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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美好的未来。有时,我会抬起头,问K在想些什么。K只是简单地回答没什么。我常常幻想着,如果此时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K,而是小姐,该多么愉快。这么想想倒也罢了,可有时我会在冥冥之中忽然产生怀疑,感觉此刻坐在岩石上的K也会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于是心中忽然生出不快,书也读不下去了。我猛然起身,对着大海发出肆无忌惮的怒吼。我做不出那种怡然吟诵诗歌的优雅之举,而是如野人般地狂乱吼叫。有时,我会忽然从后面抓住K的脖颈,问他如果就这样将他推入海中会如何。K纹丝未动,只是背对着我,答道“悉听尊便”,而我则马上将双手放开了。
这段时间,K的神经衰弱已经好了不少。可我的神经倒是渐渐变得敏感起来了。看着比我更加安稳的K,我的心中既羡慕又憎恨。为何他对我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在我看来这无异于是他的一种自信。可就算我了解到这只是自信,也不会满足的。我的疑虑又近了一步,希望能了解这种自信的实质。在学问和事业方面,K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找到了自己应为之奋斗的前途。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K与我没什么理由发生利益的冲突,我反倒因对K的关照产生出的积极效果而高兴。可如果他是因为小姐改变的话,我绝对不能允许了。令人不解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出我对小姐的感情。当然,我也没有特意做样子来暗示他。K本来就是个对男女之情极为迟钝的人。也正是由于这点,我才能一开始就放心地把他接到自己那儿去住。
二十九
我下定决心向K敞开心扉,当然,这不是我此时才做出的决定。在旅行出发前,我已经有了这种打算。可我没有抓住表白的机会,自己也无力制造这样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我身边的人都有些奇怪,竟然没有一个人谈起女人。可能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关于女人的话题,就是心里有话,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说出来,只是保持沉默。在今日呼吸着自由空气的你看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这究竟是道学的残余,还是某种羞涩的感情,请你根据自己的理解来判断吧。
K和我属于无话不说的朋友。我们偶尔也会聊聊情爱之事,可谈话的内容只是落在抽象的理论上。就算这样,这类话题也是很少出现的。我们之间聊的大都是书本知识、学习学业、未来的事业、抱负理想或者修养情操等。就算我们的关系再亲密,也不会在严肃的关系中忽然谈“轻浮”的话题。从我打算将我对小姐的感情向他明示的那一刻,不知有多少次,我都在欲说还休的感情中暗暗苦恼。我真想把K的脑袋开个洞,然后向其中吹入温柔之风。
你现在看了觉得可笑的事情,对那时的我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困难。就是在旅行途中,我也和在家里一样胆小怕事。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K,希望能找到向他表明的机会。可每当看到他那种过度自负的表情,我就会觉得一筹莫展。要我看来,他的心房周围就像涂抹了厚厚的黑漆。我企图注入的澎湃新潮都被弹了回来,一滴也没有进入他的内心。
有时,我看到K那副高傲坚强的样子,内心反而会归于平静。在后悔自己内心多疑的同时,也会暗暗向K道歉。在道歉的同时,又会觉得自己是个劣等人,并对此心生厌恶。可过不了多久,曾经的疑虑又会卷土重来,而且势头更加猛烈。由于一切皆生于疑虑,所以一切均对我不利。K的相貌似乎也很讨女孩子喜欢,而他的性格也不像我这样小里小气的,应该挺受异性欢迎的吧。他朴拙粗放,不失男子汉的气概,这点也比我更有优势。说到学习,虽然我们学的不是一个专业,但我明白自己一定不是K的对手——总之,对方所有的优点都同时在我眼前展现出来,那一刻,内心刚刚稍显安稳的我,马上回到了坐立不安的状态。
K看到我这副模样,便提议要是不喜欢这里可以先回东京。他这么一说,我忽然又不想回去了。实际上,也可能不希望K返回东京。我们二人绕过房州顶端,往另一侧走下去。俗话说“那里即七里”,我们便吭哧地走个不停。我半开玩笑似的跟K说:“这么走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听了我的话,K回答脚不就是用来走路的。我们走热了,就钻入海中,不分场所地在水中泡一泡。之后又承受着强烈的日照,这样来来回回,真的把我们弄得筋疲力尽了。
三十
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承受着暑热与疲劳的双重压力,身体自然失去协调。与生病的感觉不同,这就如同自己的灵魂忽然依附于他人身上一般。我仍用平常的口气和K闲聊,可平常的心情却不翼而飞。我对他的亲近与憎恶,都开始带有旅途中特有的性质。也就是说,由于暑热、海潮和跋涉,我们进入了与以往不同的关系之中。那时的我们,如同结伴的行商,所聊的内容迥异于以往,根本不会触及内心的真实情感。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铫子(日本地名,位于千叶县——译者)。途中有件事令我至今难忘。在离开房州之前,我们到小湊观看鲷浦。由于这是多年前的事情,加之我对此并无兴趣,所以具体记不清了。据说那是日莲(镰仓时期僧人,日本佛教一派的祖师)诞生的村子。传说日莲诞生之日,有两条鲷鱼冲上海岸。从那之后,村子里的渔民便不再捕捞鲷鱼。因此,海湾里的鲷鱼多得不得了,我们特意雇了一叶轻舟前往观看。
那时,我一心观察着海面,水中微紫色鲷鱼的样子,令人感觉百看不厌。可K看上去并不像我那么有兴趣。也许比起这些鲷鱼,他更关心日莲的情况。这边正好有座名叫诞生寺的寺庙,应该是以日莲诞生地而命名的吧。那真是座壮观的寺庙。K希望能去寺里看看,和住持说说话。老实说,我们穿的实在过意不去。特别是K,他的帽子被风吹走了,只得买了顶草帽戴着,衣服更不用说了,满是污垢、汗臭逼人。于是我表示不去了,可K固执己见,说如果我不愿去,就在外面等着。我只得和他踏进寺庙的大门,心里觉得我们一定会被拒之门外。可没想到和尚如此亲切和善,他将我们引入宽敞精致的客厅,并立刻在那里与我们进行交流。那时的我,想法和K有很大的距离,所以根本无心听闻他与那位和尚的对话。K好像一个劲儿地询问日莲的事情。和尚介绍日莲也被称为草日莲,以其草书精湛之故。我发觉当K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也许他想从更深的层次了解日莲。我怀疑这位和尚是否真能讲出深刻的东西。然而我们刚出寺庙,K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日莲。我又热又累,哪有心思听他念叨,只是嘴上应付着。后来,连应付也懒得应付,干脆就沉默了。
在第二天晚上,我们住进旅馆,吃过饭,马上就要卧床休息时,忽然探讨起了一个高深的问题。K认为昨天与我谈日莲时,由于我的回应不甚积极,令他很不愉快。他认为精神上不求上进之人都是蠢货,而且要将我当成不学无术的浅薄之徒。而我心里满是小姐,当然不能对他这种近乎轻蔑的言论一笑置之。于是,我开始为自己辩解反击。
三十一
那时,我反复地使用“人情味”这个词。K表示我以人情味作为掩护,将自己的全部弱点都隐藏在其下。啊!现在再想想,K确实说到了我的痛处。不过我当时使用这个词,就是为了让K明白,没有人情味是什么意思。我从对话初始就带有反抗的意味,当然也就没有反省自己。我坚持自己的主张。于是,K问我他哪里没有人情味了。我对他说“你是有人情味的,也许很有人情味了也说不定。可你的言谈举止没有人情味,行为举止也没有——你是故意装成这样的”。
我这样说罢,K说因为自己修养不够,可能旁人看起来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完全没有反驳我。我与其说泄气,更有些可怜他。我立刻停止争论。而他的语调也慢慢低了下来,怅然说道,如果我也了解他心中的那些古人,就不会如此攻击他了。K口中的古人,当然既非英雄也非豪杰,而是那些为了升华灵魂而虐待肉体、为了得道而鞭打身体的苦行僧。K曾对我明示过,由于我不能理解他为此所承受的痛苦,他感到十分遗憾。
K和我就这样结束了讨论,睡下了。到了第二天,我们又回到了普通行商的关系,两个人汗流浃背,吭哧地向前赶路。在路上,我不时地想起昨晚的事情,后悔不迭。昨晚多好的机会啊,可我却装作不知任其从指间溜走。我真不该用人情味这类抽象的词语,直截了当地向K说清楚多好。说实话,我之所以使用“人情味”这个词,正是以自己对小姐的感情为基础的。因此,与其蒸馏掉事实,而只将干瘪的理论展示给K,这种将事实原封不动地展现在K面前的做法,对我来说确实更加有利。坦白地讲,我之所以没这么做,是由于我和K的亲密关系来源于我们之间学问的交流,这种亲密关系中有某种自然而然的惰性存在。而我恰恰缺乏狠下心来突破这层惰性的勇气。说我矫揉造作也好,虚荣心作祟也好,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只是我所说的矫揉造作和虚荣心,与这两个词一般的意义略有不同。如果你能理解的话,我将非常高兴。
晒得黝黑的我们回到了东京。回来后,我的心情又发生了某种变化。有没有人情味这类不值一提的理论已经被我完全抛于脑后。而在K身上,也看不到丝毫宗教徒的影子。他心中那些灵魂肉体的问题,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我们就像异种人一样,四下张望着匆匆然的东京。随后,我们来到两国饭店,虽然天气很热,还是点了鸡肉串。K说我们可以顺势走回小石川。我体力比他好,马上就同意了。
到家的时候,夫人见到我们这副怪异模样惊讶不已。我们不仅肤色变得黝黑,而且在东奔西走中消瘦了不少。夫人还称赞我们更结实了。小姐说夫人前后矛盾,然后就笑了起来。在旅行之前,我一听到小姐的笑声就会生气,可现在感觉心情愉快。可能因为环境不同了吧,毕竟很久没有听到了。
三十二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小姐的态度与之前略有不同。我们刚经历了长途旅行回到家中,在一切恢复往常之前,身边事都需要女人来照料。负责照顾的夫人自不用说,就是小姐也是先紧着照顾我,然后才轮到K。如此露骨的做法,连我也感到难为情了。有些时候,反而会心生不快吧。但小姐在这件事上做得恰到好处,使我非常高兴。也就是说,小姐将她的温柔体贴更多地分给了我,而且是以一种只有我才能理解的方式做了这一切。由于这层缘故,K并没有出现厌烦的情绪,依旧一副平常模样。可我心里却对他暗暗奏起了凯歌。
不久,夏天就结束了。从九月中旬起,我们又要回到学校上课了。由于各自上课时间的差异,我们进出门的时间又有了不同。一周中,我有三次比K晚回来。可每次晚到家时,我都没有再看到小姐出现在K的隔间。K还像往常那样瞥了我一眼,习惯性地招呼道:“刚回来吗?”我的回复也很机械简单。
应该是十月份的事了。有天,我睡过了头,穿着日式和服就匆匆向学校奔去。想着穿系带鞋也很费事,我就没穿高腰鞋,把脚一插进草鞋就跑了出去。按照那天的课程表,我比K要早到家。于是我一到家,就拉开了格子门。接着听到本以为不在屋内的K的声音,同时,小姐的笑声也传了过来。由于我穿的是方便的草鞋,所以马上走向房间打开隔间的门。我看到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的K,而小姐却不见了。我只看见她逃离般的背影闪了一下。我问K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K说身体不舒服,回来休息。于是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小姐就端茶过来了。那时,小姐才对我打了招呼。我不是爽快之人,无法笑着问她为什么刚才要逃走。可我会将这件事积郁在心里。小姐马上离开我的房间,沿着走廊向对面走去了。可她中途停留在K的隔间前,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说了两三句话。可能是继续我回来之前的谈话吧,由于我不知道他们先前的谈话内容,所以也不甚了解。
这几天,小姐的态度渐渐变得坦然了。即使我和K都在家的时候,她也会走到K隔间的走廊上呼唤他的名字。然后从容地走进去。当然,这都是递信或者送还洗好的衣服之类的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这种程度的交流当然是无可厚非的。可被独占欲冲昏头脑的我看来,这也是过分的。有时,我甚至认为小姐有意回避我,故意避开我的房间,同K靠近。你会问,为什么我不让K搬出去?可那样一来也就违背了我强行把他拉来的初衷。我不能这样做。
三十三
那是十一月一个寒冷的雨日。我的外套被雨水淋湿,像往常那样穿过阎魔殿(在东京源觉寺内——译者),顺着狭窄的上坡路往家走。K的隔间空无一人,可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我也想赶紧把冰冷的双手放到热热的火盆上烤烤,便急忙打开自己房间的格子门。可我的火盆中只有燃烧后冰冷的白色余灰,连火种都已经灭了。我一下子生气了。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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