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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抬手轻
轻敲敲门。
「爸,睡了没?」
「妞儿?进来吧。」
阮晴推门进去,桌上点着根蜡烛,父亲此时正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火光写
写画画算着什么。
「爸,白天那会儿你好端端的干嘛跟我提那件事儿?」
男人打了个哈哈,「这不是看自家闺女长大了么,天天都有小伙子搁路那头
偷瞄你……」
虽然父亲说的是事实,让阮晴既得意又害羞,但她今晚过来想问的并不是这
个。
「是不是……」阮晴咬咬嘴唇,「是不是家里钱又快使完了?」
「哪有……」男人摆摆手,「别瞎操心,没有的事儿!」
「爸你别骗我,我翻过存折,算过,要是今年收成好说不定还够,但是粮仓
里才那么一点……你是不是就想把我从家里支走?去年因为没吃的奶奶没了,今
年是不是等我从外边回来,爷爷也没了?」
男人不说话。
「虽然妈妈走了,但那也是……也是没办法,大不了我也……」
「胡说八道!」父亲一瞪眼,「给你讲人家是让你去过好日子的,不是卖女
儿!你妈,你妈她……」男人说不下去了。
阮晴一跺脚,发狠道:「要么跟我妈一样,要么,我哪儿也不去,宁愿饿死
在家里!」一扭头,走了。
父亲在身后抱头叹息道:「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倔啊……」
四季少了两季,冬天过后是夏天,夏天过后又直接来到了冬天,即使还没下
雪,风已经冷得像刀子一样,透体刺骨。
该来的总归要来。
除了留下的两袋大米,粮仓里连一只老鼠都养不活,眼看着就又要再过一遍
去年的景象,可少了两个大人,能捱过去的可能性低得不能再低。
忽然有天父亲刚从外头回来,发现家里来了个大婶上门说亲,他一脸震惊地
站在大门口,看着她劝说自家闺女。
「哎呦,闺女啊,你瞧你生得这么俊,搁在往年想去哪家还不是任你挑?可
你看看这两年,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再说你家里还有个弟弟,医生都说了,
这头两年啊,最关键,药是一次都不能停!你要那么多的彩礼,除了郭老板还有
谁拿得出来?俺也知道不怨你,可这日子总得过吧?要是少也就算了,乡里乡亲
的伸把手也就伸把手,可这……总不能天上降下个活佛来帮你们家解决困难吧
……」
小姑娘被说得动摇了,不自觉地点了好几下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走!咱阮家不卖女儿!郭缺德他家能有什
么好种!」
媒婆一句话不敢说,陪着笑溜出了大门。
阮晴连忙站起来,看着自家父亲发怒的样子,吓得两手绞在一起惴惴不安。
男人走进屋一屁股坐在大板凳上一言不发,半晌,「唉……」无奈叹了口气。
「妞儿啊,你还小……」
离得近了,阮晴发现离四十还有好一截的父亲两鬓已然生出许多白发,眼圈
一红,反驳道:「前几天你还说我不小了的!」
「再说……再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反正只要过了今年弟
弟差不多就能没事了……」
男人低下头,紧紧闭上眼睛,不让女儿看见自己软弱的姿态,颤动着嘴唇说
道:「那也不能……不能挑郭缺德他家……」
郭缺德原名郭有财,是镇子上唯一一家化工厂的大老板,只是心已经黑透了,
名声也坏透了,以前在他厂里干活的镇子上的人都染了病,化工厂周边的地方也
被排放的污染毒透了。
有财无德,所以都叫他郭缺德,病人的家属上门讨医药费也被他霸道地赶了
回来。
郭缺德有个儿子叫郭建忠,名字真没起错,「郭贱种」,在城里上学的时候
就把一个好看的女学生强了,听说后来是让人堕胎然后赔钱私了,二十出头的年
纪天天在老家吆五喝六、作威作福,妥妥的社会渣子。
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他咋知道找人上咱家说亲来的?」
阮晴不敢看他眼睛,心虚道:「是我托我那几个同学帮我问问,还……让叫
她们跟别人提的……」
父亲想生气又心疼,「你呀……」叹息中没有丝毫愤怒,只有自责。
第二天,阮晴在后面忙活时,偶然通过前屋和后院的窗户听到男人在给别人
打电话,声音很低,带着屈辱,仔细听了几句也听不清楚,只是从寥寥几个字眼
中猜到,那头是离开这个家的母亲。
「那……好吧……」
男人挂断电话,阮晴赶忙从后院进了厨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和父亲打了
个照面,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刚才那通电话应该是没有结果。
事情一拖就是一个礼拜。
霜降了。
爷爷咯血了,下半边身子也瘫了不能动,不是因为断粮,而是心思太重气血
不通,郁郁成疾。
父亲请村上大队的医生来看,只保证开药能吊命,好不好得了都不敢说,只
有去镇上的大医院检查才行。
送走了医生,爷爷拒绝下床,不肯让男人送他去医院。
「儿啊,老头子不中用啦……别恨小慧,她也难……就是苦了你,还要把俩
娃儿带大,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老人断断续续说着,没力气睡过去之后,阮晴跟在父亲后面退出了后院的小
屋。
啥时候是个头啊……
一片寒风中,父女俩抬头望天。
然后第二天一早,两人看到了早一步到头的老人。
不知道双腿瘫痪的爷爷是怎么从床上爬下来,爬进院子,为了不给他们拖后
腿,捱了一晚的冻,无声无息地结束了自己的苦厄。
老爷子早就有过交代,等他走了,也要用一张麻布,同样埋在奶奶的躺下的
地方。
这次是白天,还是两根锄头,还好土冻得还不够硬,阮晴才得以刨开地面,
最后两人的合葬处,上面的坟堆被加大了些。
男人磕完头,拍拍阮晴的肩膀,往家走去。
而阮晴早就麻木了,如果有人告诉她过了今晚她也会变成一具尸体,她也不
会有太大的惊讶。
反正人生下来不就是要死的吗。
…………
一辆洋气的小轿车慢悠悠开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吹着乐器的敞篷小货车,一
群人坐在后面锣鼓唢呐演奏得震天响,随后停在阮晴家门口,十里八方的邻居也
渐渐围上来旁观。
穿得人五人六、人模狗样的郭家少爷下车后好一阵卖弄风骚,可落在阮晴眼
中,活脱脱一只披着衣服的癞皮狗。
阮晴半躲在自家父亲身后,郭大少爷走到近前,只一秒,就盯上她的俏脸再
也挪不开眼睛,直到挡在身前的男人「嗯吭——」一声干咳打断了他色眯眯的模
样。
「岳丈在上,请受小婿一拜!」郭大少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也不等男人有何
反应便自顾自地继续盯着他身后的阮晴,丝毫不在意男人铁青的脸色。
「爸……」他直勾勾的眼神吓得阮晴不自觉地抓住父亲的袖子,往男人身后
藏去。
郭大少爷也不介意,手一扬,「来人呐!」
于是,绿油油的蔬菜,泛着油花的咸肉,红艳艳的香肠,还有半扇现宰的肥
猪,便一筐筐地摆在了屋前的空地上,让围观的人瞧得直咽口水。
最后,他接过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大把笔直崭新的红票子来,离得近的
人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他们平时最多也就皱巴巴的五块十块,何曾见过这种
场面。
「这些可都是按照你家提出来的要求特意准备的,怎么样?这门亲事……」
钞票递在跟前唾手可得,男人却回头看着自家丫头,犹豫不决。
尽管看着面前这个上门的面相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尽管对未知的未来充满
恐惧,但另一边就是一家人的希望,是弟弟的命,阮晴一咬牙一跺脚,勇敢地上
前一步,劈手就夺过递过来的票子,紧紧攥住。
郭大少爷也不恼,哈哈一笑,开怀地说道:「成!那这几天阮家妹妹可要好
好补补,三天以后风风光光地进我郭家的大门!」
「岳丈,小婿这就告辞了,三天后再给您敬茶!」
一转头,一大帮人又是呼啦啦地撤得一干二净,就连回去的路上,喜气洋洋
的音乐还响个不停。
然而就算旁人不时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对着送来的东西眼红,可父女俩的
心情丝毫轻松不起来。
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搬到厨房放好,男人望着气喘吁吁地女儿,蓦然发觉,虚
岁才十六的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啊!只因为底下有个年幼的弟弟,再加上阮晴
一直以来的乖巧和懂事,才让家中的大人们觉得她有多成熟。
看着女儿不谙世事,和迷茫胆怯的眼神,男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明白事情的弟弟从屋里跑出来,刚刚才和姐姐齐腰高的
小男孩费力地抱住她,却摄于父亲一直以来的威严,只敢小声地说道:「姐姐不
要嫁给那个坏人!」
「平儿乖……」
「姐姐不要走……我已经好了,可以不吃药的……」
长姐如母,将近一年朝夕不离的陪伴,阮晴在他幼小的心中已然取代了母亲
的地位。
「唉……」男人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阮晴好好安慰弟弟,毕竟在这方面他
是绝赶不上细腻温柔的女儿的。
阮晴从小屋中拿出许多样自制的玩具,没过一会儿弟弟就忘记了旁的事情,
沉浸其中,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断瞟向门外的姐姐。
此时男人正在主屋里打电话。
「喂?慧啊,是我……」
「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女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
是因为厌恶,而是出于害怕和逃避,仿佛只要听不到老家的消息便什么坏事都不
会发生。
「慧啊,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咱爹走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咱爹,什么时候……」
「就霜降那晚。」更具体的情况男人没说,比如老父亲是为了不拖累他们,
自己做出的选择。
老人要强了一辈子,最后一次看望他时,絮絮叨叨一大段宛如交代后事的话
里,最像遗言的反倒是两句,一个是把他和老伴埋在一块,另一句是如果以后有
能力了,把他俩迁到祖坟里去,再给阮家的祖坟好好修饰一番。
「还有一件事……」
「嗯。」
「妞儿要嫁人了。」
「什么?!」对她来说,哪怕听到自己丢在老家的亲生儿子遭遇不幸了也只
会伤心更多,不至于如此惊讶,不可置信。
「咱闺女要嫁人了,就在三天之后。」
「妞儿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你怎么能……她要嫁给谁?」
「姓郭。」
「哪个郭?」
「郭缺德他儿子。」
「你不会答应他了吧?哎哟!姓阮的你个天杀的……」身为女人,她再也清
楚不过这意味着什么,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家女儿悲苦的下半生。
「你到底知不知道,姓郭他们家就是个生儿子没屁眼活该绝后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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