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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骑士与琉璃 上(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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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抱抱我呀。我想出来。”
“理理我呀爸爸。”
“爸爸……”
杨仲在睡梦中微微的皱着眉，他显然睡的很不安稳。他的梦境中什么也没有，在一片昏暗中不停地有人喊着他。那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哀求，那点哀求里又装满了恃宠而骄，像个落难的公主。
又是这个梦。
他想要回应，却又发不出声音。他好像等待她很久了，又好像从未认识她。
他似乎隐隐地知道那是谁的声音。这种感觉让他极其焦躁。他好像对那个小女孩儿负有责任，他对她作下过承诺，但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那是谁呢？
“带我出去呀，爸爸，带我出去呀。”她的声音又近又远，甜腻又清亮。
满是期待的语气。
他张了张嘴，他想喊些什么，却喊不出她的名字。
杨仲干燥的唇上泛出隐隐的白，女人俯身探出舌尖摹了摹，润湿了那将要翘起的干皮。
他的眉皱着，发出无声的呓语，混乱又躁郁。他的口型几次变化，但始终犹豫地没能够完全静止。最后他显得越来越不安，这个梦剩下的只有痛苦，姜鲮终于选择喊醒他。
“杨仲？”姜鲮的声音。
他蓦地睁开眼，对上一片空茫的白色天花板。接着一只温凉的手掌搁在他的额头上。女人安抚般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终于脱离了梦境。
他呼出一口浊气。
姜鲮像只猫一样地缩在他怀中，难得温驯的姿态，浑身的刺都收敛着，也无不安的态度。杨仲知道那是因为他正在她的身边。
她抬头亲了亲他的面颊：“梦到什么了？”
男人漂亮的面孔上露出空白的神情，他紧接着便忘了那一切：“我不记得了。”
姜鲮抱了抱他，“那就不记得了吧。”她露出一点很温煦的笑容来，虽然那弧度小小的，但确实是个笑，“我看你在梦里好急呀。”
杨仲顿了顿，这时候他连那种急切的茫然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偶姬有点明白他究竟为何陷入无法醒来也毫无印象的梦中，这恐怕是由于杨仲的意识航行被强行打断，导致他时不时会回到意识航行的过程里去。
她不知道的是，由于能量循环的破坏，杨仲和他新获得的契约秘宝武器在意识航行中失去了联系。
也就是说，他无法召唤它。他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玄阶中级灵狩，没有任何特别。
这时已经是早晨。柔软的阳光散入那个小小的高窗，外面的春樱里传来细微的鸟的低鸣。这时光实在是很静好。
他想了想，偏头对姜鲮道：“再睡一会儿。”
女人伸手抱住他的一条手臂，轻轻拿面孔蹭了蹭他的肩胛，却不肯听话，而是俯上来腻腻地吻着。她掰着男人的下巴，将舌尖探入他嘴里去。女人的舌有一种惊人的软韧，漫不经心地划弄着他的口腔，又像是一种期待，在等着他的附和。
杨仲在她的唇齿间模模糊糊地喊：“没刷牙呢……”
姜鲮笑起来：“我又不嫌弃你。”她整个人覆在杨仲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甜甜地亲着他的嘴角，“你嫌弃我吗？”
眼里是漂亮又天真的神气。
“当然不，”杨仲正是希望她的无忧无虑，他因此也笑了起来，“睡吧，再睡一会儿，我看着你。”
姜鲮抓着他的衣领去亲吻他的眼睑，“你睡，我看着你。”
这种幼稚鬼一样的台词让杨仲不由得发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整个人向薄被中略略钻了钻，“好吧好吧，我先睡。”
他将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搁在胸前，女人安安静静地盯着他。接着杨仲呼吸渐沉，仿佛睡着般绵长了音调。
活灵一旦回到躯体内，是无法感知到里世界的。
杨仲指尖微动，在左胸口画下一个正三角。
蒙着银色的灵体从躯壳中剥落，杨仲以手撑床，透着自己的躯壳在床头坐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鲮搂着他的手掌抽搐般地微微动了动。她并非是活灵，就连这个名为“姜鲮”的躯壳也不过是她以灵丝编织的。杨仲一蜕灵她便能立即感觉到。
但她不能动。因为她现在不是偶姬了，只是一个名叫姜鲮的普通人。普通人是不能察觉这种变化的。她要扮演的是姜鲮，因此她只是安详地仍然躺着。
他闭眼内视自己的灵窍。里面仍然是一片空白，这使得他感到一种轻微的茫然。
得到秘宝契约武器之后迅速地丢失，甚至还未来得及感知，这让一贯冷静的男人难得地露出了一点不知所措。
他想了想，明白这种状况并非是自己能够解决的，将手掌隔着衣兜贴在了自己藏在口袋中的聆讯传信纸上。
浅切的光泽在他的手心下亮起，数息之间，聆讯接通了另一端。
“有屁就放！”对面传来沈貌眉暴躁的声音。她不知正在做什么，这时候她说话很冲，也不知是谁给了她气受。杨仲私心里以为没人能让她受气，这么看来好像也未尽然。
“眉姐，”杨仲说，“我秘宝契约武器丢了。”
“？？？”沈貌眉没好气地说，“你他妈在逗我？”
“我感觉不到她了，”杨仲解释道，“我的灵窍现在是空的，和从前一样。”
虽然他得到秘宝武器以后灵窍中始终没有实物存在感，但小女孩的声音一直与他说话，这使得他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这时候她忽然的消失，又显得他一场共生倒反而只是臆想。
沈貌眉旋即就想到了大概是强行打断的意识潜行造成的结果。但像她这样的个性，显然不会因此感觉为难。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等到自然恢复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或许就干脆恢复不过来了，有点刺激才利于他的恢复。
她随口给杨仲解释了一句，想了想，把遇到的麻烦顺手丢给了杨仲：“那行，正好我之前契约武器失控要留部检查，雅奉雪场的案子你替我跟小甜甜去一趟。”
“地级的任务我去？”杨仲此时才刚刚升入玄阶中级，没有秘宝武器的他并不具备跨阶挑战的资格。沈貌眉哼笑了一声：“放心，只要你有一口气在，小甜甜都能给你救回来。”
接着她才说出真正的心里话：“他是纯辅助，单独接案子没人跟着他，我不放心。”她在那头似乎是喝了口茶，“只有真正遇到危险，你的秘宝武器才能重新激活，怎么样？怕了？”
“什么时候走？”杨仲问，“我不能走久，还有姜鲮。”
沈貌眉在那头啧啧啧道：“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她的语气变得诡秘，接着她笑嘻嘻地说，“今天下午。不能走久就不能走久嘛，从灵渠去就是了。”
杨仲呼吸一窒。
卧在一边的姜鲮唇角出现一点细而微的甜意。
杨仲的灵渠晕眩综合征至今克服不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里明白这是他自己撞枪口上了：沈貌眉在拐着弯而借着当初云湖的事情教育他。
聆讯结束，杨仲躺回自己的躯壳里，轻轻搂了搂姜鲮。
女人像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什么，向他怀中钻了钻，头拱在他的肩窝里，像只猫。
杨仲记挂姜鲮的精神状态。他渐渐发觉倘若他不在她的身边，她躯壳里的邪灵就会跑出来。她的占有欲太强了，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私心里希望她不要蜕灵，只做个普通人，邪灵的身份显然是个麻烦。
这时候他对于邪灵的那种敌对意识反而变得很薄，他只纯粹地担心她与工程部起冲突。
随着杨仲的进阶，原本那种模模糊糊的“她很强大”的概念逐渐慢慢清晰成实力的差距，他现在依然弱小，但勉强能够一视高山。
姜鲮的等阶比他的两位引导人都要高，模模糊糊地与唐恪有些近似，但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感觉出他们两位之间细微的实力差。
杨仲当时的、“及时止损”的立场似乎有点站不稳。现在，比起工程部来，他更加担心姜鲮。
在杨仲眼中，她始终是高塔中的那个琉璃人，而他则是她的保护者，是座前唯一的骑士。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以为她孤身一人。
与此同时他又感觉她的邪灵似乎只是她灵魂的一部分而非全部。表世界里的姜鲮和里世界中那个满身丝线的女人气息是相同的，但她霸道、专断、我行我素，从无犹豫，一往无前，而姜鲮看起来面无表情表情，或者干脆就是满脸丧。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淡淡地笑了起来。
姜鲮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欢喜得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