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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先生和遗书·(第1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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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打开茶室的格子门前,他回头问道:“何时结婚?”还说“我本想送些贺礼,可现在没什么钱,真是遗憾”的话。我坐在夫人面前听着这一切,胸中好似有什么被堵住一样苦闷。

    四十八

    算起来,距离夫人对K说完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天多的时间。这期间,K对我并没有表现出与此前不同的样子。我也丝毫没有发现他有何异常。他这种超然的神态,即便是装出来的,也令我感到敬佩。如果在脑中将他与我比较,他远比我优秀。“机谋方面我虽然获胜了,可人格方面我失败了。”——这种感觉在我心中掀起波澜。一想起K可能对我非常轻视,自己就不由得脸红起来。可我也不愿意再出现在K的面前,这对我的自尊心是个巨大的伤害。

    我反复考虑着是进是退,直到周六晚上,我才决定等到第二天再做计较。可就在周六的晚上,K自杀了。就是现在我回忆起那时的情景还会浑身战栗。我平时睡觉总是头朝东,只有那晚我头朝西而眠,也可能因为什么因缘。我被从枕边吹来的冷风冻醒了。睁眼一看,K与我房间之间平时一向紧闭的隔扇门,此时和上次那个夜晚一样开着。可K的黑影却没有同上次一样立在那里。我仿佛受了暗示一般,一面支肘起身,一面凝神向K的隔间窥去。灯火苗幽暗地燃着,被褥也铺着。可被子像被踢开了似的,乱糟糟地堆在脚下。K头朝那边脸朝下趴着。

    我向他招呼了一声。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便又问他怎么了。K的身体还是丝毫未动。我马上站起来,走到门槛旁,借着昏暗的灯光,环视四周。

    那时,我产生的第一个感觉,就和忽然听到K表白时产生的感觉差不多。我的双眼在他的隔间扫了一下,瞬间变得如玻璃眼球那样,丧失了转动的能力。我呆立在那里。这感觉宛如疾风从自己的身体掠过之后,我暗想又失策了。一道无可挽回的黑光贯穿了我的未来,瞬间将横亘在自己面前的整个恐怖人生展开了。我不禁感到瑟瑟发抖。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失去自我。我很快便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不出所料,信的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赶忙将信拆开。可信中丝毫没有提及我预想的内容。我以为这里面会有很多苛责我的词句。如果是那样的话,当夫人和小姐看了之后,会怎样轻视我啊。我大体看了一下信的内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当然我说的放心是指脸面,在这种场合,脸面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信的内容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非常抽象。只说自己意志薄弱,前途无望,所以自杀了。此外,还用极为简单的语言表达了此前我给予帮助的谢意;并希望我能料理后事;给夫人添了麻烦,十分过意不去,希望我能代他向夫人道歉;委托我能通知一下他的家里人。总之,必要的事情都一一写明,唯独不见小姐的名字。我通读到最后,马上明白K故意回避了此事。令我最为痛心的,却是他在最后用余墨补写的那句话:我本该早些死掉,可为何要活到今日。

    我用颤抖的双手将信收好,放回信封。故意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到书桌上,以便让大家都能看到。然后我转过身子,这才看到飞溅到隔扇上的血迹。

    四十九

    我忽然用双手抱住K的头部,微微向上抬起。我想看一下K死去之后的面容。但当我从下面看到他伏着的面孔时,马上将双手放开了。我觉得他的样子令人毛骨悚然,他的头部也异常沉重。我呆呆地望着刚刚碰触过的他冰冷的双耳,还有同往常一样浓密的分发头。我一点儿想哭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恐惧。这种恐惧感不仅是由于眼前这种景象刺激感官所引起的单纯的恐怖。而且我还深深地感到,这位忽然变得冰凉的朋友所暗示的命运的恐怖。

    我木然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在这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来回踱步。我的头脑命令我这样无意识地进行运动。我想着要做点儿什么,可又觉得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在客厅中来回踱步,正如一只被关在笼中的熊。

    我多次想去里面将夫人叫醒,可终究还是没有去找她。我不想让一个女人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夫人倒也罢了,特别是不能让小姐受到惊吓——这一强烈的念头将我按在原地。于是,我只得再次在屋内踱步。

    这时,我点上了自己房内的灯,不时地看着手表。此时的手表走得真是缓慢至极。虽然我记不清刚才起床的准确时间,不过显然黎明近在眼前。我一面踱步,一面焦急地等待着黎明。我真是担心漫长的黑夜永远持续下去。

    我们习惯在七点之前起床,不然上课就会迟到,学校多是八点开课。缘于此故,女佣大概会在六点起床。可那天我去叫女佣起床时,还不到六点。夫人提醒我说今天是周日。她听到我的脚步声后醒来的。既然夫人已经醒了,我便拜托她来一下我的房间。夫人在睡衣外面披上便服,跟着我走来。我一进房间,便立刻将一直开着的隔扇门关严。然后小声告诉夫人出了大事。夫人问是何事。我用下颌指了一下旁边的隔间,说道:“您不要害怕。”夫人脸色变得煞白。我接着说:“夫人,K自杀了。”夫人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我的脸说不出话来。这时,我忽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低头说道:“十分抱歉,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您和小姐。”见到夫人之前,我没打算这样说的。可看到夫人的面孔后,自己却脱口说出。我已经无法向K道歉了,所以请让我以这种方式对夫人和小姐表示歉意吧!也就是说我身体内“自然性的我”在此刻超脱了平日瞻前顾后的“社会性的我”,摇摇晃晃地开启了忏悔之门。幸运的是,夫人并没有体会到我话中更深层次的含义。她脸色煞白,却安慰我说:“出了这种意外的事情,也没办法啊。”可深陷在她脸上的惊慌与恐怖,如同雕刻上去的一般。

    五十

    我有些不忍,但还是起身将刚才闭合的隔扇门打开了。K的灯已经油尽灯熄,隔间内漆黑一片。我取来自己的灯,站在隔间门口回头看着夫人。夫人躲在我身后,朝这间四张榻榻米大小的隔间张望,但并未进入。她对我说要保持原样,并吩咐我将木板套窗打开。

    此后夫人的态度,便显出了军人遗孀的特有气质。我先去找医生,然后又去叫警察。这些都是依夫人的命令行事。在这些手续办理完毕之前,夫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K的房间。

    K是用小刀割断颈部动脉,立即致死的。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这时我才知道,在如梦境般昏暗的灯光中所见到的溅在壁纸上的血迹,是从他的脖颈处喷出来的。当我借着日光再次窥望血迹时,对于人的鲜血能喷射如此之远惊讶不已。

    夫人和我费尽力气,将K的房间尽量打扫干净。他喷射出的血液,幸好大部分都被棉被吸收了。榻榻米上的血迹不多,收拾起来并不太费力。我们将K的遗体移到我的房间,并将其按照平日睡觉的姿势放好。然后,我便出去给K的原生家庭发了电报。

    回来的时候,K的身边已经点起了香。一进屋,佛堂里那种香气立刻扑鼻而来。我看到这烟雾缭绕之中静坐的两位女士。从昨晚到现在,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小姐。她哭过了。夫人的眼睛也是红的。事情发生后,连哭泣都忘了的我,现在才生出股股悲戚。我不知道这些悲戚能使我有多少宽心的感觉。被痛苦和恐怖包裹的内心,终于因此刻的悲伤等到了一滴甘露。

    我默默地坐在两个人身旁。夫人让我也上炷香。我上了炷香,然后又默默地坐下。小姐什么都没对我说,只是偶尔和夫人说一句,也是关于眼下的事情,她还没有余裕谈论K的过往。我暗想,幸亏没让她看到昨晚那恐怖的场景。我担心年轻漂亮的女子在看到恐怖的场景后,会损害她的美丽。就连在恐惧深入毛发末梢的关头,我都未能将这种念头抛于脑后。无辜的鲜花遭受野蛮的蹂躏——我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

    K的父兄从老家赶来时,我向他们表达了K的遗骨应葬于何处的想法。K在生前常和我一道在杂司谷散步,他对那一带非常喜欢。我还记得自己曾经半开玩笑似的说过:“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儿,等以后死了就埋在这儿。”可即使依照与K的约定,将他埋在杂司谷,也算不得什么功德吧。而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月月在K的墓前跪拜忏悔。也许没人管的K迄今只有我在照顾,K的父兄听从了我的意见。

    五十一

    在参加完K的葬礼的归途中,他的一位朋友问我K为何自杀。自从出事以来,我已经不知多少次被这种问题困扰了。夫人也好,小姐也好,从老家赶来的父兄也好,得到通知的熟人也好,甚至连与K毫不相干的记者,都必定会问我这个问题。每当此时,我的良知就会像针刺一般作痛。而在这种质问的背后,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早些承认吧,是你杀了他。”

    我的回答对任何人都是同一口径,不过是重复着他留给我的那封遗书的内容,除此之外一言不谈。葬礼回程时发出同样问题,并得到同样答案的K的友人,从怀中取出一份报纸让我看。我一边走,一边读着那位友人指出的地方,上面写着“K由于被父兄赶出家门,产生了厌世情绪而自杀”。我没说什么,将报纸叠好还给了那位友人。他还告诉我,还有别的报纸说K是由于精神错乱而自杀的。我根本没时间看报。这方面的消息几乎从无了解。可我总对一件事牵肠挂肚,就是担心报纸上会有不利于房东家的报道,特别担心小姐的名字被登出来,那样的话我简直无法忍受了。我问那位朋友,还有什么别的报道。他表示自己只看过这两种报道。

    我搬到现在的这户住宅,是在那之后不久。夫人和小姐都对事发地点的那间屋子心存顾忌,我也由于每晚重复的记忆而痛苦不堪。于是,我们商量后便决定搬家。

    搬出去大概两个月之后,我顺利地从大学毕业了。毕业后半年,我终于和小姐结为连理。外人看来,我可谓万事如意,须说可喜可贺。夫人和小姐看上去也很幸福。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我幸福的背后总有个挥之不去的黑影。我想,这份幸福正是在最后将自己带入悲惨命运的导火索吧。

    小姐结婚的时候,小姐——不是小姐了,往下改称为妻子——妻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我说:“我们去扫墓吧。”我心中莫名一惊,问她为何忽然想到此事。妻子表示我们一起去扫墓,K一定会非常高兴。我怔怔地望着她那一无所知的面孔。直到妻子问我怎么了,我才回过神来。

    按照妻子的愿望,我们二人去了杂司谷。我用清水洗净K的新墓。妻子则在墓前供上香和花。我们低下头,静默合掌。妻子为了让K高兴,在向他说我们成婚的经过吧。可我脑中却一个劲儿地为自己的过错而道歉不已。

    这时,妻子抚摩着K的墓碑,称其非常漂亮。这个墓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妻子如此夸奖,可能由于墓地的石料选择和采购都是我亲自完成的吧。我脑中并排浮现新墓地、新妻子还有长眠于此的新白骨,无情地感到命运对我的嘲讽。我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和妻子一起来参拜K的墓地。

    五十二

    我对亡友的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退。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对此感到恐惧。就连期盼许久的婚姻,也是在这种不安感中举行的。我本人无法预料自己的前途,可我觉得婚姻也许会使我的心情豁然一变,成为自己崭新人生的开端。但在成了与妻子朝夕相处的丈夫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那虚幻的梦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如此不堪。我每次与妻子见面时,都会忽然感觉到K的威胁。就好像妻子站在中间,将我和K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我没有对妻子的任何方面产生不满,只是因为这一点而总希望避开她。她不久即觉察出我的情绪,可对其原因不甚了解。妻子常常责问我为何会这样,有何不顺心的事情。对这种事一笑了之也就罢了,可妻子有时却很生气。最后,她竟然抱怨道:“你厌倦我了吧。”或者说:“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每次听到这些怨言,我都非常痛苦。

    我曾经多次下过决心,要向妻子原原本本地坦白此事。可每当真要向她倾诉的时候,不知何来的某种外力就会忽然抑制我。你是理解我的,所以没有必要特别说明了。可为了将事实理清,我还是要说几句。那时,我对妻子没有任何需要掩饰的地方。假使我以对待亡友那同样善良的心,在妻子面前进行忏悔,妻子一定会流着欢喜的泪水原谅我的罪过。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并非由于权衡利害的缘故。只是不希望在妻子的记忆中留下任何污点,我才忍住没有向她坦白的。请让我这样解释吧:在纯白的物体上哪怕只留下一滴污点,对我来说都是极为痛苦的。

    过了一年,我仍然不能将K的事情忘掉,自己心中常常感到不安。为了驱散这种不安感,我将自己浸于书海之中。我开始刻苦学习,并等待着将结果公之于世那天的来临。但是强行设置一个目标,又强行盼望能够有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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