神，我在一个完全爹妈不认的鬼地方，一条又脏又臭的破巷子里，跑了十公里我累得快死，扶着墙只会他妈的大喘气，就在这时候，我见鬼了……”
金发小弟终于等来了故事结局，赶紧瞪大眼追问：“老大，你看见什么了？”
黑西装男子声音完全沉了下来，仿佛陷入回忆，一字一句道：“我看见了大概几十只，不对，上百只老鼠……老鼠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阴沟里的灰色老鼠，但是老鼠竟然排成了一队！干你娘的，老鼠为什么会排队？老鼠怎么可能排队？！我让你们所有小弟排队都没有那么整齐！完全就是他妈的老鼠军队……”
“老大，你确定没看错？”
“看错你个小鸡鸡！我亲眼看见一百只老鼠排成一列，溜出了巷子。妈的，当时老子被吓得都忘了自己是老大了，等回过神想拍照时，一百只老鼠已经消失了……”
金发小弟的神情很复杂，呈现出一种糅杂了错愕、怀疑、困惑、怔忪，以及“老大在扯淡”等种种情绪交织而就的表情。
“如果只有那一次，那也没什么，说不定他妈的老鼠本来就会排队，只是吃干饭的动物学家们没有发现……”黑西装男子说，“可是之后发生的事，越来越干他娘的邪门！只要我想漫无目的出去逛大街，我就会像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指引，走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见一些扯淡到不行的事情……”
黑西装男子咬着后槽牙：“每、一、次！”
“老大，你还见过什么？”金发小弟终于觉得这个故事有趣了。
“一百只老鼠排队之后，我见过突然在大街上开着开着就凭空消失的卡车；我去过彩票站亲眼目睹我前面那哥们儿刮刮乐刮出了六百万；我还去一个小树林偷看过一对狗男女打炮，打着打着那个男人就不见了，只剩一地散落的衣服……他妈的，最后一次，也就是前几天，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任由命运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让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我偏要去街上，乱做一些事情，可是，结果你也看见了。”
黑西装男子拍了拍身边那口空空如也、只有打氧机不断吐泡泡的鱼缸。
金发小弟瞅瞅鱼缸，又瞅瞅老大，完全不明所以。
“妈的，老子又不养美人鱼，到底为什么会买一口鱼缸回来？！”
“老大你的意思是，这鱼缸不是你想买的？”
“废话！我去街上闲逛时，做了一堆我平常不会做的事，扶老太太过马路，帮小学生捡铅笔袋，还把电车上偷摸学生妹小屁屁的色狼痛扁了一顿。妈的，警察局都该给我发锦旗了！接着我走到了一家鱼具店，看见这口鱼缸，我想说我根本不想买鱼缸，但我偏偏要买，就买回来了。但现在我怎么想怎么不对……”
“呃……”
“如果说，命运神那天让我出去闲逛，就是为了让我买下这口鱼缸呢？”
听到这句话，金发小弟缓缓转过头，跟着身旁黑西装老大一起望向那口兀自“咕嘟咕嘟”冒泡泡的空鱼缸，只觉得鸡皮疙瘩一层层冒了出来。
鱼缸惨白的灯光，映亮两张白花花的脸，仿佛命运缄默着的幽幽之口，在寂静中用无声的波动絮絮细语着宇宙的奥秘。
“所以今晚，”黑西装男子一手扶在鱼缸上，“我要确定一件事。我到底是不是被神选中，每次都会被指引方向去目睹神迹的，那个万里挑一的男人。”
金发小弟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壮感弥漫胸臆：“老大，你打算怎么确定？”
“今天晚上，”黑西装、黑墨镜、黑袜子、黑皮鞋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闪耀的白牙，“Let’s r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