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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先生和我·(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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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全权公使某某的墓等。我在一个刻有“安德烈”字样的小型墓地前,向先生问道:“这个怎么读?”“应该读作Andree吧。”先生苦笑着答道。

    对这些标示各种不同人物的墓碑样式,先生并没有像我似的感觉多么滑稽与讽刺。我指着球形墓石或者细长的花岗岩墓碑,不停地说这说那。先生始而静默倾听,继而向我问道:“你对‘死亡’这件事儿,还从没有认真思考过吧。”我不知如何作答,而先生也就此打住,并未发声。

    在墓地的边缘地带,耸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硕大银杏树。我们走到树下,先生望着遥遥而见的树梢说:“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非常漂亮。等这棵树的树叶都变得金黄,这儿的地面就会被金黄色的落叶所覆盖了。”先生每个月必定从这棵树下走一次。

    在我们的对面,一位男士正在平整凹凸不平的地面,为新开辟的墓地做准备。他放下手中的铁锹看着我们,我们向左一拐,很快就走到了大街上。

    由于我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便一直这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先生。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健谈,但我也没有感觉到枯燥无聊,只是随着他信步而行。

    “您马上就回家吗?”

    “嗯,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随后,再次陷入沉默的两个人走下了朝南的斜坡。

    “先生,您家里人的墓地在那儿吗?”我再次开口问道。

    “不是。”

    “那是谁的墓地?——是您亲戚的墓地吗?”

    “不是。”

    除此之外,先生没再说什么。我也不再追问。就这样走了一百米之后,先生忽然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是我一个朋友的墓。”

    “您每个月都要来扫一次吗?”

    “是的。”

    这天,先生再没说过别的话。

    六

    从此以后,我时常去拜访先生,并且每次拜访时先生都在家中。随着与先生见面次数的增多,我也越来越频繁地登门拜访了。

    可不管是初次相见时的寒暄问候,还是交往渐久后的情谊深厚,先生对我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变化。他总是一副沉静的姿态,有时又会因为过于沉静而给人孤独之感。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先生难以接近。可越是如此,我想要接近他的欲望就越强烈。在众人之中,也许只有我才对先生拥有这种感情吧。而在事后,又往往有确定的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正确的。即使被视作少不更事,即使被嘲笑愚蠢无知,我仍旧对自己这种超出常人的直觉非常自信且欣喜。一个人可以爱别人而又不由自主地去爱,可对想投入自己怀中的人却不能张开双臂深情拥抱——这个人就是先生。

    如前所说,先生始终是个安静沉稳的人。可不时也会有怪异的“阴云”掠过他的面庞,如同投射在窗上一闪而过的黑色鸟影一般——在你刚刚注意到黑影的一瞬间,它便已经了无踪影。我第一次看到他眉宇间闪现的“阴云”,是在杂司谷墓地我向他打招呼的时候。在看到他惊讶表情的那一刻,我一直澎湃的心潮一下子变得迟缓了。但这只不过是短暂的迟滞,不到五分钟,我的心脏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自己就将昏暗的“云影”忘得一干二净。使我又在偶然中想起此事的,是在十月小阳春快要结束时的一个晚上。

    那晚,正在和先生说话的我,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棵他特别向我提起的银杏树。我计算了一下,离先生每月去墓地的例行扫墓,还有三天的时间。而那天我的课刚好都在上午,算是个轻松的日子。于是,我对先生说:

    “先生,杂司谷的银杏叶已经掉光了吧。”

    “也许还没秃吧。”

    先生一面这样回复,一面紧盯着我的眼睛,并且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我立刻说道:

    “这次我陪您去扫墓好吗?我想和您一起去那儿散散步。”

    “我是去扫墓的,可不是去散步的。”

    “可顺道散散步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先生什么都没说。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真的只是去扫墓。”好像要把扫墓和散步截然分开似的。这是他不想我同去的借口还是什么?那时的先生,在我眼里就好像孩童一般令人奇怪。不过,这反而使我更想要与他一同前往。

    “好吧,扫墓也行啊,请让我一起去吧。我也去扫一下墓。”

    其实对我来说,区分扫墓和散步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听到我的话,先生的眉宇之间又显现出了阴郁之气,眼中也冒出异样的光芒。这神情显示出的是一种微弱的不安全感,也许是出于迷惑、厌恶或者畏惧?我忽然想起在杂司谷呼喊先生时他的表情。这两者完全相同。“我……”先生说道,“我有个不能对你说明的理由,我不希望和别人一起去那儿扫墓。就连我自己的妻子也没有跟我去过。”

    七

    我感觉不可思议。可我并不是以一种想要研究先生的心态,才这样频繁地拜访他的。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结果,就这样过去了。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的态度真是自己生活中最值得珍视的德行之一了。我觉得正是拜此所赐,我才能和先生进行这种温暖人情的交往。如果我只是对先生的心理感到好奇,带着哪怕一丝一毫研究的动机接近他的话,联结我们之间的那条情意之线,就会毫不客气地被截断吧。少不更事的我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态度。正因为如此,反而会更加珍贵。如果因为我的错误而走向反面的话,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要坠落到什么地步。单是想想,都会令我觉得不寒而栗。就算结果不会如此,先生仍旧常常害怕别人用犀利的眼光对他进行研究。

    我每个月必定会去拜访先生两三次。在登门拜访日益频繁的那段时间里,某天先生忽然向我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频繁地跑到像我这样的人的家里呢?”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儿打搅您了?”

    “也说不上打搅。”

    先生确实没有流露出困惑的样子。我知道先生的交际面极为狭窄。他原来的同学,当时只有两三个人住在东京。有时先生也会和同乡的学生一起在客厅进行交流。但在我看来,他们的关系都不似我与先生这般亲切。

    “我是个孤独的人。”先生说道,“所以非常高兴你能来。才会问你为什么如此频繁地来我这儿。”

    “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这样反问道,可先生并没有作答。他只是看着我的脸问道:“你多大了?”

    这样的对话令我颇为不得要领,不过我终究没有刨根问底,就这样回去了。此后不到四天的时间,我又去拜访先生。他笑着走进客厅,说道:

    “又来了啊!”

    “嗯,又来了。”我也笑着说道。

    如果是别人对我这样说话,我一定会非常生气。但先生这么说的时候,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感到非常愉快。

    “我是个孤独的人。”那晚,先生又重复着前几天说的这句话,“虽说我是个孤独的人,可说不定你也是个孤独的人啊。我虽然感觉孤独,但由于上了年纪,就是不活动、不交际也能过活。而你还很年轻,这样可不行吧。你一定希望尽可能地活动,尽可能地交际。只要是接触外界,就总想遇到点儿什么吧。”

    “可我一点儿都不孤独啊。”

    “孤独这种感觉在年轻的时候最强烈。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又三天两头地往我这儿跑呢?”

    先生又重复了一遍几天前的那个问题。

    “虽然你遇到了我,但你心中恐怕还是有某种孤独的感觉吧。由于我没有力量将你内心的寂寞之源彻底清除,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向别的方向敞开怀抱,发展交际,而不会再到我这儿来了。”

    先生这样说着,脸上浮现出寂寞的笑容。

    八

    幸而先生的预言没有实现。那时的我毫无经验,对这个预言中所包含的如此明显的含义都不甚明了。我依然如旧地拜访先生。不知不觉中就在先生家的饭桌上一起吃了饭,这样,我自然而然地与夫人攀谈了起来。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对女性也并非冷淡。可是以我迄今为止的经历来说,自己由于年纪尚浅,还没有和女性正式交往的经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只对在大街上遇到的陌生女性比较感兴趣。与先生的夫人初次在门前相见时,我就觉得她非常漂亮。之后的每一次见面,我都会感叹她的美貌。可我对夫人的印象也就仅止于此。

    究其缘故,与其说夫人本身没有特色,倒不如说她可能还没有得到一个展示自己特色的机会。但我总将夫人看作从属于先生的一部分。她也由于到家里来的是个学生,而对我表示好意。正因为如此,如果把站在中间的先生去掉,我和夫人就会毫无关联。对于初次见面时的夫人,除了觉得她非常美丽,我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印象了。

    有一次,先生留我在家中喝酒,夫人也出来在一旁为我们斟酒。先生看上去比平时高兴不少,他对夫人说“你也来一杯吧”,随后便把自己喝干净的杯子递了过去。夫人稍稍推辞了一下,面露难色地接过酒杯。她黛眉微皱,将我刚刚斟了一半酒的杯子送至唇边。随后,夫人与先生就开始了下面的对话。

    “真是少见啊,你很少让我喝酒的。”

    “你不是讨厌喝酒嘛。可偶尔喝点儿也不错,能让人高兴。”

    “我一点儿都喝不了啊,只有难受的感觉。可你只要喝上一点儿,就会变得很高兴呢。”

    “有时候会很高兴,但不能说总是这样。”

    “今天晚上怎么样?”

    “今晚感觉不错。”

    “那以后每天晚上都喝点儿吧。”

    “这可不行。”

    “喝点儿吧,你要是不会感到寂寞就好。”

    先生的家里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和一位女佣。我每次去的时候家里都寂静如故,好像从没听到过高声说笑的声音。有时,我甚至觉得,整座房屋中只有我和先生两个人。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啦。”夫人转向我说道。

    “是啊。”我嘴上这样回答,可心里却没有生出一丝同情。对于那时没有孩子的我来说,孩子在我眼中就像苍蝇一样讨厌。

    “要不就领养个孩子吧。”先生说道。

    “领养的哪儿成啊,你真是的。”夫人又一次转向我。

    “到什么时候也不会有孩子的。”先生说道。

    夫人陷入了沉默。

    而我则替她问道:“为什么呢?”

    先生大笑着说:“这是老天的惩罚啊。”

    九

    在我的印象中,先生与夫人是一对感情和睦的夫妻。由于没有作为家庭成员和他们一起生活过,我当然无法理解他们夫妻之间的内情。在客厅与先生相对而坐时,如果他有什么事,不会呼唤女佣,只是叫夫人过来。先生总是扭头朝向隔断门叫道:“哎,静。”(夫人的名字叫静。)这种招呼的腔调使我觉得非常温柔。而边应答边走出来的夫人也给人自然大方的感觉。在偶尔留我吃饭的时候,如果夫人也在,夫妻之间的这种关系就会更加明晰地显现出来。

    先生常常陪夫人去听音乐会,或者去看戏。而且在我的记忆中,他们夫妻外出旅行一周左右,也至少有两三次以上了。我到现在还保留着先生从箱根寄来的明信片,以及他们去日光时,给我寄来的装有一片红叶的信。

    那个时候,在我眼里,先生和夫人的关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其间只有一次例外。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先生家的门口,正准备通过女佣进门,客厅的方向传来说话的声音。仔细倾听,似乎不是寻常的说话,而是在争吵。先生家的客厅紧邻大门,我隔着格子门也很容易听到吵架的声音。争吵的一方是时而声调较高的男性声音,我听出来是先生的。而另一方的声音要比先生的低,虽然不能明确判断出是谁,但这带有哭腔的声音总感觉像是夫人的。我有些迷茫地站在大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随后便下定决心,毅然转身返回宿舍。

    我心头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不安感,这种不安使我在读书时失去了理解书中内容的能力。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先生在宿舍窗下叫着我的名字。我吃惊地将窗户打开,先生在窗下对我说:“出去散散步吧。”我取出刚才包在衣袋里的表看了一下,已经八点多了。随后,便穿着回宿舍就没有更换的裙裤立刻出门了。

    那个晚上,我和先生一起喝了啤酒。先生原本是个酒量不佳的人。喝到一定程度如果还没有喝醉,他也不会非要把自己灌醉。

    “今天可有点儿不胜酒力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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