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一床薄毯,其下是一对正在安详入睡肢体亲密交缠着的男女。姜鲮抱着杨仲的手臂,杨仲抱着整个姜鲮。两个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晕染着彼此的体温。房间里的天窗实在太窄小又太高了,空气里还带着薄薄的欲望的气味不曾散尽。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场景,甜蜜得让人不由得心生困倦。
姜鲮轻轻地拍着杨仲的手臂,那是一种诱哄着入眠的柔软又缓慢的节拍。杨仲于是先她一步睡着了,他的鼻息轻而缓地落在她的颊间,温热又和煦。
他睡着了,女人便睁开了眼凝视他,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对方,痴迷得乐此不疲。
杨仲听见姜鲮在叫他。
“杨仲,”她在他耳边轻轻地唤他,“杨仲?”
杨仲分辨出那是姜鲮的声音,但总觉得那声音带着点异样,也很熟悉,但好像又有些不同,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地动了动手指以作回应,对方在轻轻地拍着他的手掌,“你睡了四个小时了,还不醒吗?”
姜鲮的语气里那种亲昵的依赖和占有消失了,重新回到了朋友般的客气,这让杨仲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怪异。那声音离得他很近,但显然不是同床共枕的距离,姜鲮先他一步起来了?
杨仲顺从自己的心意模模糊糊地嘟哝了一句:“马上……”
“现在起吧,睡太久不好。”对方温煦地回答。
杨仲忽然惊醒。他发觉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姜鲮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但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姜鲮……?”他梦呓似地问。
“怎么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杨仲逐渐清晰起来的视线中映出女孩平静的面孔,她脸上带着清茶一样素淡的微笑,双眼明亮,身姿端庄,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有一点浅浅的晦暗的瞳光。
接着姜鲮问道:“你的分数下来了?打算去哪里?”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问句,让杨仲彻底怔住了。
这好像是一个记忆里的场景,或者是他正在经历却不知为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场景。
这是六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之后,他离开了姜鲮,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的记忆又一次发生了错乱。他刚刚经历过的快乐和安详变成了一场梦境,而记忆则变成了真实的将要到来的痛苦。
杨仲忽然答非所问地说:“姜鲮,我刚刚梦到你了。”
姜鲮顿了顿,微笑道:“梦见什么了?睡了这么久不肯醒,想必是个好梦。”
他无法向姜鲮描述自己梦见了什么。他梦见的姜鲮和他现在面对的这个全然不同,就好像完全是两个人。以至于他在见到少女的一瞬间,显现出奇怪的怔忪。
他只能这样讷讷地回答:“啊……刚刚还记得的,现在忘记了。”
他梦见她和自己交颈而眠,梦见她露出真正的笑脸,不是现在这样优雅又安静的,而是那种宛如烈焰或是波涛般鲜活暴烈的快活。
梦里她依赖他,占有他,爱他如生命。
“我梦见你喜欢我而且和你睡了”虽然是事实,但拿出来直说只能平添尴尬。
因为杨仲意识到这个姜鲮并不爱他,他们只是朋友而已。更何况面对着现在的姜鲮,他怪异地升起了一种他喜欢的并不是她的错觉:或者他梦见的根本不是她。
喜欢一个人,即使不能保证会喜欢她的未来,但总应该喜欢她的过去?
他一边这样有些茫然地想着,就听见对方温声问:“杨仲,你的信到了,是录取通知书?”
是通知书。
杨仲当然知道这封信是什么,也知道剪开信封揭晓答案后会发生什么,这些事他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即使在他的头脑中时间线正在混乱,他依然意识到过往最痛苦的时刻即将来临。
那是他背叛姜鲮、同时也是他砸碎枷锁的一瞬间。
这个瞬间本该极其艰难,但杨仲这时候忽然冷静下来,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他笑着说:“是啊,是通知书吧应该。”
陈桥区作为整个国家最先进的地区之一,聚集着两个大学城区,而杨仲填了的那个专业,恰好分入那个封闭制半军事化管理的校区,离陈桥市区最远,在九璇山脉山脚下。
姜鲮曾明确表示她不希望他就读陈桥区以外的学校,除此以外她对他的学校和专业再不置喙,她替他查了很多资料,她知道杨仲喜欢什么,知道杨仲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她就把那些符合条件的摆在他面前。
她摆上来的也只有那些她愿意他去的地方。他能够走读,确保他不会远离自己。
杨仲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姜鲮因为她的病被画地为牢,她是无法离开她的小阁楼的,而杨仲是她这座阁楼中唯一的清新空气。她以纯粹私人的原因这样要求他,在她明知道杨仲这么多年都想要努力逃离此处的情况下。
这是杨仲过的最糟的一个暑假,陪伴与安宁仍是照旧,但带着一种伪装和掩饰般的假象。
杨仲隐隐约约地感到姜鲮并不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而是因为没有他,她无法得到平静。他的作用只不过是一味缓解孤独的药,而非是真正的朋友。
这种认知让他焦躁不安。
他答应了她的愿望,他果然没有离开陈桥区。
然后杨仲在那一堆姜鲮替他选择的学校里认真找了找,报复般地填了一个分校区专业——一年只有四天公假,其他时间出校门必须报告申请。
“最后录了哪一个专业呀?”姜鲮问,“建筑?”
他是如此确信于自己一定会被录进修改过的第一志愿,比他当年还要确定。
因此他一边拆信封一边抿着唇摇了摇头。
接着他将通知书递给了姜鲮。
姜鲮看了很久,接着用一种做梦一样恍惚地语气问他,“明洲大学九璇校区?”
杨仲看着她,脸上是很温和的微笑,他镇定地将通知书又接回手上,而后回答道,是呀。
姜鲮发着抖,她的眼睛红了,这使得她的面孔显得更加苍白,愤怒和悲伤以及对于即将到来的孤独的恐惧完全冲垮了这个少女,她的眼神怨毒而愤懑:“杨仲,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这个骗子!”
杨仲的笑脸慢慢收回了。他瞥了一眼通知书,而后冷冷地回答道:“姜鲮,我没有骗你,一切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姜鲮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我的愿望是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样的话?”
杨仲凝视着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姜鲮,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你凭什么限制□□?就因为你自己也不自由?”
“你是这么想的?杨仲,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姜鲮的唇微微发着抖,少女单薄而优雅的面孔在那一瞬间立体生动起来,她温润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刺耳,她几乎吼叫般在他的耳边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那就给你自由!杨仲,我祝你四海飘零,无室无家!”
杨仲脑中忽然嗡了一声,接着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他又是当初那个面临着友情和利用岔口的少年了:“我还想问你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那好,既然要分别了,我也送你一点祝福吧,姜鲮。”
他恶魔般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祝你在这里,孤独终老。”
杨仲忽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皱着眉,露出痛苦的神情。
偶姬意识到他在做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让她的爱人痛苦,她本能地想要撕碎一切让杨仲痛苦的东西。
她摇了摇杨仲,轻声喊着他:“杨仲,杨仲,醒醒?”
他没有回应。
女人于是加大了音量和动作。
但一个噩梦攫住了他,那个更好的梦无法将他唤醒。
偶姬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单纯,她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倘若杨仲清醒就一定会被发现身份的选择——她的灵体一般脱离了她所织就的躯壳,隔着他的躯壳触摸了他的灵。
杨仲的身体醒着,而他的灵在梦中,有东西束缚了他的意识,他的灵便无法苏醒。
她的丝线包裹着他的躯体,试图通过接触探查究竟是什么束缚了他。她感觉到了一点气息,但那一小片火种深藏在他的灵窍深处摇摇曳曳地探出须芽,她无法穿过他的躯壳拔除这毁灭世界的猴面包树。
谁动了她的甜心?
杀意在女人眼里一闪而过。现在不是报复的时间。
她无法将他的意识从构建起来的幻境中脱离,她所唯一能做的是用自己的丝线贴覆着杨仲的额头,将他所经历的场景一起引入自己的脑海。
她在焦急之中仍然忍不住轻轻低哼了一声。
“她不喜欢你。”偶姬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着他,而后用了一点力辗着他的嘴唇。
“喜欢你的只有我,”她用一种咬牙切齿般的语气向一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家伙强调道,“你是我的,不是她的!”
女人人偶一样的面孔此刻生机盎然,鲜活艳丽,嫉妒使女人变丑,却使她美丽。
“我真嫉妒她,”她一边啃他一边这样喃喃道,“杨仲,我嫉妒得发狂。”
但杨仲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