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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传奇-纯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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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寄印传奇纯爱版】(下部 第4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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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我就琢磨着安慰两句,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叹出的一口气。

    他哥我是第一次见,架了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打殡仪

    馆门口一碰面就先让烟。兄弟俩长得挺像,其实我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个曾在广州

    搞打口带的人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在他引导下,我随了礼、上了香、鞠了躬,又

    在火盆里烧了点纸钱。室内凉得厉害,连火焰都丧失了温度。供桌上除了几个猕

    猴桃,再无他物。没人披麻戴孝,更没有竞争般大声恸哭的热烈场面。我不知道

    这对王伟超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幻想过各种死法,要搞很多女人,要坐在

    金山银山上去死,所有这些庸俗的、注满荷尔蒙的花儿,敌不过现实的一场宿便。

    呆逼问是不是待会儿就火化,好半晌他哥才看看表,说:「得看情况。」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哥几个杵门口抽烟时,王伟超他爸领俩道士进了门,他

    冲我们点点头,示意从松花江上往外搬东西:煤气罐、煤气灶、黑炒锅、大铁勺,

    外带一大兜白芝麻,少说得有两三斤。

    芝麻当然是用来炒的。关门闭窗,停了哀乐,熄了灯,在微弱的烛光和炉火

    下,俩道士载歌载舞。说来好笑,我一度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跳下去,直至筋疲

    力尽、吐血而亡。不想没个三两分钟,两人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男道士操上

    铁勺,开始翻炒——既便如此,掺着芝麻焦香的糊味己遍布整个房间,不知这算

    不算技术性失误。女道士绕着棺木踱上一圈后,就着翻炒的节奏,重又开始肢体

    表演。每跳一下,她都要惨叫一声,像被铁勺搅动了内脏。肥肉颠动着,甩出巨

    大的阴影,攀上花圈,又被抛到墙上。越发浓郁的香气中,我竟有些昏昏欲睡。

    还好男道士一声怒吼,警告了我,他在遗像前洒上一杯酒,便唱了起来。调子应

    该是来自哪个剧目,很耳熟,可惜吐字不清,又带点张岭或山西口音,费了好大

    劲我才听了个大概。他嘱咐年轻的鬼魂在阴间要好好生活,勿牵挂家人,这些上

    好的芝麻种子,要好好种,等哪天丰收了就回家看看。灯亮时,大家似乎都有些

    迷瞪。王伟超他妈仰脸斜靠在墙上,半张着嘴,凝固了一般,她那花白卷发下的

    惨白脸色我大概会铭记一辈子吧。

    经确认,王伟超他爸说今天炉位不够,要等明早第一炉。这位前副段长皱着

    眉挥了挥手,仿佛谈论的不是儿子,而是车间里的一锅铁水。帮忙收拾好东西,

    我们便告辞。

    出了殡仪馆,呆逼受指派,先去送王伟超娘舅家的俩亲戚,哥几个只能蹲在

    柏油路的树荫下傻等。身后是麦田,焦黄得如一片火海,远处传来柴油机的轰鸣,

    我极目望去,却不见踪影。短暂沉默后,呆逼们开始扯皮,比如把麦子点着了会

    咋样,比如冷藏棺一天租金多少钱,能不能用来练玄冥神掌。夕阳逐渐隐去,但

    灼热依旧,当然,此时此刻,灼热多少会让人舒服一些。王伟超前一阵过生日时

    给我打过电话,说在哪哪哪喝酒,当时有傻逼嚷嚷着让老秃逼滚回来,我心说我

    爹过生日我都没回呢,装什么逼啊。王伟超大着舌头,说近期要到平阳玩,「你

    可得招待好了!」「还有——」他像是寻思着什么,「要看你们乐队演出!别一

    天净会吹牛逼!」

    在镇上溜达一阵,最后还是回市区找家小饭店,撸了点串儿。两瓶老白干只

    下了一瓶,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哪怕个个表现得跟害了甲亢似的。席间话题天

    南地北,什么月全食、海南大佛显身、魔兽世界公测云云,口水都能烩一锅汤。

    等放下酒杯,又实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总算有人提起了王伟超。他倒也没说啥,

    只是把「王伟超」三个字和语气词连到了一起,但这足以像颗深水炸弹,让所有

    人从孜然和酒精的海洋中抬起头来。然而关于人生,谁又能说点什么呢?临上车,

    我问那俩道士炒芝麻啥意思。

    「你想啊,」呆逼说:「芝麻炒熟了还能发芽吗?别王伟超,就爱因斯坦来

    了也种不活啊。」他说得平常,我却不由想到那张惨白的脸,登时打了个冷颤。

    一帮人商量着去哪儿玩,唧唧歪歪的,始终没个定论。过桥时,有呆逼说上

    宏达打一炮,大家都嗤笑起来。我这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光。夏日啤酒花园沿着

    大堤一溜儿排开,与去年相比并无不同,而作为方园几公里最大的光污染源,宏

    达主楼像块巨大的墓碑,在闪烁中一次次地点亮半个夜空。太亮了,我觉得。

    就是在宏达路口等红灯时,黑色凌志从右后方,即东南方向的辅道驶了过来。

    当时我正扭脸看酒店墙上五光十色的电子屏幕。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那种熟悉感

    攀着视网膜由远及近,似一朵高清镜头里无声绽放的花。我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它

    擦身而过,一个左转弯后,消失在车流中,整个过程顶多十几秒。凌志ls430 车

    窗半开,坐在驾驶位上的当然是梁致远,至于车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方向上判断,它只能是打酒店停车场开出来的。最大的可

    能是,梁致远在河滩上吃烤白薯了,或者说我可以肯定,梁致远是在河滩上吃烤

    白薯了。但说不好为什么,既便如此,他那脸是不是痊愈的忒快了点?等有呆逼

    捣我,问去捅台球还是唱歌时,我才意识到已穿过俩路口。回头望去,宏达大酒

    店依旧在半空中闪烁不停,仿佛老天爷精心布置的一个大型捕虫灯。半拉阴影里,

    梁致远油亮的大背头舞得煞是欢快,黑框眼镜的惊鸿一瞥,我打了个喷嚏,紧跟

    着又是一个。

    好说歹说,呆逼总算是把我放到了平海广场,他们说,你个逼真不够意思。

    如他们所说,确实如此。广场上载歌载舞,地面都隆隆作响,我扫了眼那些花样

    百出的人们,径直去了红星剧场。有演出,观众也还凑合,风还巢还是什么,

    反正郑向东正杵台上,半耷拉着的头套使他看起来像脑袋上套了只黑丝袜。但母

    亲不在,张凤棠说可能在办公室,完了又损我说姨结婚我都不回来。尽管不情愿,

    我还是冲她笑了笑。

    团长办公室黑灯瞎火,好在会议室亮着灯,我一路小跑,开了门,结果是一

    琴师在玩空当接龙。他也不知道母亲去哪儿了,但肯定不在办公室。他问我咋下

    毛片,我没理他。楼下停车场也不见毕加索,搁门口台阶上一坐就是小半个钟头,

    最后忍无可忍,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她问咋了,我问她在哪

    儿,「路上啊。」她说。我希望她能再说点什么,但母亲笑笑便没了言语,只有

    一口若有若无的呼吸萦绕于耳畔。

    我突然就有些生气,或者说恼羞成怒,仿佛殡仪馆里烟熏火燎的冷空气一股

    脑从体内涌了出来。「啥时候了都——」我站起来,用力地甩动胳膊:「忙到现

    在。」话音末落,刺目的光线从大门口扫来,接着自动栏杆就升了起来。

    不等停好车,母亲就问我咋回来了。我没吭声。于是下了车,她又问了一遍。

    说这话时,她一边从车里拿东西,一边扭脸看了我一眼。「有事儿呗。」我说。

    母亲一步步走近,高跟鞋的叩地声在周遭模糊的喧嚣里显得极为空荡。她穿了一

    身鹅黄色针织长裙,腰前系了个大蝴蝶结,伴着手袋和阴影,在行进中轻轻晃悠。

    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她停下来,没说话。

    我「嘿」地一声喊亮了停车场的声控灯,说:「王伟超没了。」

    母亲当然很惊讶,反复确认了两遍。我说是的,就是钢厂那个王伟超,练过

    田径,来过咱家,嗓门大,爱吹牛,胖得忘乎所以,前两天心肌梗塞死他娘了。

    母亲靠过来,攥住我的手捏了捏。她张张嘴,只是叹了口气。「刚回来?」最后

    她说。

    「吊过唁了。」我看着远处艨胧的灯火。

    「走,吃饭去!」她捞住我胳膊就往外面走。

    「吃过了啊。」

    母亲停下来,看看我,又吸吸鼻子,皱着眉头:「嗯,还喝了点儿。」

    「你还没吃?」我勉强笑笑。

    「没呢。」母亲吁口气,放开我:「那就回家吃吧。」

    我没说话,看了看手机,八点将近过半。母亲嘱咐我等会儿,她得去趟办公

    室。我径直坐回台阶上,有没有点头自己也说不好。

    母亲「噔噔」地上了楼。我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可能长裙比较修身吧,

    腰臀曲线有些突兀,浑圆的屁股在脚步声中左右摇曳,像是要跳起来。不等回过

    神,母亲己行至楼梯拐角。做贼心虚般,我赶忙催她快点。「多快?再快不等人

    上楼?」她笑了笑。十几秒后,京韵大鼓响了起来,起初声音很小,后来就慢慢

    大了。或许是在楼道里,听起来说不出的空灵。好一会儿母亲才接,她应该上了

    三楼,铁闸门隐隐响了两声,随后便没了音。

    我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了下去。一溜烟儿的功夫母亲就下来了,但她说

    还要去剧场交代点事。等真正开车出发,基本八点四十五。我问她是不是老这样,

    这都快九点了还没吃晚饭。

    「例外例外,」她笑笑,小声说:「出去办了点事儿。」至于是什么事,她

    并没有说,反是谈起了王伟超,问他家人咋样。

    「还行吧。」我说。除此之外,我还能说点什么呢?

    「唉,真是……」母亲连叹两声,半晌又说:「你们在外面,父母不知有多

    操心。」

    我没说话。

    「听见没?」她歪了歪脑袋。

    「听见了。」我只能拖长调了。

    母亲切了一声,白我一眼。

    「那你刚刚去哪儿了?」许久,我终于问。

    「丹尼斯啊,给你奶奶买了点柚子,人家只吃酸的现在。」

    「还以为你上大堤上吃烧烤了。」我觉得自己瓮声瓮气的。

    我以为母亲会扭过脸来,然而并没有,她切了声:「吃啥烧烤,来个新老师,」

    余光中,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参观剧团、艺术学校啥的,完了安排住宿。」

    我吸吸鼻子,好一阵才笑笑说:「不会是梁致远吧?」这玩笑干巴巴的,我

    也希望它能更生动点,但很遗憾——超出个人能力了。

    「啥啊?」母亲问。她撇脸看了看我。

    我埋头抠着手机,没说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听清。

    「咋了?」母亲又问。

    我抬起头。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光影中,脖颈细长而柔和,晚风溜

    进来,柔软得似要化掉。近乎憋着一口气,我说:「王八蛋,再他妈乱来老子宰

    了他!」也不是「说」,应该是「叫」,我感觉口水都在头昏脑热中喷了出来。

    「说啥呢你!」母亲在我胸前捣了一肘,劲儿不小,还真有点疼。之后,她

    像台遥控摄像头那样接连扫了我好几眼,说:「呸呸呸,快!……」她没说下去,

    而是拐进了小区。

    我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眼。

    「听见没?」停好车,她又盯着我,作势要再来一肘。

    我依旧没吭声,甚至,我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阴沉得指不定就能拧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终于拿过脸去。就这一瞬间,她突然扭身抱住了我,紧

    紧地:「咋给你说的,别糟践自个儿……」老实说,猝不及防,半拉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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