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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纯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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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上部)【寄印传奇 (纯爱版) 】(25-26)(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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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倒是

    在平阳火车站附近的午夜场看过,剧情忘得精光,只记得男女主在公厕拥吻时那

    粗重的喘息让我于昏昏沉沉中猛然惊醒。隔三差五地扫了几行,也没瞧出什么高

    明来,刚要放回抽屉才发现书尾内页写着几个字,狭长瘦削,龙飞风舞,力透纸

    背。得有个十来秒我才认了个全乎:赠凤兰,友,01.01.于是我又把书从头到尾

    翻了一遍,随后——当然物归原位,给俩抽屉都归置了个妥当。可能是夏秋衣物

    都被拾掇起来,衣柜里有些空荡,一套西服,两身呢子大衣,一件羽绒服,几条

    裤子,晾衣杆一大半都光溜溜的。底层大抽屉单还是内衣裤,我情不自禁地摸摸

    嗅嗅,又迅速放了回去。几个抽屉边边角角都摸了一通,别无所获,只是一种莫

    名香味充斥胸腔,令人头昏脑胀。我也说不好是香水还是什么杀虫剂。直到陈瑶

    打电话来,我才兀地意识到,那个黄褐色纸袋不见了。

    下楼时跟一阵风似的,在二楼拐角处险些撞上母亲。我擦身而过,只觉心里

    轻轻一跳。「急个啥呀你,走路不能慢点儿?」她停下来,笑了笑:「这又去哪

    儿呀?」我下意识地嗯了声。

    我觉得应该停下来,腿脚却不受控制,顺着扶手一溜就是两三步。

    「越长大越没礼貌,见了人也不知道说句话,」母亲似乎拽了拽衣角:「傻

    样儿一天!」我回头瞥了一眼。她扭身站在第一级台阶上,两手操在毛衣兜里,

    细腰下的棕色长裙曲线圆润。我又嗯了声,一步蹿下了楼梯。「不跟你说话呢,

    严林!」母亲索性转过身来。

    「有急事儿,」我仓促地抬头:「陈瑶。」

    ********************

    对姐姐「偷偷回平海」却没捎上她,陈若男很生气。按陈瑶的说法,如果有

    胡子的话,她肯定会吹胡子瞪眼。鉴于此,我们不得不在一个暮气沉沉的周日晌

    午请她吃饭。说暮气沉沉有点过,太阳还是有的,可惜黏糊糊的,像坨融化的狗

    屎,乃至连惨淡的阳光都散着股说不出的怪味。

    在这黏糊糊的怪味里,陈若男冷静沉着地挑了家中档川菜馆。「也不难为你

    们了,随便意思意思就行。」她小脸紧绷着说。

    这川菜馆开张没多久,用的是大学苑的门面,据说光月租就有个两三万。当

    然,对此陈若男是不屑一顾的,虽然我怀疑她老对货币度量单位是否有一个确切

    的概念。「五星酒店就不说了,就子午路上随便一个店面也不止这个数。」她小

    手一挥,豪情万丈。此说准确性如何暂且不提,哪怕它是真的,也代表不了商铺

    租金的一般水平,所以我说她这是高级地方去多了,「你也不瞅瞅平海房租才多

    少」。

    「多少?」她问。

    如你所料,我也不知道,难免小楞了一下。「两三千吧。」

    陈瑶这笑憋得有点辛苦。

    陈若男瞅瞅她姐,又瞅瞅我,哼了一声后,注意力就又回到了麻婆豆腐上。

    于是我俩都笑出声来,特别是陈瑶,前仰后合的,在公共场合这么搞有点夸张。

    「那,你们上哪儿玩了?」陈若男吐吐舌头,吸溜着嘴:「在平海。」

    「不都跟你说过了?老是问。」陈瑶止住笑,给妹妹夹了一筷子水煮白菜。

    「我问他,」陈若男瞟我一眼:「想听他说。」这前半句普通话,后半句也

    不知哪儿的方言。

    搞不好为什么,我瞥了陈瑶一眼。后者埋头扒了一嘴米,也不看我。但陈若

    男盯着我,她依旧吸溜着嘴,小鼻头汗津津的。「河神庙了,原始森林了,老南

    街了,哪儿都去了。」我只好告诉她。

    「还有哪儿?」小姑娘掇着碟里的白菜。

    「没了啊,平海就这么几个地方。」虽有点莫名其妙,我还是瞅了陈瑶一眼。

    「快吃你的,话真多。」姐姐又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菜。这间隙,她的目光总

    算在我身上晃了一下。

    「好玩吗?」陈若男侧着头,吃饭说话两不误。

    「还行吧,下次带你去。」这么说着,我给姐妹俩各续了一杯橙汁。

    「谁稀罕,」小姑娘不领情:「我要想去啥时候都能去,连我妈也拦不住,

    一个电话的事儿也就,我……」她戛然而止,像幼儿园课堂上逞能的小朋友被老

    师冷水浇头。冷水当然来自姐姐。陈瑶自顾自地掇着菜,头也不抬,脸毫无疑问

    是紧绷着的。陈若男看看我,又瞟瞟姐姐,鼓囊囊的小嘴努了努,突然就笑了。

    「其实我也不想去,你们不都说了,没啥意思。」她说。

    「饭咽下去再说话,说过你多少次。」陈瑶把橙汁往妹妹跟前推了推。

    于是陈若男一口下去了半杯橙汁。半晌,大概是符合说话条件了,她抹抹嘴:

    「你们要真带我去,我也会考虑考虑,只要你们有诚意。」这话太雷人,陈瑶翻

    个白眼,切了一声。别无选择,我也友情效仿了一下。

    饭后我们在校园里转了转。别看天气一般,那也哪哪都是人。在西湖边看人

    钓了会儿鱼,应陈若男要求,我们又到西操场的新网球场上体验了一把。打北门

    出来时,陈瑶说要上厕所。如你所料,她邀请妹妹同去,但陈若男不为所动,具

    体表现就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陈瑶进去后,我们倚着护栏站了好半晌。陈若男

    问我能扣篮不,我说当然能,她说她不信,我说得踩着高跷。「笨,」她嗤之以

    鼻:「我们班有个男的就能扣篮。」我说我不信。她说:「以为我是你俩,满嘴

    假话?」

    「啥?」

    「我就不信你俩没去老柳庄。」她低着头——或许抬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了

    下去,不厌其烦地踢着护栏。于是后者便发出「腾腾」的呻吟。这种声音我说不

    好,仿佛一个大弹簧在你耳边被不断地拉伸再收缩。

    「真没去。」好一会儿我才说,与此同时扫了眼厕所门口。陈若男没吭声,

    依旧踢着护栏,小辫儿一晃一晃的。于是我就揪了揪那个小辫儿:「真没去,就

    吃了俩煎饼。」她还是没吭声,只是左右摇了摇脑袋。「老柳庄有啥好的,也就

    煎饼还能吃。」我叹口气补充道。

    「你有啥好的?」陈若男总算抬起头来,嘴唇动动却又没了音。

    「咋,哥哪儿不好?」

    「切。」她又开始踢护栏。

    「看你姐是不是掉茅坑里了,还不出来。」

    「我姐,」她扭脸扫了眼厕所:「早就想去留学,认了你就不去了,说啥都

    不去。」这稚嫩的声音透着种说不出的严肃,或许是头部低垂颅腔共鸣的缘故。

    但我还是吸了吸鼻子。「咋说都不行,没把我妈气死。」陈若男瞥我一眼。

    「真的假的啊?」我只好说。

    「骗你小狗。暑假我姐说去看看,结果还不是回来了?」她索性转过身来。

    「澳大利亚啊。」

    「嗯。」

    我想说点什么,却只是摸出了一支烟。

    「还抽烟,真不知道你哪儿好。」陈若男歪头盯着我。

    我逗她说:「你妈老早就让我上你家玩,咋不见吭声了?还算不算数?」

    「谁知道我妈咋想的。」陈若男显然愣了下,完了她又补充道:「想去就去

    呗,这也需要批准啊?」

    我想告诉她这个我可说不好,但陈瑶已经走了出来,所以我说:「哎哟,你

    姐没掉茅坑里啊。」陈若男噗哧一声捂住了嘴。姐姐也笑,她甩着手上的水问:

    「咋了?」我伸了个懒腰,没有说话。太阳总算冒出了个金色圆环,铅灰色的云

    拱在隐隐的蓝色背景下犹如发霉的陈年烂絮。

    ********************

    母亲到平阳来没有任何征兆,她甚至吝于事先打个招呼。这实在让人措手不

    及。电话响起时我正要去打球,可以说在赌约确定的情况下晚饭八成已有着落。

    但她让我快出去,喊上陈瑶一起吃个饭,「妈顶多能呆个把钟头,趁天亮敞还得

    往平海赶」。于是我就快出去。陈瑶原本要回家,这突然有人请吃饭,自然乐得

    合不拢嘴。

    这会儿有个四五点,又恰逢周六,校门口一锅稀粥。母亲便是粥中的那颗樱

    桃,她在石狮旁娉婷而立,大老远就冲我们招手。陈瑶叫了声姨,就被她姨亲切

    地挽住了胳膊,一时细声细语嘘寒问暖,她老幸福得像春风中的花骨朵。我这儿

    子自然生生化作了一股空气,和天边的晚霞、拂面的清风以及周边无孔不入的喧

    嚣没什么不同。母亲一身灰条纹休闲西服,紧俏得体,曲线玲珑,那雪白的翻花

    大衬领在黑色细高跟的嗒嗒声中恣意飞扬。陈瑶穿了双平底匡威,整个人看起来

    比母亲小了一圈儿,她小脸笑盈盈的,倒是跟眼下红彤彤的夕阳格外匹配。我怪

    母亲来了也不提前说声。「咋,耽搁你事儿啦?」她把手袋甩过来:「要真是忙

    啊,您先紧着您的,我俩可不敢妨碍。」这话逗得陈瑶直乐,咯咯咯的。母亲也

    笑,完了捣捣我:「上哪儿吃呀,别老瞎转悠啊咱。」

    「这可难说了,」我叹口气:「甭管上哪儿吃啊,都得看看有位子没。」

    晃了一圈儿,我们还是进了川菜馆。没有办法,虽然那屎黄色的装潢我不喜

    欢,但这点也就它这儿清净了。母亲问:「人这么少,好吃不好吃啊?」陈瑶笑

    而不语。我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小贵。」

    「好啊,俩小鬼也敢给我下套!」浑厚的灯光下,笑容打她丰润的唇瓣溢出,

    在白皙的脸颊上荡漾开来。母亲心情不错。

    问她啥时候到的,母亲说吃罢早饭就来了,路况挺好,到平阳也就十点多。

    于是紧接着,我问她干啥来了。如你所见,或许是语气急切,这没由来给人一种

    盘根问底的感觉,连我都禁不住愣了愣。「审特务呢你?」母亲抿口白开水,瞥

    陈瑶一眼,笑了笑。后者也笑了笑。相应地,我也只能笑了笑。「这找老师啊,

    找来找去还是找到了你们学校。」母亲把周遭打量一通。

    「师大不行?」不可避免地,我想到了梁致远。

    「人走茶凉啊,」母亲叹口气:「人家也就嘴上应允,再说,你这学校到底

    咋样还没个谱,招贤纳士到底还得看这个贤士心里咋想。」陈瑶点头表示同意,

    我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也亏有人介绍,不管成不成的,总得到你们

    学校看看啊。」母亲笑笑,递来一双筷子。

    「谁啊?」我吸吸鼻子。

    「管得多!开吃!都赶紧的,我可没空跟你俩耗。」

    于是我就开吃。然而扒了两嘴米,还是有句话穿过食物的缝隙溜了出来:

    「不说啊,我也知道是谁。」

    「吹吧你就!」陈瑶直翻白眼。

    母亲则哟了一声。掇了两块豆腐后,她才说:「平阳一个唱戏的前辈,也是

    人托人。」说这话时,她往身后瞅了一眼。如你所知,人少只是相对而言,就这

    么十来分钟,川菜馆一楼大厅里也坐了个七七八八。虽不敢说吃过正宗川菜,但

    这馆子手艺确实可以,该油油,该麻麻,该辣辣,很是过瘾。母亲筷子却动得不

    太勤,净在那儿扒拉米饭了。就这间隙,她还说了俩新闻,一是小布什连任(这

    贼眉鼠眼的,还挺有能耐),二是营口坠龙事件(白玉霜就见过龙骨,这事儿也

    幸亏不在咱平海,不然一准给人当成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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