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酒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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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风驹的马蹄儿踩在木桥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在雾气里传出去很远，丰晓晓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是拎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空闲了还跟糯儿讲解着契阔剑谱的思路。

    原本领了剑谱回去的几州学子听到他在解剑，都是捧着刚刚到手的签名剑谱跟在后头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翻着书页，与上面的剑招相对应，琢磨了起来。

    偶有几个领会到其内两式剑招皮毛的人物忍不住欣喜也是低低赞叹一声便自觉捂上了嘴。

    不时的响鼻声和跟在后面小跑而发出抱怨咕哝声的小黑让丰晓晓微微眯上了眼睛，又开始了自己脑子里的练剑。雾气在他身周不时幻化，时而成了雪花状时而成了剑形，不过一会儿又恢复原样只是将他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每说一遍都像是在梳理自身，整个人越发随意而出尘，犹如一朵白莲于雾气里绽放。

    然而就在这朵莲花将要绽放的时候，丰晓晓的手一僵，悬在半空的酒葫芦抖了抖，半晌也见不着一滴酒液滴下来，本来的兴致被这么一下打乱，连讲剑谱的想法也都丢掉了。就在他准备结束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前方飘了过来。

    “小姐嘱咐我给丰先生送酒，还有两日就要出了这云梦大泽，还劳烦先生多给我许国学子讲讲剑法，到时候剑炉之争也多些把握。”兰亭脸上含笑，将手里捧着的小坛子递给丰晓晓，见到衣着朴素的糯儿，还从怀里取出个布包，塞了过去，不等对方拒绝，就像来时一样，又缓缓消失在了浓雾里。

    学子们脸色复杂的看着任由马儿往前自己却仰躺在马背上给酒葫芦装酒的丰晓晓，没有了云梦关外残暴的他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气度，虽然心中依然不舍，可也不得不承认，此子配得上花呈剑。

    等将坛子里的酒全都倒进了葫芦里，丰晓晓塞上塞子在耳边晃了晃，酒水在葫芦里上下晃荡着，发出哐哐的响声，显然是连一半都没有装满。

    “看来得省着点了。”将空了的酒坛子举了起来往下倾倒了两下，将最后一滴送入口中，他细长的眼睛里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个圈，把酒葫芦抛给了糯儿，自己提着空酒坛子翻到桥边装了一坛子湖水，再将封盖盖上，然后就骑上马风风火火的赶到了花呈剑的马车下。

    “花阁主，你这酒坛子太小了，能否给我换个大点儿的？”他将小酒坛举起使劲晃了两下，示意里面还是满的。然后一脸期待的盯着帷幕里。

    “兰亭，你去把这坛子给他。”听着花呈剑清亮的嗓音，丰晓晓眼睛都眯到了一起。等见到兰亭抱着个约有半人高的大坛子出来的时候，赶紧上前帮她接了过来，还记得将那装满湖水的小坛子递换给她。

    迫不及待的揭开封盖，一股菊栀的清香就涌了出来，虽然味道清纯，却又牢不可破，就连坛口的雾气都驱散了几分。

    忍不住滴了一滴在手心，酒水干净无有一丝杂质，双手轻撵之后微微发热，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这味道，难道是洋河贡酒？”旁边的泰安学子中一人擦了擦口水，整张脸已经通红一片。丰晓晓见他似乎有几分在行，干脆取出自己的小酒杯给他斟了一杯，递过去。

    “这位兄弟，洋河贡酒是什么来历？”

    那人小心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向丰晓晓行礼道“曲秋风谢先生赏赐，这洋河贡酒乃是王家专供，寻常人莫说喝过就是听说也没有，每年皆有定数，哪怕是最好的年份也不会超过十斗，我也是在前年方家大宴上侥幸尝过一杯，而今记忆尤新，今日先生竟然得赐这么一坛，简直是，简直。”

    说到最后，这曲秋风已然是瞠目结舌，连表情既像是惋惜又像哀怨，百般陈杂无以言表。

    见到他这幅样子，丰晓晓也是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一啜，分明是烈酒，却没那股该有的辛辣，反而是清爽解渴，倒像是夏日的梅子酒，一口咽下后自胸腹间燃起一股热火直烧喉头，尝起来解渴的酒水此时化成了一团恶鬼想要榨干身体里的水分，让它们都化作汗珠渗透出来。

    忍不住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饮下，依然是清爽入口，落腹成火，丰晓晓再也按捺不住将酒坛子高高举起，宛若虹吸般大口吞咽，看得一旁闻着香味口水四溢的众人都是心下惋惜，一坛好酒竟然要被这么鲸吞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

    然而刚刚吞咽两口丰晓晓就觉察不对，酒味居然越来越淡，不过片刻，异样的味道就替代了先前的酒香，酸酸涩涩，太过浓郁甚至让人眼睛都有点刺痛。

    随着一团颜色呈现褐色的酒水落入丰晓晓口中，他猛然将酒坛子一挥甩到了一旁，自己趴到桥边干呕起来。感受着喉头上残留的酸味儿，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坛子里除了上面薄薄一层酒水下面都是陈醋！

    闻着身上的醋味儿感觉胃部一阵翻腾的丰晓晓噗通一声跳进了湖水里，远远的一个猛子扎远了，放任桥上学子，嘻嘻哈哈的大笑。

    待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味道差不多散尽了，丰晓晓正要上岸，眼睛余光却瞥见一条熟悉的条幅，顺着好奇心游了过去，伸手一捞，只见上面绣着一行黑色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字样。

    “这是？”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确定这的确是邙风社的样式，而抬头往前，不远处又是一道条幅被挂在了芦苇上。在其之后是一片红白相间的条幅铺成的水上道路，正顺着水流缓缓往下。

    一丝丝暗红仿佛燃料的颜色从条幅上散发出来，引得一群鱼苗围住啄食，这味道，丰晓晓很熟悉，熟悉的作呕，因为这是鲜血的味道，哪怕很淡，可他依旧嗅了出来。

    本来轻松带着一点委屈的脸上立马被严苛替了过去，攥着手上的条幅，丰晓晓从水中一跃而起，身子在密布的芦苇上连点，便借力飞到了车队前头。

    “我家小姐说了，下次再敢耍花招就禁你的酒。”兰亭站在车夫旁一脸狡黠的笑喊着，可是少年却没有半点理会。他举着手上条幅运足内力喝到“所有人，停车下马！”

    雄厚的内力将雾气吹得倏然散开，并且拘束着声音只向一边响起，而在他的身后却是细若蚊蝇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