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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名不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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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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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一名白衣银甲、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站在璇玑大殿门外,剑眉深锁,似有憔悴,上前半步又退下,走了两步又站住,仿佛迟迟下不了决心。

    守殿弟子终于忍不住了:“——您这是怎么了,温师兄?”

    此人正是温修阳,闻言长长呼了口气,一咬牙说:“没事。”随即面色僵硬地上前推开了门。

    晨光穿过青翠竹林,透过黑玉雕花窗,映照在殿内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徐霜策不论什么时候都面无表情且身形端直,象牙白衣袍滚缀黑边,绣有金色的沧阳宗徽。他对面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侧脸在晨曦中透明得仿佛能泛出光来,正磕磕巴巴地背着书,正是宫惟。

    温修阳不敢抬头,站定施礼道:“宗主,弟子来当值了。”

    徐霜策并未看他,只一摆手。

    宫惟倒是从蒲团上爬起来要向师兄行礼,但他一动就被徐霜策拦住了:“背你的。”

    温修阳低垂视线退到大殿内石柱边,只听宫惟“喔”了声,坐下来继续背书。

    大概是昨日徐师尊的深情厚望感动了上苍,天资愚钝的爱徒发奋苦读一晚上,竟然把定魂注第一卷背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背诵中途时有错漏,但徐师尊只要眉头轻轻一皱,察言观色的爱徒便立马改口自动纠正。如此重复了个十八|九遍,终于磕磕绊绊地背到了结尾,还剩最后两三句实在力有不逮,反复纠正拖拉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背完,长长松了口气。

    徐霜策道:“虽能背诵,太过生疏。”

    宫惟只是想拖延时间,并不想被他随手送进寒山狱关个三五天,马上道:“弟子不敢辜负师尊的谆谆教诲,昨晚明明已经背熟了,只是眼下见到师尊便心情紧张,所以才顾此失彼。弟子回去再苦读两日,一定能把第一卷全篇流利背诵下来,请师尊明鉴!”

    徐霜策皱眉问:“为何紧张?”

    宫惟郑重道:“此乃宗主大人神威慑人之故。”

    “但本宗主是你师尊。”

    宫惟立刻:“是。”

    “所以你一见为师,便该心生亲近,为何会被神威所慑?”

    “……”

    徐霜策道:“所以还是不够勤勉的缘故。”语气中已透出了一丝微微的不满。

    “……”

    宫惟僵立良久,竟无言以对。

    “——师尊慧眼如炬,弟子实在佩服!”半晌他猛吸了口气,叩首沉痛道:“弟子方才背诵生疏,确实是另有难以启齿的原因!”

    徐霜策“哦”了声:“什么原因?”

    “弟子昨晚苦读整夜,一心只想着不能辜负师尊的辛勤教导和殷殷厚望,因此无心饮食,连早膳都没好好吃。弟子刚才不能流利背诵第一卷,概因腹中饥饿难忍之故,只需回去用过午膳保证就好了。请师尊明鉴!!”

    大殿一片安静。

    “……”

    徐霜策定定看着宫惟,那张从来罕有表情的面孔不动声色,宫惟甚至能从他深井般的眼底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半晌才听他开口说:

    “很有道理。”

    如果刚才温修阳只是不敢出声的话,那么现在他胸腔中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只见徐霜策一伸手,半空捏了个千里传物法诀,随即他面前的一只描银青瓷碟蓦然闪现出绯光,整整齐齐出现了四只既大又圆的桃子!

    叮一声轻响,他缓缓把瓷碟放在了宫惟面前。

    水蜜桃果皮如玉,毫无瑕疵,散发着诱人的清香,一见即知并非凡品——当然不是凡品。徐宗主寝殿外桃林四季不败,全天下都知道那是把法华仙尊鞭尸了才养成的!

    法华仙尊宫惟久久凝视这四个桃子,感动得不能直视,半晌道:“师尊,弟子满心惶恐,竟无言以对……”

    徐霜策道:“无需多言。吃吧。”

    宫惟在对面压迫感极强的凝视下拿起一个桃子,颤抖着手咬了一口,感觉跟活吞自己血肉无异。

    ——不过仔细想来确实也无甚差别,反正只要他死而复生的事被徐霜策发现了,保不准下场比生吞自己血肉还惨,徐大佬绝对有一万种办法让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活回来。

    他囫囵啃完了四个桃子,发现自己鲜血滋养过的桃花结出来的果实竟然真的住了脚步,四下打量半晌,觉得似乎有哪里违和,但又说不上来。

    他见过徐霜策睡的床,四方宽敞、又硬又平,就像其主人的性格一样严苛又冷硬;但这间内室却高床软枕,轻纱掩映,青玉案上摆着笔架宣纸,博古架上陈设着各色玩器,琳琅满目极富趣味,与徐霜策的风格大相径庭。象牙白的墙壁上还装裱着一套十二幅古画,乃是玄门弟子开蒙时人人都听过的道经传说故事,“鬼太子迎亲图”。

    这套图明显已经有年头了,整体都已经褪色泛黄,宫惟的目光落在中间第八幅上,眼皮突然一跳。

    那图上画的是一头火红的小狐狸吹唢呐,憨态可掬,活灵活现,任谁见了都倍觉可爱。但画卷下角却突兀地喷溅上了什么痕迹,星星点点,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而褪成了暗红。

    那是咳上去的一口血。

    宫惟疑惑地站在那里,眼角余光突然一动,不寒而栗地看见了另一样东西——

    那张图下的青玉案上,端端正正供着一把无比眼熟的短刀,刀锋至今淬着幽蓝色细碎的光芒。

    是十六年前升仙台上没能杀死徐霜策的那把匕首!

    大乘境宗师百毒不侵,唯独数十年前伏鬼门所创造的密通阴阳混沌大法咒,开篇就记载了一种专门炼制九重黄泉水的奇法,称为阴间圣药,对大乘期修士来说却是世间唯一见血封灵脉的剧毒。

    伏鬼门早已被剿灭,其邪门禁术也被永久封存,但宫惟却是一支笔默写过所有卷宗的人。当年他用这黄泉剧毒刺杀徐霜策未果,其后匕首不知所踪,原本以为它早已被应恺永久封存在了仙盟懲舒宫,谁料今天竟然猝不及防又看见了它。

    这把至凶之刃,为何会在这里?

    寒意从心底窜起,宫惟退后半步,猛地抬眼张望四周,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到底在哪。

    ——这殿中房梁、屏门、窗棂、乃至于卧榻上都雕刻着不明显的花纹,定睛一看却不是寻常装饰,而是禁咒符图,其数量之密、法力之深都堪称前所未有,一旦所有禁咒同时发动,连大罗金仙都能被困死在这里。

    这大殿不是阴宅,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谁在殿中?!”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喝问,宫惟觅声回头——此地竟然有人!

    他略一思忖,没有吭声,略向墙角让了两步。门外那声音没听见回答,再开口时陡然严厉起来:“山下阵法已破,是否有人进了殿中?”

    “……”

    “此乃宗门重地,给我出来!”

    宫惟心内惊疑,定在原地尚未动作,只见一道剑光唰然穿透窗棂间隙,迅猛劲疾无比,直向他面门斩来!

    宫惟飞身骤退,那道剑光却如闪电般紧追不舍,转瞬逼出数丈。殿门已近在身后,宫惟眉头微跳,二指并拢捏住剑光,那毒蛇般的锋芒在指间仿佛突然被拔掉了毒牙,随即被他一绕——

    狠厉的锋芒在那一绕间,便贴着他的手腕化为乌有。

    紧接着轰一声殿门被撞开,宫惟毫不挣扎,当着来人的面直接顺台阶滚了下去。

    “什么人?!”

    宫惟刚仰天栽倒在地,便被一把剑锋指住了鼻端。

    来者是个神情凌厉的年轻人,白衣银甲、银冠束发,与温修阳同样装束,显然也是徐霜策钦点的八名守殿弟子之一。年纪看着比温修阳略小两岁,长相非常端正,只是脸色青白发灰,脖颈、手背处蓝紫色血管暴突,明显是寒气深重尚未恢复的原因。

    宫惟想起他是谁了,变戏法般脸色一变,激动而亲切地:

    “鸡兄!”

    “……”

    “你认不出师弟我了吗,鸡兄?!”

    “………………”

    温修阳排行最末的亲师弟、玄门中号称“盛煞星”、前世被宫院长亲笔贴条在脑门上的小棺材瓤子——盛博,昨天才从寒山狱里被放出来,浑然不知自己只是被杀给猴看的那只鸡。

    他一脸空白瞪着宫惟,半晌狐疑道:“你不是那个外门弟子向小园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发现不是歹人,盛博明晃晃的剑尖好歹移开了半寸,宫惟趁隙一滑便爬起来,双手一抹脸,瞬间变得泫然欲泣:“师兄我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过了个桥就来到了这里,里面好黑,我好害怕,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盛博不是好糊弄的:“迷路能迷到这儿?”

    宫惟可怜巴巴说:“师兄你千万别告诉宗主,那个书我真的背不出来。宗主说晚上还要再检查,背不出来要罚关寒山狱,我就——我就——”

    气氛凝固半晌,盛博难以置信道:“你想躲起来?!”

    宫惟掩面凝噎:“嘤。”

    盛博额角剧烈抽动,半晌才重重吸了口气,下一瞬破口大骂:“胡闹!——被宗主亲自检查功课那是三生有幸,怎敢推诿藏躲,还在宗门重地满山乱跑!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宫惟动作凝住了。

    他捂着脸的手松开一条指缝,从缝隙间更加委屈地偷看盛博,哽咽道:“我、我听说是前任宗主的陵寝……”

    “谁说的?这是二十年前宗主亲自督造的禁地,除宗主以外再没人进去过!”盛博语气十分凶狠:“二十年来人人皆知,擅闯此殿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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