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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上苑寻人的宫人终于寻来,见了雍王殿下的惨状顾不上惊骇,连忙上前把扭打到一起的两个小人分开。然后把他们一起送回立政殿。
薛安看到这两个小人的模样时,差点没被口中的酒给呛住。
她那个骄矜自傲得跟只孔雀似的小儿子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凄惨,衣衫上沾满了泥土青草不说,大半张俊俏脸蛋都印上了牙印和口水,中间还掺杂着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血痕。相较而言,羊奴的模样就好多了,除了右脸那个被蛇咬出来的伤口,一点伤都没有,也就身上的衣服有点乱。
刚听闻两个孩子打架,第一反应就是担心羊奴的皇后娘娘看到这对比,不禁汗颜,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般娇嫩的小娘子居然会彪悍至此。
然后就看到这个彪悍的小娘子在看到阿娘的第一眼,就扑过去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呜咽着道:“阿娘,我要死了!”
尉迟珏吐血的心都有了,恶人先告状啊!
柳秀成再疼爱女儿也很难说服自己眼前这个哭得中气十足的小娘子受到了什么巨大的伤害,只能耐心询问,“羊奴,怎么了?”
羊奴抽抽搭搭道:“竹叶青,咬我,要死了。”说着还指了指自个脸上那道伤口。
……竹叶青别名七步倒,要真是竹叶青咬的,你还有命回到立政殿来?
羊奴显然是真心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得十分起劲,白嫩的脸蛋哭得红彤彤的,额头都冒汗了。
柳秀成看得又爱又想笑,实在不忍笑出声来令伤心的女儿雪上加霜,只看向尉迟珏,说道:“小女似乎误会了什么,还是殿下来说吧!”话里是掩不去的笑意。
尉迟珏黑着脸说道:“那条蛇是翠青蛇,没毒的。”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小丫头在被蛇咬之后就跟吃错药一样,突然狂暴起来。
羊奴哭声一滞,抬起头,用哭腔问:“我不会死了?”
柳秀成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小年纪,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羊奴眼睛一亮,抱着柳秀成又喜极而泣起来,“太好了,阿娘!”
尉迟珏抽了抽嘴角,暗骂一句:笨蛋。
一直冷眼旁观的薛安看着尉迟珏,问道:“你放蛇咬了羊奴?”
尉迟珏瞥了薛安一眼,不屑地扭过头去。
“看来是默认了。”薛安挑眉看着尉迟珏,嗤笑一声,“被一个笑你三岁的小娘子折腾成这样,你可真有脸啊!”
尉迟珏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捏一捏都能捏出墨汁来。
一直到柳秀成和薛安告别时,尉迟珏的脸还保持着那份阴沉,他恶狠狠地瞪着羊奴。
羊奴轻哼一声,扭头不去看他。虽然毒蛇是误会,但羊奴绝不会为自己之前抓咬的行为感到抱歉,比较放蛇咬人这事可不假。
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尉迟珏和羊奴在这一瞬达到了心有灵犀的境界。
在回往梁国公府的马车上,柳秀成问女儿:“羊奴觉得那个小哥哥怎么样?”
羊奴面露嫌恶之色,“讨厌。”
柳秀成轻笑一声,“那以后就不要理他吧!”
羊奴满意地颔首。
柳秀成摸摸羊奴细软的头发,未再多说。
回到梁国公府,柳秀成带着女儿去拜见公婆。
羊奴还没跪下,就被襄阳大长公主扶了起来。羊奴近距离地闻着她怀里的苏合香味,并不怎么习惯,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柳秀成身后。
柳秀成一脸歉意地看向襄阳大长公主。
襄阳大长公主事先就被儿子儿媳告知过这个孙女的古怪之处,也没生气,反而一脸心疼地问道:“羊奴是哭过?”
羊奴皮肤偏薄偏嫩,早先哭时留下的红痕,到现在都没全部褪去。
柳秀成把宫里的事都说了一遍。
襄阳大长公主听得心里又气又疼,却又无可奈何。她是孝宗长女,当今官家的姑母,整个周朝无论是谁惹了她的子孙,她都能找上门去算账,只有雍王除外。
如今的官家事事都称得上的英明,唯独在这个幼子身上,是半点理都讲不得。
去岁,同在弘文馆读书的齐王小孙子江夏郡公世子在雍王面前显摆母亲为他亲手做的一套衣衫,雍王当时面上淡淡,转头就跟江夏郡公夫人讨要对方亲手做的一套屏风,还给她定了个刁难的七日时限。这位魔星嘴上还十分有礼道:“再过几日便是大母生辰,闻说婶母绣艺出众,故特来求婶母手艺为大母庆贺,也不知婶母是否方便?”对着这位打了薛太后旗号的官家爱子,江夏郡公夫人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她甚至不能找下人搭把手,愣是独自一人在七日里日以继夜地赶出一架屏风来。可怜她一个高门大户里养尊处优出来的女子,哪里经得起这么累的活,做完屏风后就大病了一场。
而官家对此不置一词,便是齐王进宫求情,也让他装聋充哑敷衍过去。
齐王是襄阳大长公主的亲弟,他都无法在雍王面前讨得好去,襄阳大长公主自也无法。
襄阳大长公主埋怨身边的梁国公道:“看你教出来的好弟子。”
无故躺枪的梁国公为自己辩解说道:“一种米养百种人,这人的好赖难道还能怪到米身上不成,师生也是同理。再说了,雍王也不是我一个人教的,许太师、莱国公、陆祭酒三个也有份。”
官家对雍王许以厚望,单单老师就备足了四个,四个里面三个拜过相,剩下一个则是桃李满天下的高德大贤。这四人无一不是才高智绝之人。
襄阳大长公主十分不讲理道:“总之还是你无能,教不好弟子。”
梁国公无言以对。
柳秀成朝丈夫使了个眼色。
秦景弘会意,开口道:“阿娘,不知郡公府那边收拾好没有?”
襄阳大长公主脸色顿变,含怒出声道:“你回来半日都不到,就要搬出去?本宫就这么碍你眼?”一怒之下,连“本宫”这种自称都出来。
柳秀成暗自扶额,我只是让你给阿翁解围,哪里让你提这个了!
周朝为了打击世家大族,颁布了《分异令》,规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即分家)者,倍其赋”,禁止父子兄弟同家共财。梁国公府虽是权贵,也不可明晃晃地违法。秦景弘在加冠以后,就搬出了梁国公府,住到了早准备好的淮安郡公府去。不过现在秦景弘是外放多年之后才回的家,这时他在父母家多住几日,没谁会说什么。
“你爱走就走,你不爱看我,我也懒得见你,但羊奴一定要留下。”襄阳大长公主一脸敌意地看着秦景弘。
柳秀成忙道:“那怎么行。郡公府多年不曾住人,多的是要修葺的地方。若是连阿家都不肯收留我们,这不是让我们流落街头吗!”
秦景弘明白自己会错意后,跟着描补道:“不过问一声,阿娘你就这么可劲地冤枉我,可见是有了孙女就不疼儿子了。”说完他还特意做出唉声叹气的模样。
襄阳大长公主轻哼一声,“有那劲我自然是疼羊奴的,不然还疼你这白眼狼干不成。”话是这么说,脸色已是缓和过来。
秦景弘故作吃味道:“阿娘你这是见异思迁啊!”
一旁的舞阳长公主也过来凑趣道:“三弟现在醋,却是醋得早了些。再过几日,小妹带着两个外甥女回京,那时再醋也不迟。”
襄阳大长公主和梁国公一共育有二子二女,长子次女一直都留在长安,唯独两个小的,三子秦景弘外放为官,幼女秦景华随夫外放,都不在跟前,令她一直牵肠挂肚地想念。
然而提到这个牵挂许久的小女儿,襄阳大长公主脸上却也没有多少喜色,她只摸着羊奴的头跟她说道:“羊奴,你大伯有一子一女,二姑姑有一子,小姑姑有二女,他们都与你血脉相连,你要跟他们多多亲近。”
这话说得好生厉害,柳秀成微笑着想到。
怎么亲近?
独生女羊奴迷茫地眨了眨眼。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为了给秦景弘接风洗尘,梁国公府一家聚在正房一起用餐。从学堂回来的梁国公世子和舞阳长公主的一双子女秦希树、秦希圣也露了面。他们都不认得秦景弘这个叔父,毕竟秦景弘离京时,他们一个三岁,一个才满周岁。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羊奴这个卖相顶好的妹妹频频投以目光。尤其是二娘秦希圣。
皇室子嗣稀少,官家这辈只有兄弟姐妹四人,然而居长的安平长公主坚持单身,最小的魏王第一个孩子还在魏王妃的肚子里,以至于下一辈中现今存活的小辈只有四个,而秦希圣是唯一的女孩。她所受到的宠爱可想而知。不过与之相对的代价就是她的亲戚里面和她年龄相近的女孩一个都没有。学堂里倒是有两三个好友,但那些好友与她同龄,哪有年幼的妹妹来的软萌可爱。
所以她看见羊奴时,眼都绿了。趁着大人寒暄的功夫,她凑过去捉住小妹妹的手,小声说着:“羊奴,我是你二姐姐。”
羊奴头一歪,鹦鹉学舌道:“二姐姐?”
秦希圣瞬间就被煞到了,她兴奋地点头道:“恩,二姐姐。我可以给你扎辫子,换衣服......”
话还没说完,羊奴已经挣开秦希圣的手,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坏人一样。
柳秀成作为一个母亲,十分乐于去打扮自己粉妆玉琢的女儿,正是打扮得太多了,以至于羊奴都对换衣扎辫生出强烈的反感。
秦希圣不知道这番前情,只以为自己惹了小妹妹的厌,一颗心稀里哗啦地碎成一片。
离两人不远的秦希树拍了拍秦希圣的头,说道:“笨蛋,换些玩法哄。”
秦希圣不明白。
“就是你平常玩的那些,樗蒲、投壶、马球……”
秦希圣若有所思,从腰囊里拿出一个泥塑的小人,这小人是个扎着总角的小儿,身着彩衣,手执莲灯,面带笑容,神态动作栩栩如生。
秦希圣把这个送到羊奴面前,问道:“这个是磨喝乐的小人,你喜欢吗?”
羊奴目光微动。
秦希圣低声诱惑道:“我还有更多的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你要不要看?”
羊奴这次点头了,主动牵上了秦希圣的手。
秦希圣大乐。
在小人的诱惑下,羊奴接下来毫不抗拒地全盘接受了秦希圣各种亲近的小动作。
席上好似在专心用膳的大人眼里闪过柔和的笑意。
自禁了姬妾,子嗣繁育不比往前轻易,高门府邸,子嗣无论男女,一个比一个珍贵,人少更需团结,只有他们能够合力,家族才能长久地繁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