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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招呼。K比我还要沉默。由于平时很少同时出行,母女二人倒是比平时兴奋许多。如此一来,我们两个男人的态度就显得格外扎眼了。夫人问我怎么了。我回答说心情不好。实际上,我的确心情不太好。随后,小姐也问K同样的问题。K没有说和我一样心情不佳,只回答不想说话。小姐追问为何不想说话。我一下子抬起笨重的眼望着K,心中好奇K会如何回答。K的双唇又习惯性地开始颤抖。如果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以为他正在为如何回答而苦恼。小姐笑着说是不是在考虑什么困难的事啊。K的脸变得微红。
这一夜,我比平时更早上床休息。吃饭时我说自己心情不好,夫人挂念此事,在十点左右特意为我端来一晚荞麦汤。可那时,我的房间已经熄灯。夫人“哎呀”叫了一声,把隔壁的隔扇门拉开了一条小缝。光线从K的书桌上斜射进我的房间,看来K还没睡。夫人坐在我枕边说可能感冒了,喝点儿热的暖暖身子吧,说着便把荞麦汤送到我的嘴边。在夫人的注视下,我把那碗荞麦汤喝了下去。
在黑暗中,我思索了很久。当然围绕着一个问题辗转反侧,却毫无办法。我忽然好奇隔壁的K在做什么,便无意识地叫了一声。于是,K也回了我一声。他现在还没睡,我对着隔扇的门问还没睡吗?他简单地答道马上就睡。我又问他在做什么,这次K没有回复。五六分钟后,我清晰地听到他拉开壁橱,铺展被褥的声音。我又问他现在几点,K说一点二十。过了一会儿,“噗”的一声吹灭灯,室内变得完全黑暗,寂静无声。
我的双眼却在漆黑中渐渐变得澄澈明亮,我又一次下意识地叫了K一声。K也和刚才一样回应。我主动对他说,如果现在可以,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今天他跟我说的事情。我当然不想隔着隔扇说话,可觉得K马上就会回复自己。不料K在爽快地回应了我的两次呼叫后,却不再有什么反应,只是用极低的声音搪塞道“是啊”。这让我不由得心里再次一震。
三十九
无论第二天,还是第三天,K的回答始终是那种含含糊糊的态度。看他的神情,是绝对不想由自己主动触及这个问题的。当然也没有机会。如果夫人和小姐没有同时出门,我们便无法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件事。我对此心知肚明。尽管清楚,可内心还是十分不安。起初我还只是慢慢准备,等着对方开口,转而决心只要有任何机会,自己都会主动提出此事。
与此同时,我也在默默地观察所有人的反应。夫人的态度与小姐的举止,一切皆如常。既然她们在K表白前后没有什么不同,那么K的表白只有我这一个听众。无论是核心的小姐,还是作为监护人的夫人,都对他的表白一无所知。这样一想,我内心稍稍安静了一些。我又觉得,与其强行制造机会,生硬地挑起话头,倒不如抓住自然而然的机会更好。于是,我决定暂时先不出手,将这个问题放一放。
这种想法听起来很简单,可心中的变化如同潮汐升降,起伏不平。我看着K平静如常的样子,心中产生了多种解读。在观察夫人和小姐的言语动作时,我又对她们是否言行一致心生怀疑。人心中安装的那个复杂的机器,真的会像钟表的时针一样,一目了然地指出表盘上的数字吗?总而言之,请你这样想吧,我对同一件事,这样看看,那样看看,然后才会落脚。说得再复杂一些,那时在情理上绝对不该使用“落脚”这个词语。
不久,学校又开学了。在课程相同的日子里,我们一起出门。如果时间合适,两个人放学也会一起回家。在外人看来,我和K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模样。可实际上,我们都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一天,我忽然在大街上同K针锋相对起来。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前几日的表白,是只对我一个人说了,还是对夫人和小姐也说了。我认为今后对K的态度,必须以他的回答来决定。于是,他表明自己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我内心一阵欢喜,认为事情与自己推测的别无二致。我清楚K比自己更加蛮横,胆子也更大。可另一方面,我又会无缘由地相信他。即便他为了学费对养父母欺骗了三年,我对他的信任也丝毫未减,反而对他更加信任了。这样说来,患有疑心重病的我,对他这样明确的回答也没有丝毫否定之心。
我又问他打算如何处置自己的爱情。仅限于表白?还是希望自己的表白收到实效?对这个问题,他只字未答,只是默默地向坡下走去。我请求他不要有所隐瞒,向我敞开心扉。他却毅然说道对我毫无隐瞒的必要。可对我想知道的事情,他却未提及只言片语。由于在大街上无法立定脚步,刨根问底,我也只好不了了之。
四十
一天,我来到久违的学校图书馆,坐在一个宽大书桌的角落,上半身享受着窗口射入的阳光,手中翻着最新的外国杂志。我的任课老师要求我在下周前完成有关专业的某项调查工作。我总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只得反复借阅这些杂志。最后,我终于找到自己需要的文章,随后便专心地阅读。忽然,书桌对面,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一下子抬起头,看到站在我面前的K。他俯身于书桌上,将脸靠近我。你也知道,图书馆是不能大声说话打扰他人的。K的动作与大家的都是一样的,但那一刻,我心中生出种种惊讶。
K用低沉的声音问我在干什么,我回答说正在查东西。可他的脸并没有离开我,又用同样低沉的调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散步。我回答等一会儿倒是可以,他说没问题,就坐在我面前的空位上。这样一来,我变得神情涣散,无法继续安心阅读。我总觉得K有什么事,特意来找我谈判的。我只好将看了一半的杂志合上,站起来。K平静地问我是否读完了,我含糊地答了一声便交还了杂志,与K一同离开了图书馆。
我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从龙岗町一直走到池塘边,进了上野公园。这时,他忽然开口说起上次那件事。我思前想后,觉得K正是为了这件事特意拉我出来散步的。可他现在仍旧不愿意接触问题的实质,只是漠然地问我怎么想的。所谓我是怎么想的,就是对于深陷恋爱旋涡中无法自拔的他,我是如何看待的。换句话说:他希望我对现在的他做出评价。这时,我感觉自己已经了解到他与平日确实有所不同。虽然有过多次反复,他的天性还是我行我素,并不软弱。他既有胸襟又有勇气,是那种自己认准的道路就会一直走下去的男人。与养父母家的纠纷便是此种性格的反映,这已经深深铭刻在我的心中。所以今天我可以明确地认识到他的状态与往常不同。
我问K,为什么他此刻需要我的评价。他回答的语气与平日不同,消沉地表示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并为此深感耻辱。迷茫的他,不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只得请求我为他做出客观的评价。我追问他为何迷茫,他解释说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我立刻追问下去,问他如果想后退就能退得了吗?他一下子变得语塞,只说自己很痛苦。他的神情看上去确实很痛苦。如果对方不是小姐,我真的会将K最渴望的回答抛给他,如同将润雨注入干涸的脸上。我认为自己生来就带有这种善良同情之心。可这一刻,我的想法有所不同。
四十一
我用和其他门派的高手比武时的眼神,注视着K。我的双眼,我的心脏,我的身体,但凡冠以我的一切都被我调动起来,对K虎视眈眈。而无辜的K,与其说他全身破绽,不如说毫无戒备更合适。这一切,就如同我从他手中接过由他负责保管的要塞地图,并在他眼前气定神闲地展开观看一般。
K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彷徨观望,举棋不定。我发现了他的这种状态,并将注意力集中到一点上:我只要一击,对方便会倒下,然后便可乘虚而入。于是,我对他的态度迅速变得严肃起来。当然,自己这么做虽然是出于策略的考虑,可也有与此种态度相应的紧张心情。这样一来,滑稽感、羞耻心,自己都一概无暇顾及了。我说:“精神上不求上进之人都是蠢货。”这原本是我们在房州旅行时,K对我说过的话。现在,我用与他类似的口气,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又抛给了他。当然,我绝对不是为了报复。我承认,自己这样做有某种比报复更加残酷的意图混于其中。我希望能借助这句话封死铺在K面前的爱情之路。
K出生在真宗寺。可从中学时代开始,他的宗教倾向就不接近真宗的教义。我对教义的区别不甚了解,自己没有资格谈论这个问题,只不过是从男女关系上有此认识的。K以前就非常喜欢“精进”一词,我觉得这个词也带有某种禁欲的含义。可后来才了解到,这个词包含更加庄重的意味,令我倍感惊讶。他的信念就是:为了得道,可以牺牲一切。莫说节欲或禁欲了,就连不附带欲望的恋情,也是对“得道”的障碍。在K自立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我常听到他的这种主张。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对小姐的爱恋,所以势必要对他表示反对。经我反对,他总会显露出遗憾的神情。这种神情与其说是同情,不如说是对我的轻视。
由于我们曾经经历过这些,“精神上不求上进的人都是蠢货”这句话必定会对K造成伤害。但是,如同我前面说过的那样,我并不想借此一言,将他辛苦积累起来的过去拆毁殆尽,而恰恰希望他能继续这样营建下去。无论为了得道也罢,升天也罢,都与我无关。我害怕K忽然转变自己生活的方向,并与我发生利害冲突。总之,我说的话纯粹是自私欲望的暴露。
“精神上不求上进之人都是蠢货。”
我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并盯着K,观察他的反应。
“是蠢货。”过了一会儿,K又说道,“我就是蠢货。”
K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地面。我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感觉K瞬间由偷偷摸摸的蟊贼变成野蛮强横的强盗。但是,我发现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绵软无力。我本想看看他的眼神以做参考,可他一直没有看我,只是慢慢地向前走去。
四十二
我同K并肩而行,心中默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次发言。也许将我的状态称为“伺机而动”更为恰当。那时,我觉得把自己说成想要谋害K也不过分。可我也有饱受诗书熏染的良知,如果这时候有个人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真卑鄙”,可能我会立刻有醍醐灌顶、重回自我之感。如果这个对我耳语之人就是K,我恐怕会在他面前变得面红耳赤。可如此正直的他又怎么会责怪我呢。他如此单纯、善良,而我已经迷失自我,不仅忘了对此表示敬意,反而利用他的善良单纯,将其击倒。
过了一会儿,K叫着我的名字,看着我。这回我停住脚步,K也停了下来。这时,我才能直视K的双眼。K个子比我高,我不得不仰视他的脸。我当时的神态,就像饿狼在面对无辜的小绵羊。
“别再提这个了。”他说道。他的眼神和语言都流露出非常痛苦的感觉。我一时不知说什么。随后,K请求似的重复道:“别提了。”那时,我对他的回答非常残酷,犹如饿狼伺机咬住羊羔的咽喉。
“你说别再提了。可原本不是我先提起的,是你先提起的。不过你要是希望不提了也可以,但别只是嘴上说不提了。如果你心里没有去除这件事的觉悟,你又如何面对你平时素有的主张呢?”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到原本高大的他在我面前自然地萎缩变矮。就像平时说的那样,K是个非常固执的男人。可另一方面,他又是个超乎寻常的正直男人。在自己的这种矛盾被深刻揭露时,他做不到还能保持平心静气的状态。我看到他那副窘迫的样子,便觉得安心了。随后,他忽然问道:“觉悟?”还没等我回答,接着说,“没有觉悟之心是不行的。”他的强调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梦呓。
我们的对话就此结束了,两个人向小石川的寓所走去。虽然那天无风暖阳,可毕竟在冬天,公园中还是冷清寂静。杉木被霜雪侵袭后失去翠意,呈现出茶褐般的颜色。树林的梢头排列整齐地伸向昏暗的苍穹。我望着这样的景象,感觉寒冷撕咬着自己的背脊。我们快步穿过傍晚的本乡台,走下小石川的山谷朝对面的山坡爬去。这时候,我才感觉到穿着外套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了。
可能走得太急,我们在归程中几乎一言未发。回到家中落座吃饭时,夫人问我们为何回来晚了。我说K要我一起去上野公园走走。夫人一脸惊讶地问:“这么冷的天气?”小姐问上野有什么。我说什么都没有,只是去散散步。而平时就少言寡语的K,更一言不发了。夫人的搭话,小姐的微笑,他都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付一下。随后,便狼吞虎咽地将饭菜送进口中,还未等我起身,便回到了自己的隔间。
四十三
那时候,还没有出现诸如“觉醒”“新生活”之类的词汇。但是K无法毅然地抛弃“旧的自我”,迈向新的生活,并非由于缺乏现代人的思维,而是他对自己的过去,不能予以抛弃。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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