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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起K对这个新住所的态度,他只说了句不坏。若让我来说,就不止不坏了。他原来的住所是个朝北的肮脏房间。室内潮湿阴暗,气味混浊。吃的饭也和住的房子一样不堪。他搬到我这里,简直可以说是“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可在他脸上却不见这种改天换地的喜悦之情。这一方面由于他极强的自尊心,另一方面也由于他的宗教思想。K从小便受佛教教义的熏陶,认为生活上的奢侈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他勉勉强强地读过一些过往高僧大德的传记,养成了一种动不动就要将肉体与精神相分离的毛病。也许在他心中,会有“鞭挞肉体即可高尚情操”之类的思想。
我尽量顺着K的意志,就像将冰块放到向阳的地方使其融化一般。我想,如果这冰块可化为温水的话,即是其自我意识觉醒之日了。
二十四
我自己就是在夫人这般照顾下,才慢慢舒展起来的。我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希望能在K身上重演一次。鉴于和K有着长期交往的经历,我明白我们二人的性格迥然不同。不过,正如我的神经在进入这个家庭后平复了一些那样,在这里住下的K,也会渐渐地舒缓下来吧。
K的意志要比我坚强很多。学习也比我倍加努力。他的天资也要高于我。暂且不提我们专业不同的情况,就是在初中高中同一年级时,K的成绩也常常居于上位。我甚至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赶不上他。当我强行将K拉来与自己同住时,我还是相信自己比他更明事理。如果让我说,K并不了解克制与忍耐的区别。请注意,以下是我特意为你附加的解释。就我们的能力而言,精神也好,肉体也好,在受到外部刺激的情况下,会出现积极的发展和消极的破坏两种情况。两者的“壮大”都需要刺激的加强。因此一旦稍有疏忽,就会误入危险的境地。令人担心的是,当“坏”的情况发生时,别说自己,就连旁人都可能不会有丝毫觉察。据医生所言,人的胃是最难伺候的。如若总是喝粥,胃就会渐渐失去消化坚硬食物的能力。医生会建议你吃些别的以激发胃的动力。可我觉得,这不仅仅是指的习惯这一问题,也包含随着刺激的逐渐增加,营养机能也会随之相应增强。如果反过来说,如果胃的动力渐渐弱化下去,最终的结果想必显而易见。虽然作为男人,K要比我更有雄性壮志,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只是一味地认为只要能适应困难,习惯困难,最终困难便无逞恶之力。他似乎确信:反复经受苦难,苦难就会变成功德,并且迟早会拥有将苦难视为浮云的能力。
我在规劝K的时候,总想针对这点跟他说清楚。可一旦这样做无疑会遭到他的反对,并会搬出古人的例子来压我。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明确地告诉K,他和那些古人的不同,如果当时K肯承认这点倒也罢了。可是以他的性格,如果自己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一定会一路走下去,并将自己的语言付之于行动。他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又是个伟大的男人。他在毁灭自己的同时前进着。如果仅看结果,他的伟大只不过来源于对自己的毁灭。但尽管如此,他也不是个凡夫俗子。我深知他的这种禀性,所以对此沉默。而且,在我看来,他似乎患有或轻或重的神经衰弱——我之前也向你提过此事。就算我说服了他,也必定会激起他心中的暗潮汹涌。我虽然不害怕与他争吵,可一旦想到我曾经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时,我就不忍让这位好友遭受同样的痛苦。我更不愿意将他推向更为孤独的深渊。所以在将他引入我的住所后,我没有对他提出任何批评的话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新环境对他的影响。
二十五
我在背地里拜托夫人和小姐尽量多和K说说话。我确信K现在的这种状态正是由于以前无言的生活造成的——正如许久不用的铁器会生锈,他的心也已经锈迹斑斑了。
夫人笑着说K是个不容易对话的人。小姐还特意举了一些例子进行说明。比如某次小姐问K火盆里是否有火,K回答说没有。可当小姐表示要添火时,K又拒绝了。问他不会太冷吗?他只是说冷也不用,然后便一言不发了。我也只能苦笑,又因为过意不去,所以想说些什么把这尴尬的场面应付过去。现在已是春天,确实不必非要生火了。可想想K的态度,人家说他不容易对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我尽量以自己为中心,希望两位女士能多多与K联系。在我和K说话的时候,也会将她们请过来。而我在和两位女士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也会把K拉进来。总之,我用尽一切办法制造K与她们接近的机会。当然,K对此有些反感。有时他会中途忽然起身离开,又有时怎么招呼他都不会出现。K向我抱怨这样闲聊有什么意思。而我只是笑笑,心里明白K一定又因此轻视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可能真应该被轻视。可以说,他的眼光要比我高远许多。我对此并不否认。可如果只是眼光高,而不能有相应本领的话,到头来也只是镜花水月。我觉得现阶段使他回归正常是最重要的。我发现即使他心怀大志,可如果本身没有变得伟大,一切都谈不上了。我使他回归正常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让他与异性相处。在他将身体浸入这样的气氛之后,再试着更新他那已经生锈的血液。
我的尝试逐渐获得了成功。虽然最初这种融合看起来比较勉强,可慢慢地,便融为了一体。他也一步步发现自己身外世界的精彩。一日,他竟对我说,女人不应该受到如此轻视。一开始,K要求女人也具有与自己同样的学识。如果达不到,他便立刻生出轻视之心。他以前将男女视为同一种生物,不明白对不同性别要区分对待的道理。我曾对他说过,如果总是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交流下去,我们的人生只能像现在这样延伸下去罢了。他同意我的看法。那段时间,我由于痴迷于对小姐的感情,不自觉地说出这样的话。可对K,我却从未说起自己的这段情感。
K的内心一直深陷于书本的城墙之中,如今这座城墙在我眼前渐渐消融,对我来说真是愉快之至。由于我最初的目的就是摧毁这座城墙,现在伴随着这份成功,我的喜悦感极为强烈。我没有对K本人说起过这件事,而对夫人与小姐倾诉时,她们都显现出满意的神情。
二十六
K与我虽然在同系,可我们的专业不同,离家和回家的时间也自然有早有晚。如果我先回来,便会穿过他的隔间回到自己的位置。若晚回来,便会先和K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每当这时,K总会将目光移开书本,朝开门进入的我看上一眼。回上一句:“刚回来吗?”我有时会点点头,有时会“嗯”一声便走过去。
一天,我去神田办事,回来要比平时晚了许多。我跨步走到门前,“哗”的一下将格子门打开。这时,我听见了小姐的声音,是从K的房间传出的。这座宅院,进了大门一直走就是茶室还有隔壁小姐的房间,向左转,就是K和我的房间。由于是这种结构,无论是谁在哪儿发出的声响,已经住久的我马上就会知道。我迅速关上格子门。而小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在我脱鞋的当儿——那时我为了追时髦穿上了费力的系带鞋——就在我解鞋带的时候,K的房间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感到奇怪,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但当我要像往常那样打开房门,准备穿过K的隔间时,却发现他们二人端坐于此。K像往常那样说了声“回来了啊”。坐在一旁的小姐也打了句招呼。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总感觉小姐的这句问候听起来有些生硬,声音有些走样。我向小姐询问夫人的去向。我这个问题并无什么实质的意义,只是觉得家里要比平时更安静些罢了。
夫人果然没在家,女佣也随她一起出去了。这样说来,家中只剩下K和小姐两个人。我有些纳闷儿。虽然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可夫人从没有自己出门,将我和小姐单独留在宅子里的先例。于是,我问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她只是微微一笑。我不喜欢这时候的这种微笑。可能这是年轻女子的共同特点吧。小姐就是那种常常无端发笑的女孩。可当她看到我的脸色时,便马上恢复了平时的神态,认真地答道:“没有什么要紧的,就是有点事儿出去了。”作为房客的我自然没有进一步问下去的道理,便只能沉默了。
我换过衣服刚要坐下来时,夫人和女佣回来了。过了一会儿,全员又在饭桌上碰面了。刚住进来的时候,我这个房客还被当作客人对待。吃饭的时候由女佣将饭菜送到房间。可这规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渐渐变成每当开饭的时候,母女二人就将我叫过去共同就餐。K刚刚住进来的时候,我就叮嘱一定要将K与我同等对待。为此,我特意为夫人订了一张薄板制作的样式特别的折脚饭桌。现在几乎所有家庭都会用这种桌子了。可那时候还没有几个家庭能围着这样的饭桌吃饭。我专门跑去御茶水(东京地名)的家具店,让店里按照我的构思做了这个桌子。
在饭桌上,夫人向我解释,今天鱼铺的人没有按时送鱼过来,她不得已到街上去买些食物。我一想倒也对,既然有房客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时小姐看着我的脸又笑了起来,但被夫人骂了回去。
二十七
大概又过了一周的时间,我又一次穿过K与小姐正在聊天儿的隔间。小姐刚一看到我就笑了出来。我真应该立刻问问她为何而笑,然而却只是默默地来到了自己的房间。K也没和往常一样对我打招呼,小姐迅速打开格子门去了茶室。
晚饭时分,小姐说我是个奇怪的人。我也没问她自己究竟哪里奇怪了,只是看到夫人瞪了小姐一眼。
饭后,我拉着K出来散步。我们从传通院后面穿过植物园大街,顺着富坡往下走去。这次的散步时间不算短。可我们却极少说话。如果以性格论,K要比我更沉默。可我也不是健谈之人。虽然如此,我还是在整个散步途中,尽量找话题和他聊。我和他聊的主要是我们寄宿的这个家庭。我想知道他对夫人和小姐是何种看法。可他的回答总是含含糊糊——既不得要领,又极为简单。仿佛相比那两位女士,他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专业学科上了。那时,第二学年的考试已经临近。在一般人看来,他算是个正正经经的学生吧。而且,他讲起EmanuelSwedenborg(瑞典哲学家)时那滔滔不绝的样子,令无才无学的我惊讶不已。
当我们顺利通过考试后,夫人非常高兴,说什么两个人都只剩一年辛苦了。而夫人那位视若掌上明珠的独生女也快要毕业了。K对我说,女人这种生物居然什么都没学也能毕业。大概除了学问,他对小姐的女红、古琴和插花的技能都没能看在眼里。对于他的迂阔,我觉得十分可笑。于是我又向他重复着我以往的论调:女人的价值并不在此。他没有特别提出反对,可也没显现出恍然同意的样子。我对此感到愉快。因为伴随着他“嗯”的一声应付的调子,他的脸上仍然出现了对女人轻视的神情。就算对我来说代表所有女性的小姐,他似乎也没有放在眼里。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我对K的嫉妒,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萌发苗头了。
我和K商量着暑假要去哪里度假。听他的口气,好像哪儿都不想去。当然,他也不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不过只要我邀请,他还是可以任意跟随的。我问他为什么不想去。他回答说不为什么,只想在家里读书。
我建议找个避暑地,在凉爽的地方读书对身体也有益处。可他却说:“要是这样,你一个人去就好了。”可我怎么也不想将K独自留在这里。一见到他与这座宅子里的人慢慢变得亲密,我就会十分低落。虽然我最初的希望已经达成,可为何现在自己的心情又会如此沮丧?我真是愚蠢。夫人对我们这种无休止的争论实在看不过去了,便从中调和。最后,我们决定一起去房州转转。
二十八
K不是个经常旅游的男人。我也是第一次去房州。我们对这个目的地一无所知,船一到就上了岸。登陆的地方好像叫保田。现在那个地方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以前还是个荒僻的渔村,一到那个地方就闻到了鱼腥味儿。如果下海的话,马上就会被海水掀倒,手脚都会被擦破。凶猛的波涛蹂躏着拳头大小的石块,令它们来回滚动。
我马上对这样的环境产生了厌恶。K未置可否。至少他的脸色看上去还不坏。可他每次下海,都会弄得遍体鳞伤。最终我说服他。我们离开这里,去了福浦,又从富浦去了那古。那个时节,这一带沿岸主要是学生聚集的场所。到处都是适合我们的海水浴场。我和K常常坐在海岸的岩石上,眺望着远处的海景以及近水的海底。从岩石上俯视海水,会呈现出斑斓之彩。普通市场上难得一见的稀有颜色的小鱼,红的啊,蓝的啊,都在清澈的波浪中欢畅游动,显得分外鲜艳。
我常常坐在这里,翻开书本。K则总是沉默不语,一无所为。我全然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沉溺于美景还是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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