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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脚步声的夫人走了出来。她看我沉默无言地站在屋中,赶忙不忍似的帮我脱下外套,换上日式和服。听到我说冷,又赶忙从隔间将K的火盆端了过来。我问K是否回来了,夫人答说回来后又出去了。那天,K也应该比我晚到家才对,我感到不对劲儿。夫人推测说可能有什么事情。
我坐下来看了一会儿书。房间中寂静异常,听不到任何言语之声。这初冬的寒冷和寂寥,似乎要将我吞噬。我马上把书摊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我忽然想去热闹的地方走走。雨好像已经停住了,可空气还是冷得像灌了铅一般。为了慎重起见,我扛上了油纸伞,沿着炮兵工厂的后墙向东走下坡路。那时,这条道路还没有被改造,坡度要比现在陡得多,而且非常窄,路面也不直。下坡的时候,由于南侧有高楼阻塞,导致排水不利,所以路上泥泞不堪,特别是穿过狭窄的石桥一直到柳町大街的那段路,简直没处下脚,就是穿高齿木屐或长筒靴也无法随便乱走。人们只能在路面正中那条泥水自然分开的小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行。这条小道只有一两尺宽。来往的行人就好像在一条铺在路面的细带上行走,行人们排成一列缓缓通过。我就在这条细带上同K不期而遇。我一直只注意脚下,甚至K走到了对面都没有发觉。当我下意识地感到自己面前有什么挡住了去路时,抬头一看,才发现K就站在自己面前。我问K到哪里去了。K只回答说到那边去了一下,用的仍旧是平素那种不冷不热的腔调。K与我在这条细带上错身走过,接着,我看到紧跟着K后面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我有近视,刚才一直没有看清。与K擦肩而过后,我看清了这个女孩正是房东小姐!我大吃一惊。小姐有点儿脸红,对我打了招呼。那时,女人的发型和现在不同,还没有出现厢式发型(头发前梳的西式发型),而是把头发在头顶像蛇一样盘起。我怔怔地看着小姐的头发,过了一瞬间才回过神来,必须有一方把路让开。我果决地迈到泥里,这样小姐就能轻松地走过去了。
在到达柳町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好了,且去哪儿心情都不会好的。我也不在乎飞溅的泥水了,在脏乎乎的泥地上迈开大步胡走一通。然后就回家了。
三十四
我问K是不是和小姐一起出去的,K说不是,是在真砂町偶然遇见后,一起顺道回来的。这样一来,我不便再继续往下追问。可在吃饭的时候,我又向小姐提出了相同的问题。小姐听后,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令我不快的笑容,让我猜猜她去哪儿了。那时的我脾气有点儿急躁,看到小姐这副玩笑样子,心中不免生气。而能感觉到这种气氛的,只有共进晚餐的夫人。K也是神情自若的样子。小姐的这种态度,究竟佯作不知,还是天真无邪,我无法判断。作为年轻女子,小姐也算是头脑灵活的人,可年轻女子所共有的那种令我不快的特点,说没有也不确切。这种令我不快之处,是从K入住后,才慢慢进入到我的眼中。我该把这种不快归咎于自己对K的嫉妒?还是将其看作小姐对我的表演?我对此迷茫不知。即使在今日,我也无意否定我那时强烈的嫉妒之心。经过多次反复,我已经意识到在爱的里面,这种情感所发挥的作用。在外人看来,这种感情只会在不值一提的小事上体现出来。说句题外话,这种嫉妒不就是爱的另一种体现吗?在结婚后,我感觉这种嫉妒之情渐渐淡了下去。与此同时,爱情的火焰也不似最初那样强烈了。
我在想,是否要将自己一直犹豫的内心,毅然向对方的胸口掷过去。我所说的对方并非是小姐,而是夫人。我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和夫人正式请求将小姐嫁给我。可是,自己虽然下了这个决心,却迟迟没有付诸行动。这样说来,我真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可真是这个原因也就算了,但实际上阻止我进一步行动的,并非自己的意志力不足。在K没来住的时候,我由于担心被人欺骗,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情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K来之后,我又疑心小姐是否对K生有情意——这个念头不停地困扰着我。我暗暗对自己说:倘若小姐真的倾心于K多于我,那么我对小姐的这份感情便没有表白的价值。羞耻和痛苦的感觉略有不同。不管我自己的爱恋如何强烈,可爱恋着的姑娘却对别人投以青睐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与这样的姑娘为伴。世上也有这种人——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只要娶了喜欢的姑娘,就会沾沾自喜。当时的我,觉得这样的人要么就是洞悉一切,看透人情的滑头,要么就是未谙世事,不知情爱为何物的蠢货。我的感情纯洁热烈,绝对不能认同只要娶回来就能磨合和谐的逻辑。也就是说,我是个极为高尚的爱的理论家。而同时,也是个迂阔不堪的爱的实践家。
在与小姐如此长时间的相处中,我本来也有很多次直接向这位“重要当事人”表明心思的机会,可每当机会来临时,我都故意避开了。那时的我,固执地认为按照日本的习惯,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可是,束缚我的不仅仅是这种习惯,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日本人,特别是日本的年轻女性——在这种情况下,总是缺乏直接向对方说出自己想法的勇气。
三十五
这些理由使我裹足不前,只得原地呆立。就像身体不适的情况下午,醒来后觉得周围事物尽在眼中,但四肢就是动弹不得。我常常经历这种外人无法感知的痛苦。
不久,新年伊始,春天来临了。一天,夫人对K说,能不能找几个朋友过来玩纸牌,K马上说自己没有朋友。夫人吃了一惊。的确,K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也没有。在街上相遇时,可能会多少打个招呼,可那些人远谈不上是可以一起玩纸牌的朋友。夫人随后转向我询问能否带朋友过来,我当时没什么心情玩这个,只是含糊地应付了一声,随后将其抛之脑后。可到了晚上,K和我还是被小姐拉了过去。由于没有客人,只是家里的这几个人玩儿,场面稍显冷清。K的牌技很生疏,就像凑数的人。我问K会不会玩百人一首,K回答说不会。小姐听了我的话,以为我轻视K。于是明显地站在K的一边。最后,竟然成了二人合力来对付我。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与他们吵起来。幸而K的态度没什么变化,并没有丝毫得意之色。这样我才平静地坚持到最后。
又过了两三天,夫人和小姐一大早就去了市谷的亲戚家。K和我都还没开学,双双留在家中。我对读书和散步都感到厌倦,只是将双肘架在火盆边上托着脸颊发呆。隔壁房间的K则一声不发,整个房间极为沉静,仿佛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实际上,这类事在我们之间不足为奇,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十点左右,K忽然拉开隔间的门,同时看着我。他就站在门槛上,问我在想什么。我当时脑中空空。如果在想,也是时刻挂念的小姐的事情。思念小姐无疑会联想到夫人。可K最近就像个无法分割的存在,总在我的头脑中萦绕,这样问题就变得复杂起来。我与K相互对视着,虽然自己一直将他视作某种障碍,可我无法直言相告。我依然默默地看着他的脸,这时,K走过来坐在我的火盆边上。我将双肘移开火盆的边缘,向他那边推了推。
K开始说一些与往日不同的话题。他问夫人和小姐到市谷的什么地方去了,我说可能是叔母家。K又问起这位叔母,我说也是军人的家属。K又问女人拜年大多是在正月十五之后,为什么这么早就去了,我只能回答对此不知。
三十六
K还是一个劲儿地问起夫人和小姐,他不停地追问,直到我也无法回答。我觉得有点儿麻烦,可更感觉奇怪。之前总是由我先提起母女二人的话题,可现在回想起那时他的样子,我一定会注意到他变了。我最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今天会问这么多问题。这时,他忽然沉默了。可我却发觉他紧闭的嘴角肌肉正在抖动。K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平时有个毛病,就是要说什么之前,嘴角总会发生些许颤动。他的双唇仿佛故意反抗他的意志,不肯轻易开启。他语言的力量也好像被封印了似的。可一旦这语言破口而出,发出的声音就要比普通人倍加有力。
我观察他嘴角的变化,预感到他又要说什么了。可他究竟准备说什么,我无法预测,所以更加震惊。请想象一下,当他向我表达出他对小姐的深刻恋情的时候,我的样子。我仿佛被他的魔法棒一下子变成了石块,就连蠕动嘴唇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时的我,已经被恐惧吓得缩成一团,而且是痛苦不堪的一团。总之,我就是个块状物,从头到脚都变得如顽石钢铁般坚硬,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弹性。庆幸的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很快恢复了常态,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又被他抢先了!
可是,对自己下一步究竟怎么走,我也一筹莫展。也许根本没有思考的余裕吧。我一动不动,怔怔地忍受衬衣被腋下沁出的冷汗所浸透。在这当中,K不时地开启他那依旧沉重的双唇,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思想。我痛苦难耐,就像一张大幅广告贴在我的脸上,即使K也不会注意不到。可此刻,他正将注意力全部集中于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关注我的表情。他的表白从头到尾都是一种腔调,沉重而滞钝,给我一种不可轻易撼动之感。我的一半心思在听闻他的表白,而另一半心思则为如何处理而烦恼。对他言辞中的细微之处我一无了解,只有他说话时的腔调在我胸中回荡不已。鉴于此,我不仅如方才所言那样痛苦,而且还产生了某种恐惧之感。也就是说,对方比自己优秀的念头,在我的头脑中萌发了。
K的倾诉大体结束时,我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到底是该在他面前进行相似的表白?还是缄口不言为好?我的沉默并非是在权衡利害,是真的空口无言,而且也没有表达的欲望。
午饭时分,K和我相对而坐。女佣为我们盛饭,对我来说真是难以下咽。我们就餐时几乎一言未发。也不知道夫人和小姐何时回来的。
三十七
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未再碰面。K同上午一样安静,而我则陷入深刻的思考。
我当然希望同K表明心迹,可又觉得现在为时已晚。为什么没有在他讲话时就将其打断,来个反戈一击呢?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误。至少也要在K表述时紧随其后,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这样也许会好一些。如今K的表白已经告一段落,如果这时我又琢磨着来一次表白,怎么感觉都有些不自然。可我又不知该用何种方法化解这种不自然。我现在悔恨交加,晕眩不已。
我盼望K再次打开隔间的门走向我。要我说,刚才就像遭遇意外打击一般,我毫无防备。我决心将上午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于是,我便不时地抬起头,一次又一次地望着隔断门。可那扇门不再打开,K总是那样安静。
这期间,我的头脑却被宁静所烦扰。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K也在想着什么吧。一想到这个,我就不能自持。我们总是这样隔着一扇门而相互沉默。K越是安静,我就越容易忘记他的存在——这本是我们相处的常态。可这个时候,这份安静不禁使我狂躁,我又不能自己打开那扇门去找他。一旦错过了对话的机会,我只能等待对方再次为我制造这样一个机会。
最后,我竟然变得坐立不安。如果再勉强自己继续做下去,我很可能会忍不住去找K。我只得起身走向走廊,又从那里走到茶室,六神无主般地从铁壶中倒出一杯水,喝了下去。最后,我走出家门,站在大街的正中央,仿佛故意避开K似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定的去处,只觉得在家中实在有些心神不宁。所以,我随便走到哪里都无所谓,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正月的街道徘徊。无论怎么走,我的脑海中都是K的影子。我也并非为了在头脑中摆脱K而如此徘徊,这样闲逛只是为了咀嚼他的表现。
我首先觉得他是个谜一样的男人。他为何突然向我表明这种事情?他的情爱已经积累到必须找人倾诉的程度?平日那个他又跑到哪儿去了?此中缘由,殊不可解。我了解他的弘毅,也了解他的真挚。我相信,在决定自己今后的态度之前,有众多的事情需要和他交流。同时,我也有些厌倦继续与他保持朋友的关系。我就这样失神地在大街上游荡,眼前始终浮现K端坐屋中的情景。而且幻听到某种声音回响于耳畔,似乎说我怎么走也对K奈何不得。也就是说,我已经将他想象成某种妖怪,而且感觉自己可能一生都会受其困扰。
当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家中时,K的房间仍旧那样安静,仿佛毫无人气一般。
三十八
到家后不久,我就听到人力车的声音。那时候还没有橡胶轮胎,车声很刺耳,很远都能听得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被叫去吃饭。夫人和小姐脱下的华服还没有收拾,乱糟糟地铺在隔壁房间。两位女士似乎担心回来太晚而过意不去,为了准备晚饭就着急回来了。夫人的这份亲切,对我和K没有丝毫触动。我一面对着饭桌坐下,一面惜字如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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