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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纯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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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纯爱版(13~14)(第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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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桌子,至今北方农村靠

    它取暖。有天晚饭后我趴桌子上看书,周遭是喋喋不休的众人。他们的唾液绕过

    电视剧和瓜子后依旧充沛有力。蒋婶就坐在我身侧。可能是某个搞笑的剧情后,

    她的腿悄悄在我腿上碰了一下。之后就是无数下。这令我大吃一惊,却又无可避

    免地振奋起来。

    作为回应,我忐忑不安地在那条丰满的大腿上捏了几把。我甚至想长驱直入。

    但她猛然攥住了我的手。一番摩挲后,那个多肉的小手围成一个圆筒,圈住

    了我的中指。是的,伴着耳畔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它轻轻地套弄起来。我不知作

    何反应,只能僵硬地挺直了脊梁。

    记得我看了母亲一眼,她正好撇过脸来,说:「少吃点瓜子啊你。」

    然而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正让我迅速勃起。毫无疑问,那已是近乎赤裸的交

    配信号了。

    ***  ***  ***

    九九年秋收后,陆永平再没到过家里来,至少在父亲出狱之前。倒是张凤棠

    来过一次。记得当时大豆还晾在走廊下,每次我经过时它们都要噼啪作响。张凤

    棠给爷爷奶奶提了两兜鸡蛋,说是农忙要注意身体,然后就拐到我们院里来。我

    正呆在厨房吃饭,客厅的说话声却听得真真切切。张凤棠在为上次的事道歉。她

    说自己大的没有大的样,真是不会做人。我亲姨前脚刚走,奶奶就跑了过来。

    犹豫半晌,她压低声音说:「凤兰啊,你该不会真对不住和平了吧?」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下午,神使鬼差地,我跑到村祠堂打球。正飞扬跋扈,猛

    然瞥见母亲打养猪场方向而来,我突然就一个激灵。顾不得球场上的吆喝声,我

    立马钻到了人群里。生怕她从人堆里将我一把提将出来,扯着我双耳大吼「跟你

    说过多少次了别到处晃荡,看我治不死你」。这样的话,我恐怕就真没法活了。

    后来养猪场我也去过一次,这个巨大的扁平建筑不知何时已空空荡荡。只有

    那些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窗提醒我,这里曾经存放过某样东西。而那辆烂嘉陵又是

    何时不见的呢?我死活想不起来。陆永平好像再没骑过它。在以后的岁月里,偶

    尔我眼前也会浮现出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还有那些雨夜,它醉汉般卧倒

    在梧桐下的泥泞里,被雨滴敲打得叮叮作响,恍若地底的知了猴又要倾巢而出了。

    2000年世纪之交,恰逢农历的龙年。随着「世纪婚礼」「世纪婴儿」愈演愈

    烈,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像商量好似地赶着趟要为我们这个发展中国家制造更多未

    来花朵。然而,那年正月十六的早上,我是被一声直冲云霄的哀号惊醒的。其凄

    冽、冰冷,令缩在被窝里的我都打了个寒战。有一刹那我以为来地震了。

    羞愧地说,自打九八年冬天张岭那一小震后,呆逼们都眼巴巴地期盼着平海

    也能依葫芦画瓢地来一出。然而总是事与愿违。那天自然也不例外——哀号很快

    变成了呜咽,时断时续,大地却稳当如初。于是我想,没准老赵的小老婆又被何

    仙姑附体了。她总是擅于被各路神仙附体,有时是九天玄女,有时是吕洞宾,多

    数情况下是何仙姑。何仙姑喜欢用评剧的形式教育大刚夫妇,尖酸刻薄,宛转悠

    扬,十分精彩。

    这么瞎想着,昏昏沉沉地,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像是打楼上下来,咯吱

    咯吱响,很快就进了堂屋。没一会儿它又出现在院子里,穿过走廊,在我门口消

    失不见。

    片刻后,卧室门被叩响:「林林。」

    不知为何,我没敢应声,而是扫了眼窗户。那里白茫茫一片,似有道亮光欲

    穿透窗帘蓬勃而出。

    但母亲还是推门而入。几乎与此同时,哀号再度响起,我不由又打了个寒战。

    「林林?」她隔着被子拍我一下,「快起来,今天不用去学校了。」

    「咋了?」我总算露出了个脑袋。

    「你爷爷没了。」母亲背对着我在床头坐下,声音干涩而轻快。朦胧晨光中

    她披头散发,裹了条黑呢子大衣,却在不经意间携着整个寒冬卷土重来。我不知

    该说点什么,只好又缩回了脑袋。我甚至忘了挤出几滴眼泪。

    半晌,母亲站起来,轻叹口气:「下雪了。」

    确实下雪了。我又扫了眼窗户——理所当然,那道光更亮了。

    爷爷死于心肌梗塞。头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整个人都凉了。多么奇怪,

    他老人家身上有那么多病——高血压,气管炎,糖尿病,又中了风、瘸了腿,最

    后却被心肌梗塞一举命中。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也说不好。至少这个噩耗令余

    刑尚不足俩月的父亲提前释放,负责接人的陆永平因此早早给xx科长通了气。当

    然,也没准是奶奶的表现太具感染力。不等父亲进门,她老人家就奔将出去。

    在即将碰触到儿子的一刹那,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嚎道:「你爸没了!」

    虽然抱着奶奶,但我却无力控制她肆意奔放的声带颤抖。那跌宕起伏的冲击

    力令我鼓膜发麻,连拂过门廊的阳光都在瑟瑟发抖。于是陆永平就关上了大门。

    他提着个破包——肥脸一如以往般红亮油腻——狠狠地吐出俩字:「哭啥!」

    其时父亲已跪到了地上,而胡同里的脚步声越发细碎而清晰。母亲搀着奶奶,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那刚洗的头发却裹着浓郁的清香,不时拂过我的脸颊。

    2000年的初春大雪纷飞,我在某位叔伯老叔的带领下,挨户登门磕了六七十

    个头。在胡同口我碰到了陆永平。他和张凤棠一块过来。后者进了奶奶院,他则

    帮忙搭起了灵棚。我站在门廊下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奇迹般地拔地而起。后

    来我们拢起火堆,在棚子里坐了好久。再后来我上了趟厕所。雪猛得像肺痨患者

    咳出的唾沫,苍茫大地间只能听到奶奶的嚎啕。然后天就黑了,来吃死人饭的人

    络绎不绝。陆永平端一碗面过来,让我趁热快吃。

    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人都有这一遭,没啥好伤心的。」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难以保守秘密的人。零零年春天杨花漫天时,我走在路

    上,老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或许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剧烈变化,未必地动山

    摇,却足以让人兴奋得难以入眠。然而那个正月上午见到父亲时,我却冷静得如

    同寒冬腊月的平河水。他瘦了点——当然,也可能没有,刚剃的圆寸衬得额头分

    外光亮。而青筋已在其上浮凸而起,顺着脸颊后侧蔓延而下,又在脖子上编织了

    一张网。

    配合着大张的嘴,眼泪无声地涌出,聚于鼻尖,再无可奈何地汇入透明闪亮

    的鼻涕。阳光明媚,一切却在摇摇欲坠。

    我吸吸鼻子,瞥了陆永平一眼。

    他扭身拴好门,总算拽住了父亲的一只胳膊,依旧是俩字:「行了!」

    后者并不这样认为,他一把甩开陆永平——与此同时,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

    终于砸到了地上——在奶奶的伴奏下,连磕了数个响头。具体是几个,我也说不

    准。只记得那咚咚巨响沉闷瓷实,像是土地爷擂起了一面神秘巨鼓,连门外的窃

    窃私语都被淹了去。

    中午母亲做了几个菜,印象中很丰盛,毕竟奶奶唠叨了好几天。留陆永平吃

    饭,他却连连摆手。我只能在奶奶的吩咐下追到了胡同里。

    他拉开车门,皱了皱眉:「回去。」

    我希望他能再说点什么。然而没有。直到松花江倒至街口掉了个头,陆永平

    才喊了声林林。我刚要过去,他又摆了摆手。刹那,那辆坑坑洼洼的银灰色面包

    车便绝尘而去。我倚着红砖墙,呆立了好半晌。

    后来母亲喊我吃饭,于是我就回去吃饭。路过厨房窗口,我往里面扫了一眼。

    母亲撇过头来,脆生生地:「端菜!」

    堂屋门帘是奶奶撩的,尽管她老人家还在抹泪。父亲则坐在沙发上,垂着头,

    闷声不响。而电视里,艾弗森正龙腾虎跃。

    当晚小舅和小舅妈来了一趟,送了几条鱼,记得还有只野兔。之后的某一天,

    兔头被我掇了去。等啃到大板牙时,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奶奶疯狂地给我捶背,骂道:「让你馋!」

    那会儿她老已搬到我们院来,住在我曾经的卧室。我嘛,被撵到了楼上——

    那种干燥粗粝的粮食霉味萦绕于我脑海中,至今挥之不去。东院却空了许久,直

    到九九年那年冬天蒋婶一家才搬了进去。我的理解是他们在何仙姑附体和爷爷老

    死间作出了某种权衡。而这,总体上是成功的。尽管2000夏天,二刚的死亡将被

    何仙姑归咎于此次不合时宜的迁居。

    ***  ***  ***

    父亲出狱后在家沉默了好久。光那个闷坐在沙发上的经典姿势都持续了两三

    天。后来他索性躺了下去。奶奶整天唠唠叨叨,时悲时喜时怒时怜。母亲却听之

    任之。我甚至很少见她和父亲说话,连喊人吃饭都要劳我大驾。那阵正逢奥运会

    预选赛最后一场,姚明初露峥嵘。看得出来他与黄金一代同场时,默契度还是不

    够。本质上讲,法国虽然被压了半场多,但最终逆天发挥,爆冷中国队。然而不

    知为何,就这一溜屁的闲暇空隙,我也觉得杵在家里别扭。

    父亲回来的当天我俩唯一的对话是:「林林。」

    「嗯。」此场景发生在吃晚饭时,具体动作是父亲给我递来一个馒头。而直

    到第二天一早上厕所猛然撞见父亲时,我才叫了声爸,仿佛这才发现他是我亲爹

    似的。父亲叼着烟,边往外挪边提裤子。他惊讶地说:「起这么早?!」

    其时天已蒙蒙亮,母亲也做好了早点。我只恨自己不能边吃饭边蹬车。

    记得有好长一段时间,对父亲,我们绝口不提。唯一的例外是三月初的一天,

    小舅妈拎来一袋炸鱼块。正当我大快朵颐之际,她问及父亲的近况。我扒着白饭,

    连头都没敢抬。母亲叹口气,说还是老样子。

    「那咋行?」

    小舅妈有点急,片刻后却又说:「也是,刚出来,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她这话倒没错,只是父亲适应的时间略长了点。

    大概过了三八妇女节,他老才出去找活。先是搭雨棚、装塑钢窗,后又跟某

    个老舅修了几天摩托。建筑队也混过,费力不假,但相对来说工资还凑合。可惜

    这砖头水泥也就自家建房时摸过,父亲自然与泥瓦匠无缘,只能当小工。下班回

    家他死人般瘫在沙发上的样子我至今难忘。

    零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父亲后来声称要去哪哪打工,在举家反对的情况下

    只好不了了之。到零零年四月天空高远之时,村东头的巨大扁平建筑里终于再次

    响起了猪崽的哼唧(虽然好景不长)。望着那几十头圆滚滚的蠢东西,我竟涌出

    一种难言的喜悦。至于本钱打哪来,我却从没想过。自打父亲出狱,母亲就没肯

    再让我上工地,「学习要紧」。当时母亲的月工资也基本都要拿去还债——为此

    父母还吵过几架。

    母亲不想拖欠任何人,父亲却觉得「反正都借了,还了就是,也不差那几天」。

    至于父亲挣的几个散钱,刚够补贴家用——也幸亏我有个铁打的奶奶。

    直到2000年秋天拆迁安置方案下来时,奶奶才不小心说漏了嘴:父亲揣了口

    杀猪刀,挨门挨户地讨回了所有已黄和将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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