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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四月一的大暴走2(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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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很寻常的城市里。
当然有一间很寻常的7-11便利店。
一位加班到深夜的秃顶男子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高脚凳上吃着泡胀了的泡面，一边对着播放脑残综艺节目的手机屏幕，发出猥琐的“吃吃”笑声。
一个老公很难伺候、所以深夜出来买啤酒的家庭主妇，穿着一身桃色睡衣，边挑拣着打折的鸡蛋，边愤愤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对学生情侣，小声咒骂着“世风日下”。
两个小情侣身穿高中校服，却流连在贩卖避孕套的货架前拥抱，没说几句话嘴唇就黏到一起去。明净的玻璃门外，汽车旅馆的红色灯光泼洒了他们一身情趣的色彩……
就在收银小妹“滴滴”地扫着货码时，玻璃门“叮铃”一响，随风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穿黑西装的男子，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梳着油光可鉴的背头，整个人仿佛从门缝里倾泻而入的一缕夜色，缓步走了进来。
远处，似乎有隐隐躁动的摇滚乐，正兀自喧闹。
黑西装的男人从杂志架上摸下一本《星座月月解》，花里胡哨、少女色彩浓郁的封面一闪，丢在了收银小妹的鼻子底下。
“小姐，请问你是什么星座？”黑西装男子把正结账的小情侣挤到一边，在小情侣投来的惊讶而嫌恶的目光中，在柜台前站定，冲收银员问道。
收银小妹一抬头，只见黑西装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到反光的牙齿，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有些恐惧没有来由，没有声音，却无孔不入，直抵灵魂。
远处摇滚乐的喧哗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射、射射……”收银小妹边发抖边乖乖回答，“射手。”
“哇！”黑西装男子听到她的答案，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很愉快的事，抬手将鼻梁上的黑墨镜往鼻尖推了推，露出一双让小妹抖如筛糠的眼睛，“你竟然是射手座！小姐你知不知道射手座跟白羊座很般配的……”
那双眼睛明明没什么特别，只是冷利了些，狭长了些，却让收银小妹如冷水浇头，无法动作。
远处那该死的摇滚乐已经响彻街道，其中还混杂着尖锐的呼哨和惊叫。
“啧，宝贝儿宝贝儿，你紧张什么……”见收银小妹抖得面如白纸，黑西装男子站直身子，轻轻摇了摇头，但随后的动作却快如一瞬——他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乌黑的手/枪，只听“喀嚓”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黑漆漆、冷冰冰的枪口已经对准默默流泪的小妹！
收银小妹发出了一声小动物般的悲鸣。
冰冷的枪口拍了拍小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黑西装男子的声音照旧慢条斯理，咬字妖异而轻柔：“看在你是射手座的份上，我怎么忍心惹你哭呢小宝贝儿，快把钱乖乖拿出来……”
一旁的小情侣早已呆成石雕，吃泡面的大叔嘴边还挂着几根面条，挑选鸡蛋的家庭妇女跟着收银小妹一起抖抖抖，抖成震动模式，只有那无限逼近的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墙壁……
“我也不想抢劫这家店的，”黑西装男子在渐起的电吉他旋律中，无不痛惜地宣布，“但谁让命运指引我来到了这里呢？”
话、音、刚、落。
“哐！哗啦啦——”便利店的玻璃门瞬间爆破成晶亮碎片飞散开去，门外近在咫尺的重金属乐声如爆炸般灌入室内！
泼洒的泡面，飞溅的蛋液，倾倒的货架，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切的混乱顷刻间被汹涌袭来的旋律所吞没。
一群穿黑西装、戴黑墨镜的男人们如潮水般涌进便利店，所有人手中都拎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金属棒球棒，他们发出惊声刺耳的尖笑，边将棒球棒挥舞得“呼呼”作响，边打砸起眼前一切能看见的东西。
尖叫？
你听不到的。
混乱？
全部被掩盖了。
这里只有刺破耳膜的摇滚。
这里是Rock&Roll与肾上腺素的狂欢。
在惊天动地的混乱中，黑西装男子嫌吵似的抬手用枪口搡了搡耳朵，一手拎起装满钞票的塑料袋，踏着一地碎屑，缓步走出了便利店。
店外，一辆通体漆黑、锃光瓦亮的SUV正在原地待命，改装过的引擎发出“嗡嗡”声。车前，戴墨黑镜、大金链子，穿黑色长风衣的光头硬汉，正用大山般的强壮身躯扛着一台轰隆作响的黑色音箱，在男子走过去后，恭恭敬敬地替他打开了车门。
金发小弟坐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正合着摇滚节奏激情四射地甩头，见老大进来，用吼的才能发出声音：“老大！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去哪儿？
谁知道呢？
黑西装男子一咧嘴，又露出两排整齐到刻意的白牙，他没有回答，只做出一串手势，随随便便地宣布神的旨意：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右手边，第七家店。
真希望那是家珠宝店，抢劫便利店真是一点油水也没有，黑西装男子兴奋地舔着烤瓷牙……
一声刺破夜空的哨声突然响起，便利店内正打砸作乱的黑衣人们纷纷停下动作，又如潮水般涌出便利店，“呼啦”一下，全员登上SUV，向着下一家倒霉商铺驶去。
短短的二十七分钟，致命的二十七分钟。
粤城警方诡异地刷新了最迟出警记录。
黑色SUV横扫三条街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风驰电掣地开进了闹市街头……
“靠！老大，真的有鬼！”金发小弟狠踩油门，激起一片刹车与鸣笛声，扯着嗓子鬼叫道，“你随便指路，我们竟然接连抢了七家便利店，难道命运神的旨意就是让我们今晚成为便利店杀手？！”
坐在副驾上的黑西装男子却阴沉着脸，嘴角不断抽搐。
没错，是很见鬼，见他妈的鬼，他随随便便报出一个抢劫目标，全都是便利店，而且连抢了七家，车屁股后头都没有响起熟悉警笛声。
但是不够……
不够奇怪！
跟会排队的老鼠，突然消失的卡车相比，这简直小巫见大巫。
一定还有更了不起的“神迹”，在前方等待！
“三二七，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开车！加速！”黑西装男子脸很臭地吼道。
名叫“三二七”的金发小弟立刻听令，将油门一踩到底。
“呜嗡——”引擎发出哀嚎，车厢后排的小弟们全被甩出座椅，吱哇乱叫，撞成一团。
笨重的SUV颤颤巍巍地滑出一个扭曲的半圆，闪开一辆公交巴士的屁股，以惊人的速度钻进前方车流，随着一连串险象环生的擦撞，鸣笛声和尖叫、咒骂声如同一串被点燃的烟花，沿途绽放。
路口已经近在咫尺，信号灯由绿转红，黑色SUV却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直直朝路口冲了过去——
“对，往前冲！老子是黑道，黑道怎么可能等红灯？！”黑西装男子兴奋不已的大喊刚刚冒出喉咙……
“咣——”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广场钟鼓楼，突然撞响一声古老而雄浑的钟声。
“咣——”就在第二声与第一声钟声之间，黑色SUV前，突然冒出一个白花花的身影，眼看着就要撞上去！
“靠！”开车的三二七瞥见人影，一声怒吼卡在嗓子眼，狠狠地朝刹车踩去——
一声几乎能把人撕裂的凄惨刹车声响起。
黑色SUV在撞上人影的最后一个瞬间，紧急刹住！
开车的，坐车的，所有黑衣人因为惯性，全部朝前冲，黑西装老大的额头撞上了挡风玻璃，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咣——”广场钟鼓楼的老钟撞响了第三下。
黑西装男子昏昏沉沉地抬起血淋淋的脑袋，吃痛地捂住额角，朝车前看去。
车前那个以身挡车的人影，仍旧纹丝不动地站在车前，毫无惧意。
那是一个全身仅穿一条三角内裤的男人。
金发小弟也已经从方向盘上把鼻血狂流的脸抬了起来，看见车前站着的光裸男子便破口大骂，将混迹堂口多年学到的各路脏话瓢泼一般倾泻骂出。
但就在这时……
黑西装男子与金发小弟，以及车内一众黑衣人全部蓦然回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车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是整整一排人！
十多个全身仅余一条内裤的男人们，在路口中央，站成了一排。
接着他们的动作，有快有慢，目的却出奇一致——十多个男人纷纷弯下腰，一把扯掉了仅剩的内裤！
黑西装男子：“……”
金发小弟：“……”
十多条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小雀雀弹了出来，站成排的男子们咧开双脚，双手叉腰，大幅度扭动起胯部，将黑毛丛生之中的小雀雀甩来甩去，动作活泼而欢乐，陶醉而俏皮。
黑西装男子：“？”
金发小弟：“？”
银屏闪烁的高楼大厦，将十字路口映得灯火通明，刚刚被黑色SUV吓得四处逃窜的行人、车辆此时纷纷停了下来，朝路中央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瞪大了眼，指点，议论，更有甚者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老大……”金发小弟愕然地扭过头，冲副驾上的老大问，“这就是，今晚的神迹？”
黑西装男子定定地望着眼前一排甩着丑陋家伙什儿的赤/裸男人，觉得恶心的同时，内心深处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
他一把拉开车门，不顾额头上欢快奔流的鲜血，大踏步走到路中央，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甩着短小生殖器的瘦弱男子飚出一记重拳！
“干你娘！让你甩，甩你个龟/头啊！”
“砰！”光着身子的瘦弱男子被打飞，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黑西装男子走到路中央，开始纵情大笑，边笑边旋转，笑着笑着，他感觉到了……
无形中，仿佛有一束金色光柱从漆黑夜幕中乍泄而落，尽数洒在他穿黑西装的身上，将他罪恶的灵魂洗涤得圣洁而柔软，澄澈可见底。
他轻轻阖上了眼，用每个毛孔去感受那道无形的圣光，只觉得身体变得轻盈，几乎无法站立，于是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夜空伸出双手，一声滚烫的呐喊从灵魂深处悠长钻出——
“我果然……是被命运神选中的，那个万里挑一的男人！”
在他面前，十多个男人仍在不知疲惫地甩弄着软趴趴的胯/下之兽。
在他身后，逐渐逼近的警笛声如汹涌袭来的海潮，缓缓将这条街区包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