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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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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3/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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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是一只猫,但在这转瞬间,我也领悟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即便是本不想做的事,但是在可贵的机会面前,动物们还是愿意冒险去试一试,所有动物皆是如此。事实上,我对吃年糕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大。而且,我的恐惧感随着对碗底年糕的观察也越来越大,所以不吃的念头也就越来越强。此时,有任何的脚步声传来,都会让我毫不犹豫地放弃年糕。而且,年糕会彻底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就算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也不会再想起来。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来,即便我犹豫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出现一个人。这时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有人在催我:“快吃啊!快吃啊!”我伸着脑袋看向碗里,与此同时,还希望赶紧来个人。然而,事实并不如我所愿。可见,这块年糕注定是我的口中之物了。

    于是,我似乎在碗底上倾注了自己全身的重量,用大张着的嘴巴猛地咬住了那块年糕。按理来说,我用的力道不小,大部分东西都应该被咬断了,所以我觉得是时候把牙齿松开了,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根本松不开牙齿,这让我惊讶极了。于是,我打算再给它一口,务必凶恶地将它咬断。可事实上,我的嘴巴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这年糕竟是如此奇怪的东西,但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我就像那些掉进沼泽地的人一样,急切地想将腿拔出来,可越是这样,就陷得越深。现在我想狠狠地咬断它,但越是这样,我的嘴巴和牙齿越是无力动弹。实际上,我确实有咬住东西的感觉,但是这种咬住很单纯,并不代表我有解决它的办法。此时的情景套用一句话正合适,这句话是美学家迷亭对我主人的评价,他说:“你这个人啊,遇事不干脆。”我觉得这块年糕也不是个干脆的东西,就像我的主人一样。我想方设法地咬断它,但都无济于事,而且这种情况似乎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永远都不会结束一般。此时我非常烦恼,但我却又领悟到了第二条真理,那就是动物对能否适应一种食物都会有预先的感知。尽管我已经领悟到了两个真理,可是我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因为我的嘴巴依然被年糕粘着呢。同时,我那一起被粘住的牙齿也很痛,似乎要被拔掉了一般。

    阿三快回来了,所以我必须将年糕尽快咬断,而且我也听不见孩子们的歌声了,用不了多久,她们也会跑来厨房。极为焦躁的我尝试着将尾巴来回摆动,但是并没什么作用。耳朵也被我竖起、放下个不停,但是依然毫无效果。后来,我停止了这两种无聊的行为,因为我已经意识到,我的尾巴和耳朵与年糕毫不相关,我之前的瞎折腾纯属徒劳。

    也许我可以借助前腿弄掉年糕——我能想出这个办法实在太不容易了——于是,我先把右腿抬了起来,尝试着在嘴巴周围擦拭。但要想弄断年糕,只通过这一番擦拭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又把左腿也抬了起来,在嘴巴周围急切地画着圆圈,就跟念咒语似的。不过要想使奇怪的年糕掉下来,这种动作也还不够。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于是我轮流使唤着自己的两条腿,不停地擦拭着嘴巴周围。不过可惜的是,这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年糕依旧紧紧地粘在我的牙齿上。我越来越生气和焦躁,最后竟然仅靠两条后腿站立,两条前腿一起派上了用场。这可真是奇怪的景象,仿佛这一刻,我已经不是猫了。

    不过在如此紧急的关头,我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不是猫了。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弄断这奇怪的年糕。我不管不顾地竭力抓着自己的脸。我的两条前腿不停地活动着,以至于我都无法保持平衡了,总有要摔倒的趋势。于是,为了保持重心,我就用两条后腿不停地跳动,让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这一站立本事。就在这时,我领悟到了第三个真理,那就是在危险面前,你能得到上苍的庇佑,做到一些平时做不到的事。

    在上苍的庇佑下,我竭尽全力地和年糕战斗着。可是就在此时,从里屋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正有人向厨房走来。因此,我在厨房里跳动得更欢实了,因为我可不想让自己这狼狈的一幕落入别人眼中。脚步声渐渐走近,越来越清晰,啊!孩子们发现了我,看来上苍对我的庇佑并不那么充足啊。见此情景,孩子们大喊道:“哟!哟!猫在偷吃年糕,还跳起舞来了!”这喊声最先传入了阿三的耳朵,她扔掉羽毛毽和木头拍子,一边嘟囔道:“真是的!”一边向厨房跑来。主人的妻子穿着绉纱制成的新年礼服也来了厨房,阿三对她抱怨道:“你看看,这只猫,多讨厌啊!”此时,从书房出来的主人也骂道:“这个家伙,真是浑蛋。”孩子们则“逗死了,逗死了”地大喊着。后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当时,我既气愤又羞愧,可又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而且还要不停地跳来跳去。好不容易大家快不笑了,那个小姐姐又说道:“看看这只猫,都成什么样子了。快看啊,妈妈。”这下可好,这个讨厌的小孩儿一句话就扭转了乾坤,大家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我在以前见过不少关于人类同情心匮乏的事,但是,像此次这么让我感到憎恶的还没有呢。上苍的庇佑最后彻底消失了,我的前腿落回了地面,甚至开始翻白眼了。可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丑陋的面目更让我感到羞愧的了。不过主人还没有那么硬的心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憋死,所以他对阿三吩咐道:“帮它拿掉年糕吧。”阿三看向女主人的眼神似乎在表示:“让它再跳一会儿吧,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不过好在女主人并没有支持阿三,她默认了主人的命令。虽然在她眼中,我跳舞确实挺有趣的,但是眼睁睁地看我憋死,这也不是她的意愿。

    主人接着对阿三说:“快点儿吧,再不弄掉它就没命了。”听见主人的话,阿三突然醒过神儿来,就好像她之前是梦里享受盛宴呢。于是,她过来抓住年糕,使劲地向下一拽。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寒月先生有很大区别,但我当时还是为我的几颗门牙捏了把冷汗,很担心它们被拽断了。我的牙齿原本被年糕紧紧地粘住,所以阿三那么狠劲儿地一拽,我想没人受得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疼痛问题了。根据这段亲身经历,我领悟到了第四个真理,那就是,只有经受过痛苦,你才能得到安宁快乐。后来,当我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没人了,大家走了。

    可以说,我那次真是上演了一出令人发笑的闹剧,从哪以后,在面对女仆阿三时,我总是觉得不好意思。为了从这件让人一想起就沮丧的事情中脱离出来,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花猫小姐,它就住在小胡同教二弦琴的女师傅家。花猫小姐在这一片很有名,因为它长得非常漂亮。我虽然是一只猫,但对男女之情,多少还是懂一点儿的。当我因为主人阴暗的脸色或者阿三对我的凶恶态度而心情不好时,我常常去拜访这位异性朋友。在我们的彼此交谈中,心情就会不知不觉地好起来,而且,还会仿若重生般地忘掉之前的烦恼和苦闷。这么看来,女人确实有非常强大的影响力。

    为了确定花猫小姐是否在家,我透过杉树篱笆的缝隙向院子里来回张望,结果在廊子里发现了它的身影。此时它正端庄地坐在那里,脖子上还戴着过年的新项圈。它的脊背所呈现的弧度十分优美,简直无与伦比。它那卷曲的尾巴、弯曲的腿,还有不时耸动一下的耳朵,都有着让我无法描述之美。尤其是它仪态万千地坐在阳光下,即便很是端庄娴静,可它那堪比天鹅绒的美丽皮毛反射着春天的阳光,没有风也在轻轻地颤动。这一切都让我看得很入迷,半晌我才清醒过来。我一边挥动前爪,一边和它打招呼。

    “哦,原来是您啊,先生。”花猫小姐说,同时它走下廊子,红项圈上的铃铛随着它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正暗叹声音之美妙时,花猫小姐已经来到了我面前,它向左摇晃了下尾巴对我说道:“新年快乐啊,先生。”

    它这是在向我行礼呢。在我们猫族,都是这么行礼的——先直直地竖起尾巴,再向左摇一摇。在这条胡同里,只有花猫小姐才会以“先生”来称呼我。在之前,我已经说过,我没有名字,但是因为我在老师家生活,只有花毛小姐敬重我,尊称我为“先生”。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它让我心情愉快。所以,我总是答应得很爽快。

    听见它的问候,我连忙答道:“是啊,你也新年快乐!你可真漂亮,妆化得很不错。”

    花猫小姐故意将铃铛晃动出声音,同时,对我说:“好看吧?这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师傅给我买的。”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见到过的最漂亮的铃铛,而且声音也很悦耳。”

    “您说得太夸张了,不过是个人人都有的东西。”它一边说,一边又晃了晃铃铛,然后说道,“真的很好听对不对?我特别喜欢它。”说着它又将铃铛晃了晃。

    想想自己的情况,我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羡慕它:“从这铃铛上就能看出来,你家师傅一定很喜欢你的吧?”

    花猫小姐回答:“您说对了,她简直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它一边说一边笑,真是单纯得可爱。

    人们总觉得只有他们自己会笑,其他动物都不会笑。其实呢,我们猫也会笑。当我们笑的时候,鼻孔会变成三角形,喉咙也会颤动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当然,人类是无法明白这种笑法的。

    我接着询问了它家主人是干什么的,不过在说到“主人”这个词时,花猫小姐觉得很奇怪,不过它还是回答:“她啊,她就是个女师傅,教二弦琴的。”

    “你说的我知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她过去是干什么的,应该是那种很厉害的人吧?”

    “哦,您说对了,是这样的。”花猫小姐答道。

    “小松公主天天等君来啊……”那位女师傅在纸窗边弹起了二弦琴。

    “好听吧?”花猫小姐骄傲地问道。

    “确实很动听,不过她唱的内容我却听不太懂。”我说道。

    “唱的内容吗?是什么来着,反正这曲子很招师傅喜爱。今年她都62岁了,可身体还很硬朗。”

    她当然身体很好了,否则她是不可能活到62岁的。但短时间内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回答,只好傻呵呵地“哦”了一声。

    花猫小姐接着说:“总是听她说,她以前确实是个身份高贵的人。”

    “哦?那她过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据说天璋院[15]有个助理,他妹妹的婆婆的侄儿有个女儿,就是我家师傅。”

    “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就是天璋院有个助理,他妹妹的婆家……”

    “哦,原来如此!等等,是天璋院妹妹的助理……”

    “呀,不对,是天璋院助理的妹妹……”

    “哦,我知道了,是天璋院的……”

    “对,对,没错。”

    “助理嫁到了……”

    “又错了,是他妹妹的婆婆……”

    “哦,对对,是他妹妹的婆婆的……”

    “是她婆婆的侄子的女儿,明白了吗?”

    “哦,是她婆婆侄子的女儿。”

    “对喽,可算明白了。”

    “这还是太复杂了,能不能说得简单点儿,她和天璋院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愁死人了,您怎么那么笨呢?刚才已经说了,是天璋院助理的妹妹的婆婆的侄子的女儿。”

    “这我已经知道了,但是不能……”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可问的啊?”

    “哦,对。”迫不得已之下,我只得低头了。我们猫有时候也不得不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谎话。

    突然,纸窗内的二弦琴声消失了,接着传来女师傅的声音:“回来吃饭了,花猫!”听见这声招呼,花猫小姐高兴极了。它说:“看,师傅叫我回去吃饭呢,我是否可以走了?”虽然它在征询我的意见,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反对也没什么用处。然后,花猫小姐说了句:“下次再玩儿吧!”就离开了。随着它的走动,它脖子上的铃铛也在摇晃。不过它刚走到院子里又转身回来了,它满是担心地问我:“您怎么了?脸色那么差。”难道我要把自己因为偷吃年糕而不得不在厨房到处跳舞的糗事告诉它?哦,不,我可说不出来。于是,我答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因为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结果弄得有点儿头疼,所以就来找你聊聊天,缓解一下。”“哦,是这样啊,那回头见,您保重。”花猫小姐说道,它看起来似乎还不太舍得走。

    这之前因为年糕事件,我一直心情低迷,可现在,我彻底恢复了好精神和好心情。于是,我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但我在半路上遇到了车夫家的阿黑。因为我企图从茶园穿过去,所以不得不走那条铺满了没有完全融化的冰霜的路。结果我刚从建仁寺的断墙那儿走出去,就在残菊丛中看见了阿黑的身影,它正弓着脊背打哈欠。以前,一见到阿黑,我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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